第二百零五章 公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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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守義將白綾纏向裴世韞的脖子,裴世韞不斷掙扎,頭上珠釵紛紛落地,她更是借著周嬤嬤箍住她的力,踢向曾守義,一面拼命叫:「管家殺人!救命!救命!」一時之間,曾守義竟不想裴世韞如此剛烈!不甚好弄。

  他頗了一番功夫,才將白綾纏上裴世韞的脖子,自己挨了裴世韞好幾腳的踢,有一腳還踢到了要害處。

  正在他要用力去勒時,聽到身後門被打開,一聲嬌斥:「住手!」

  隨後又是一聲,「住手!」這是曾夫人的聲音。

  曾守義回頭一看,卻看見曾夫人和一個貴婦站在門口。

  「我命你住手!竟然不把本宮的話放在眼裡?」

  曾守義看向曾夫人,只見曾夫人閉眼,於是他便放下了白綾。周嬤嬤也放下了箍著裴世韞的手,裴世韞癱倒在地。這時繡簾從曾夫人身後竄了出來,扶住了裴世韞,輕聲在她耳邊道:「小姐,長寧公主來救您了。」

  裴世韞抬頭看向這個貴婦,才知道這是自己弟弟裴世衍尚的長寧公主,她淚如雨下。

  她不知道長寧公主為什麼會來,但是想來應該是一個多時辰前,母親前來弔唁沒有看到自己,於是跟小弟裴世衍說了此事。興許是自己的父親裴衡做的判斷,裴世衍便去向長寧公主求救,而公主才來。此時她還不知道裴世憲已經回了京城,救她之事,全是裴世憲做的判斷和拿的主意。

  裴世衍快馬回到駙馬府,便跪在公主面前求救。而公主聽聞,連儀仗都未備好,坐著轎輦立刻趕來。公主到鎮北侯府門口時,曾管家和周嬤嬤才剛剛離開曾夫人的房中。

  公主進鎮北侯府,曾夫人親自到前迎接,公主直接到了內室靈堂,路上撞到了後窗逃出的繡簾。繡簾並不認識公主,但是公主的服飾和曾夫人小心相陪的樣子,讓繡簾覺得這個婦人一定位高權重。便直接撲在公主面前,將裴世韞被關管家砸門之事直呈。於是公主便要曾夫人帶路前來。

  「謝公主救命之恩!」裴世韞哭著向公主磕頭。

  「侯夫人,」長寧公主轉身看向曾夫人,「裴氏乃駙馬親姊。裴家歷代對陛下忠心耿耿。這內宅以下犯上事,怎是堂堂鎮北侯府能做出來的?」

  「公主誤會!」曾夫人硬著頭皮講,「裴氏欲為犬子殉節,我心下憐憫,故遣管家和婆子看守。您看這屋中凌亂,是救裴氏所為。」

  裴世韞指甲掐進掌心,喉間湧上血沫,她想嘶吼「是她要殺我」,但瞥見曾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又想起繡簾冒死求救的不易,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任何辯駁都會被視為狡辯,唯有活著,才有機會拿出房樑上的證據。

  「噢?」長寧公主拖長了音,看向裴世韞,問:「可是如此?」

  裴世韞正想開口,曾夫人道:「公主,侯爺軍報家書今日同到京城。家書中言,我鎮北侯府長子令荃死於宣化雞鳴驛,乃被北狄絞殺。我二兒子令蘭,於紹緒五年為救太子而死。令榮因紹緒三年南苑虎傷,癱瘓在床三年,如今也去了。而侯爺仍在前線督戰,拱衛京師,以抗外敵。」

  曾夫人的話很有殺傷力,她的意思是我們曾家為了你們皇家已經無後了,若你不給我侯府面子,那你不要怪我拿出一品誥命的服飾求見太后皇后,不要怪我去御前參你。

  畢竟我們家唯一的男人,現在還在前線為皇帝賣命!

