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紹緒選秀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紹緒六年,十一月初一,大朝會。

  一場突如其來的爭論,在十一月初一日的大朝會突然爆發。江南和河東仿佛蓄勢很久,不知道為什麼十一月初一上就點燃了。出乎鄧修翼意料的是,首先發難的不是河東,而是江南。

  御史方昇出列彈劾太僕寺卿王存尸位素餐。而讓鄧修翼哭笑不得的是,彈劾的理由是,紹緒三年王存上完請罪折後,皇帝按照鄧修翼的建議批覆「當歲入銀百萬」,結果紹緒四年和紹緒五年馬政收入都沒有達到百萬,今年眼見著只有兩個月了,也不可能到百萬。

  聽完方昇的彈劾,次輔袁罡抬眼看了鄧修翼一眼,仿佛在說,你看你批的好回復。鄧修翼也只能尷尬一笑。

  太僕寺卿王存立刻出列抗辯,列舉了四大理由說明為什麼馬政不可能歲入百萬。和政務相關的有兩條:戶部在江南的草料銀籌措和馬戶散養的方式很難讓馬匹繁殖過多。揪字面的有兩條。其實,還有一條,王存就差沒直接說,皇帝和我鬧著玩的,你們怎麼能當真?

  王存的抗辯立刻跟點了火藥桶一樣,戶部尚書范濟弘立刻出列說明江南賦稅很重,草料籌措有多少困難。

  然後戶部給事中李永平開始彈劾范濟弘除了會哭窮,執掌戶部以來沒能給國庫開任何源頭。

  這時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下場維護范濟弘。

  於是潘家年貪腐案又被御史董璘重提。

  一時朝會熱鬧非凡,此起彼伏!

  紹緒帝幾次示意嚴泰和袁罡出來說話,兩人偏偏都不理睬,仿佛只要皇帝不點名,自己就不存在一樣。

  就在這時,太子出列了。

  鄧修翼心裡咯噔了一下,河東還是沒有聽從自己和李雲蘇的建議讓太子韜光養晦。

  太子陳述了去蘇州看到的景象,建議可以在蘇州試行賦稅統籌法。

  這時未等皇帝給出任何提示,首輔嚴泰出列,駁斥了太子年幼被人誆騙。賦稅統籌必然實行的前提是一切都已經達到足量,加無可加。但是賦稅統籌的執行方式恰恰是認為至少有一處可以有增長的空間。前提條件和執行條件矛盾,根本就是為了擺脫國家安排的任務,欺騙儲君年幼的狡辯之詞。

  這個罪極重,等同欺君。所以太子太傅、次輔袁罡被逼只能出列,替蘇州知府況亦鼎維護,亦替太子辯護。

  然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曇望也出列駁斥首輔嚴泰,不經調查,重罪扣人帽子,有礙雅望。大佬們紛紛下場,反而一時朝堂上沒有人繼續了。

  而這時皇帝的火已經衝到了頂端。

  「都講完啦?」皇帝掃了一下全場。

  「恭聽聖訓!」嚴泰領著百官向皇帝躬身行禮。

  皇帝看了一眼滿場文武,他能說什麼?把剛才參與的人一個個點名罵一頓?還是一條條跟他們分析自己的看法?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退朝?皇帝想了半天覺得都不合適。於是他的目光落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爾巡狩江南,竟一無所獲。往時爾與朕言,於鱗冊大計自有主見,謂土地人口之數,當核實驗登。及歸,爾奏揚州無事,蘇州亦安。然則爾往何為者耶?期年已過,今爾乃言於姑蘇見新術,何歸來之時弗言?欺君乎?朕觀爾所言,似無此一載間調查研核之跡。爾此歲究竟有何長進?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何以擔太子之重任耶?」皇帝越說聲音越高,說到最後一句時,竟然破音。

  一聽皇帝說了這個話,太子最先跪下道:「父皇贖罪!」

  然後臣子中有聽懂弦外之意者,也趕緊跪下呼:「陛下息怒!」

  袁罡心中暗暗叫苦,趕緊跪下道:「微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東宮高階屬官如楊卓等,也趕緊跪下道:「微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皇帝一看朝堂上竟然跪了三成有餘,冷冷道:「爾等皆經十載寒窗,歷科場遴拔,乃國之棟樑也。朕遣爾牧守四方,總領庶務,當以忠君體國為第一要務。然爾等終日不思勤政務本、澤民利物,唯知營營苟苟,植黨營私,競權逐利。試問爾等,聖賢之書皆付何往?向所發忠君之誓安在?望爾等深省,當懷天下之志,篤行忠君之事,毋負朕望!」

  說完,皇帝便自行甩袖退朝了。

  鄧修翼看了一眼太子,面無表情跟著皇帝走了。

  ……

  初一之後,奏章量遽增,兩邊似乎都被皇帝說的植黨營私嚇到了,然後開始了混戰。


  有河東彈劾河東,有江南彈劾江南,也有互相彈劾,分明在向陛下表明朝中無黨。

  於是苦了鄧修翼,朱原吉年輕,剛剛做隨堂太監,政府方面經過內書堂的集訓已經有了眉目,但是人事關係是翰林院不會講也不適合講的,只能鄧修翼一一指點。

  鄧修翼等於做了兩遍工作,一遍要自己看奏章到底是真彈劾還是假彈劾,一遍還要給朱陳曹三人講個中厲害,審核他們的理解是否到位。

  內官監掌印蔣寧動作很快,內書堂二期班的人選共計二十八人已經到位。鄧修翼還要一一面談,談完之後,退掉了三人,留下了二十五人。鄧修翼想了一下關於內書堂的事後,還是決定要跟皇帝報告一下。初六日,鄧修翼趁著皇帝面色還好,便找了個機會向皇帝稟告。