  長寧自幼生長宮闈,雖然嬌蠻,但也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婦人。她自然聽出了曾夫人的弦外之音,她今日來是因為駙馬裴世衍所求。她和駙馬成親至今,也就是最近兩個月才琴瑟和鳴,這是裴世衍第一次開口求她,她怎麼能不盡心盡力。

  於是長寧道:「鎮北侯府為國盡忠,可表天日。父皇和本宮自是明了。只是這內宅也當和諧,勿傷陰鷙。那不如如此,我今日帶著裴氏回駙馬府,也好寬慰裴氏喪夫之痛,全夫人仁慈之心。」

  「請公主恕罪!恐怕還是需將裴氏留在鎮北侯府。」曾夫人一聽長寧的語氣,便知道她也忌諱皇權干涉勛貴內宅,到時候皇帝又要被文官勸誡,而皇帝會責罵於她。

  於是進一步道:「如今我鎮北侯府,只有三個婦人。長媳接侯爺家書消息,已經昏厥。若裴氏不在,我亦無法獨立支撐。還請公主成全!」

  長寧公主心中一陣忿恨,但是卻莫可奈何,於是點了點頭道:「張尚宮,你替本宮守在這裡,裴氏若有一絲損傷,本宮唯你是問。每日巳時、酉時,你須親自回府稟報她的近況。」

  然後對著裴世韞道:「裴氏你當好好活著,莫使駙馬擔憂。」長寧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裴世韞伏在地上磕頭,「謝公主大恩!妾有一事相求。」

  「說。」

  「請公主將我的丫鬟帶回裴府,繡簾隨我多年,情同姐妹。」裴世韞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如今家中唯留雙親,讓她先回裴府,也算全了我的心意。公主,她的身契不在曾家,仍在裴府。」

  裴世韞沒有說出來的話是,此次為救我已得罪府中上下。她身契既在裴府,若留在此處,恐遭人暗算。

  長寧看了裴世韞一眼,又看了曾夫人一眼,她已經明白了裴世韞未盡之意,便道:「可!」

  「公主!」曾夫人又想阻攔。

  「侯夫人,本宮帶一個裴家的僕人走,都不成了?」長寧聲音威壓很重。

  曾夫人囁嚅著,確實也無話可說,便道:「是!」

  繡簾跪在地上給裴世韞磕了三個響頭,淚水砸在青磚上:「小姐保重,奴婢定會請老爺夫人救您出去!」說罷,在公主侍女的引領下,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房門,背影在廊下光影里微微顫抖。

  待長寧將繡簾送至裴家,裴家闔府跪迎公主,長寧才有了一點自己下降給裴世衍的感覺,這個感覺讓她覺得十分甜蜜。

  裴世衍溫聲請她先回駙馬府,她的甜蜜則達到了滿心,於是便離開了。

  而長寧走後,裴家才從繡簾口中知道錦屏已被曾令榮勒死,裴世韞在曾家過的是什麼日子。才知道曾令榮的惡行,才知道若非長寧及時趕到裴世韞也會被曾家勒死的一切。

  裴衡滿心憤懣,要去告御狀。但是被裴世憲攔住,他對自己的父親和弟弟說:「如今鎮北侯府已經無後,曾侯爺又在宣化,若父親將事捅破,陛下必當護鎮北侯府。反而會訓斥公主,令撤回張尚宮。那妹妹必死!」

  「那待如何?眼睜睜看珍如在曾家受一輩子苦?」柳氏抹著眼淚問。

  「母親,如今有張尚宮在,珍如接下來一段時間當無性命之憂。曾夫人再要動手,也得等鎮北侯回京。我們還有時間籌謀。切不能撕破臉!」

  「兄長,我可以做什麼?」裴世衍為自己這次能盡一份力,既感到羞愧,又有一種新的責任擔當。他羞愧的是,自己這麼多年來,都是受到父母兄姊的慈愛,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可以做些什麼,讓他們能過得好點,尤其姐姐裴世韞,自幼便照顧他。

  裴世憲知道裴世衍並不愛公主,此前他與公主虛與委蛇,是為了知道李雲蘇的消息。如今他還是要繼續與公主虛與委蛇,是為了裴家。便對裴世衍道:「請公主多加看顧珍如。」

  裴世憲真心說不出,你侍奉好公主的話來,這話太傷一個讀書人的自尊。

  裴衡問:「可要告知你祖父?」

  裴世憲搖了搖頭,因為他知道這事的破局,可能還是要靠李雲蘇或者鄧修翼。

  但是裴世憲非常為難,裴世韞和曾令榮的婚事相當於半個皇帝指婚,只有鎮北侯府同意放裴世韞歸寧,才能真正徹底把裴世韞救出來。現在曾夫人要殺裴世韞,能否阻止曾夫人的只有曾達。

  而曾達和李雲蘇之間的仇是解不開的。裴世憲有什麼理由和立場去讓李雲蘇為了裴世韞而放過曾達?而且放過曾達以後,曾達就能放過裴世韞嗎?

  至於鄧修翼那裡,和裴世憲更遠。若無李雲蘇,裴世憲和鄧修翼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李雲蘇不同意放過曾達,鄧修翼又如何會幫自己,幫裴家,幫裴世韞?

  好在還有時間,裴世憲需要好好籌謀一下,目前只能靠長寧先震懾住曾夫人了。

  商量完這些事情,裴世憲便出門去西城找李義了。

  「裴公子」,李義向裴世憲行禮,李仁、李信已經將裴世憲在北狄和李雲蘇之間的事告知了李義,所以李義對裴世憲很是客氣。

  「義伯,我昨日返京,本待昨日便來訪,只是家中諸事繁雜。」

  李義作為李雲蘇在京城的眼線,自然已經知道了鎮北侯府治喪之事,而他也知道死掉的曾令榮的夫人便是裴世憲的妹妹裴世韞。於是便道:「節哀順便!」

  裴世憲已經打定主意先不向李雲蘇道裴世韞事,便也只是點了點頭。

  「曾令荃死了。」

  「啊?」李義很是驚訝,因為曾令荃死這個事,目前還只是御前之人知曉,而鄧修翼目前還在御前會議,所以尚無消息從宮中傳出。而曾府這裡,剛經歷了殺裴世韞不得的事,所以也還未給曾令荃辦靈堂治喪。


  「目前還不知道詳情,是我妹妹的婢女回來轉述曾夫人對長寧公主的話。」裴世憲道。

  李義對朝中事非常稔熟,否則如何會被李信稱為英國公府的「禮部尚書」?雖是戲言,可見他的能力便在官場交往之中。所以李義馬上就捕捉到了不尋常之處,問:「長寧公主為何會去鎮北侯府?」

  裴世憲被李義如此一問,逼得不得不說出一些實話:「曾家欲逼我妹妹殉節,故小弟請長寧公主相救。」

  李義立刻明白了個中關竅,他牽涉人家家中陰私,他便不再逼問,指點了點頭。裴世憲舒了一口氣。

  裴世憲於是便不再談及此話題,只問李雲蘇近況。而李義處至今只知道,李雲蘇要去宣化前線殺曾達,還不知道李雲蘇此刻人在哪裡,情況如何。

  裴世憲心裡又為李雲蘇捏了一把汗,這人實在膽子太大,他又敬佩,又憐惜。

  李義把目前宣化情況告知了裴世憲,裴世憲便知道李義和鄧修翼一直有暗線溝通,所以御前消息最多隔一日李義便能知曉並統籌。

  「雲蘇讓我回來統籌書院之事,」裴世憲道,「義伯,我想在京城再留幾日,然後南下。」

  李義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的妹妹,便點點頭道:「辛苦裴公子!」

  「若有雲蘇消息,萬請告知!」裴世憲又關照一句。

  「自然!」李義做了承諾。

  裴世憲走後,李義便把曾家和裴家事修書,給李雲蘇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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