  「陛下,奴婢有奏。」

  「什麼事?」

  「內書堂本承陛下之意而建,奴婢管著。今已有成效,朱原吉等內書堂一期生,入值司禮監,可堪錄用。現一期生中,仍有八人在讀。十月末考核,有四人成績尚佳,可以肄業。然奴婢接掌司禮監來,翻閱卷宗,不言筆跡是否粗鄙,常常錯訛,日久之後,恐生誤解。奴婢思慮,此乃各監局司無通文墨之人所至。且內官監、兵仗局亦來相請,求奴婢將內書堂通文墨之小內監調往該處任用。人手實在不夠,固奴婢懇請陛下,再開內書堂新一期。」

  紹緒帝想到御馬監上次那個章程,又想到之前經常兩個監司之間打官司,一個人說當時商議如何如何,另一個說並非如此,竟無筆墨為憑,覺得鄧修翼這個想法確實可以省了不少事端,便和氣道:「准,你去辦吧。」

  「謝陛下!」

  「你太謹慎,這是好事,不必來報。」

  「陛下,奴婢思慮二期生由各監司局薦人來,訓練得當便回各監司局,憊懶之徒,需罰入賤役。固非司禮監自己之人,還當通稟陛下。」鄧修翼的意思是,這個一個人事制度的變化,還是需要得到皇帝認可的。

  「蔣寧何意?」

  「蔣掌印亦認同。」

  「司禮監乃二十四監之首,以後此類事,你自行和蔣寧商議決定便罷。」鄧修翼明白皇帝現在為外朝和二皇子的腿傷事煩憂,不想為內監的事分心,而他正是因為這是一個好時機,所以才挑著這個時間,把事情過了明路。

  「陛下憂心朝政,萬望保重龍體,奴婢自當盡心去辦,為陛下分憂。」

  在皇帝這邊過了明路,鄧修翼立刻便去了翰林院,還是見了楊卓,說了二期內書堂之事。

  如今鄧修翼已經是司禮監掌印了,而且經歷上一次的事,楊卓自然不敢當面訓斥,便道:「翰林院亦有常務,支應一期已然捉襟見肘,實無法再上二期堂課。」

  「楊大人,並不加課。一期生可以自修精進,答疑、考核即可。」

  鄧修翼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楊卓也無反對理由,便答應了。

  鄧修翼趁這個機會,又和楊卓討論了課程內容,楊卓聽來甚是驚訝,鄧修翼居然每節課都聽了,他哪來那麼多時間?

  楊卓不知道的是,其實每節課的內容朱原吉等都會做好筆記拿給鄧修翼看。固即便他因病因傷不能去內書堂後門立著,他也知道到底上了什麼。楊卓本就不想管內書堂的事,自然鄧修翼說怎麼上課就怎麼上課,只要不添加額外新的內容,一切都滿足他的要求。

  於是,一切都在鄧修翼的設想中,有序推進。

  ……

  既然已經出宮,鄧修翼便拐去了甜井胡同。他不想初七日碰到裴世憲。河東不聽勸告,強行讓太子出頭事,鄧修翼有點惱怒。但是他又不想讓裴世憲夾在中間難做人。所以不如不見。

  他的突然到訪讓商嬤嬤又驚又喜。只問他,身上傷可好了。鄧修翼溫和含笑,然後便開始看信。

  李雲蘇的信中提醒鄧修翼今歲寒冷超乎往年,秋糧情況不理想,可能要防北狄圍獵。也因為寒冷超乎往年,民間糧食、炭火漲價嚴重,恐有災情。

  另外,二皇子現在還不能死,二皇子只要不死江南力量就不會死心,可以牽制河東。

  最後李雲蘇還講了江南和廣東番商日增,海外之物奇貨可居,問鄧修翼有沒有興趣在盛京開個商鋪?

  讀到這裡,鄧修翼仿佛看到了李雲蘇彎彎的杏花眼,眼裡透著狡黠的光。

  然後,鄧修翼便提筆給李雲蘇寫信講了京城之事,河東不聽勸告操之過急。又告訴李雲蘇,李雲茹的名字已經上了禮部名單,一切都會安排好。

  內監這邊的情況,鄧修翼就不想讓李雲蘇再操心了。只拜託她打聽一下馬政的事,在民間究竟如何,畢竟馬政的問題既牽涉御馬監也關於戶部之爭。

  最後還有一點,就是二皇子在宣化看到的黑衣人到底是誰,鄧修翼百思不得其解。

  在十一月廿七日李雲蘇的回信中,鄧修翼知道了黑衣人是李雲玦,於是整個宣化二皇子案的秘密對於鄧修翼和李雲蘇來說,迎刃而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