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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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錦衣衛時,已經時未時四刻。

  錦衣衛和其他衙門不同,其他衙門無事時申時便可下值,錦衣衛則事務繁多,往往酉時都還有公務往來。

  鐵堅到了錦衣衛,便有人來報事。鐵堅並沒有讓他們稍待,而是把鄧修翼晾在一邊,自己先行處理各種公務。

  這正中鄧修翼下懷,但他也不敢放鬆,便一直坐在鐵堅身邊,生怕鐵堅立刻下令查英國公府的卷宗。

  很多錦衣衛人來人往,都看到了鄧修翼,有驚訝也釋然。

  鄧修翼和兩任指揮使交好幾乎是錦衣衛中人盡皆知,固不是什麼機密大家也都不避著鄧修翼,更何況指揮使都讓他坐這裡,誰還有話可說。

  便這樣,鐵堅處理了一個多時辰的公務,到了申時末刻了。

  這時鐵堅宣布今日不再處理公務,讓後面的人不要進來了。房間裡面只剩下了鄧修翼和鐵堅。

  鄧修翼雖急,但是不能表露出著急,便老神在在地喝著茶。

  終於鐵堅忍不住了,道:「輔卿,我不明白。」

  鄧修翼一擺手,把房門關上,「固之,慎言!」

  「這根本就不是他做的!如何能如此?」

  「你怎知不是李雲璜或李雲玦做的?」鄧修翼試探著鐵堅。

  「他們兩個一個十三歲,一個十二歲,能調千兵?」

  「那固之認為,該是誰做的?」

  鐵堅不說話了,其實他心裡也已經有答案了,但是他不敢對著鄧修翼說。

  鄧修翼看著鐵堅,然後笑道:「固之,能飲一杯無?」

  「罷!上酒!」鐵堅一聲高呼。一會來了兩個錦衣衛,搬進了一壇酒,和幾個菜。

  鄧修翼頻頻向鐵堅勸酒,鐵堅今日心事重重,故酒來不推,抬杯即飲。

  幾巡過後,顯然鐵堅醉意已深,拉著鄧修翼道:「輔卿,真的不是他們做的!我打過仗,這個仗非幾十年功底,指揮不出來。若說國公爺仍在,他坐鎮,我信。李義、李信、李仁,我們都熟。他們做不出來。」

  「固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

  「陛下?呵呵,陛下!是啊,陛下信!」

  鐵堅猛抬手,自干一杯。他用力過猛,竟向後倒去。

  「固之,固之!」鄧修翼忙去扶他,用手擋了鐵堅的背,順勢之下,鐵堅伏倒在桌子上。鄧修翼見他已經酣然。

  鄧修翼長出了一口氣,又喚了鐵堅兩聲,仍見毫無動靜。

  便起身走向房間右側放著卷宗的地方,一點一點查看起來。

  第一架子的卷宗,鄧修翼查看完畢,都沒有英國公府的。鄧修翼轉身看了一眼鐵堅,見他仍躺倒在桌子上。

  便又向第二架子查看起來,終於鄧修翼在第三閣找到了英國公府的卷宗。

  鄧修翼的心一陣狂跳,他抽出卷宗,打開夾板,便翻了起來。

  終於翻到了李義、李信、李仁的形貌圖,鄧修翼快速抽了出來,轉身。

  他看到,鐵堅正站在他的身後!

  鄧修翼心中一跳,快速地將三人形貌圖伸向蠟燭。

  「呼」,鐵堅吹滅了蠟燭。

  鄧修翼看著鐵堅,鐵堅也看著鄧修翼。鄧修翼快速將手舉起,想將三人形貌圖塞入口中。

  鐵堅劈手打在鄧修翼的手腕關節處,形貌圖落地。

  鄧修翼捂著手腕,只聽見鐵堅說:「這招你曾用過。」

  鄧修翼心中大駭。

  是了,紹緒四年二月初六,李雲蘇要從錦衣衛移教坊司那晚,鄧修翼便是在這裡灌醉了陸楣,然後去獄中看李雲蘇,當時在門口支頤打盹的便是鐵堅。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如今鄧修翼已經無路可走,他看著鐵堅,鎮靜道:「今日陛下之招,亦是第二次用。上一次是紹緒四年二月初五,他以李氏三姐妹的性命要挾,讓我栽贓李威為南苑秋獮射箭謀逆之人。」

  鐵堅的瞳孔突然睜大!

  「我不能再一次被陛下要挾,行不義之事。若固之要去陛下處舉告,我寧死,不能再從!」說著鄧修翼將腳踏到了地上三張形貌圖上。


  「英國公無辜!英國公府無辜!」

  鐵堅知道陸楣是如何刑訊這三姐妹的,鐵堅也知道陸楣在拷問這三姐妹時,什麼口供都沒有得到。

  而且以他當時作為北鎮撫司指揮使的經驗,他知道這三姐妹沒有說謊。

  後來鄧修翼突然舉告李威乃是秋獮行刺之人時,鐵堅還自圓其說地說服自己,可能李威行事沒有告知兒女,所以這三姐妹並不知道。

  現在鄧修翼這個當事人自己翻供,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有力?

  「固之,你也知道,李氏不能行刺太子,無論動機,還是準備都不可能行此事。更何況,你還知道五月時,忠勇侯府藍擎蒼出京了,往南了!還不明了嗎?」鄧修翼恨鐵堅的木然。

  「輔卿,你到底是什麼人?」鐵堅問。

  「我只是一個對英國公府心懷愧疚的刑餘之人。」鄧修翼低聲道。「固之,求你了!放過他們一馬,他們實無辜!」說著鄧修翼向鐵堅跪了下來。

  至此,關於鄧修翼之前為何如此行事,鐵堅終於明白了。

  「輔卿,我只問一件事,陸大人,是你殺的嗎?」

  「不是!」鄧修翼斬釘截鐵。

  至今鄧修翼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陸楣,到底是誰殺了李武,因為所有一切都是一面之詞。

  自從鄧修翼發現秦烈要殺他的眼神後,他對很多人到底是不是全心全意幫英國公府、幫李雲蘇也產生了或多或少的懷疑。

  所以,馬王廟村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鄧修翼都說不清楚。

  「好,我信你!」鐵堅道,「你走吧,今日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鄧修翼向鐵堅深深叩首。

  回宮時,已經戌時末刻,宮門即將落鑰。還好皇帝沒有召鄧修翼去,鄧修翼趕緊回房換掉了自己身上滿是酒氣的衣服。沐浴完畢後,鄧修翼散著頭髮,穿著道袍,站在了院子中。

  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新月已經不見,只有漫天的繁星。

  夜空中歲星灼灼,「歲星今復照,吾道豈終窮?」

  鄧修翼喃喃吟出曾讀過的一句詩。

  風起時,撩起了他的頭髮,也撩起了他的衣襟。

  鄧修翼等了好幾天,鐵堅都沒有來找他。終於到了七月初七日,他可以出宮去教坊司了。他不確定最終鐵堅拿定了什麼主意,便非常警惕地沒有去甜井胡同。他答應李雲蘇的信,在兩日前已經通過胡太醫傳了出去。如今他只需要確認鐵堅到底有沒有張貼李義等三人的人像。

  於是他派小全子去正陽門口看一眼。鄧修翼一直在教坊司等小全子,這番舉動讓王恩重很是惴惴不安。因為從正月十五王恩重上任來,鄧修翼每次來教坊司的時候都是處理公務。公務處理完,鄧修翼便走了,從來沒有處理完公務後在教坊司滯留的。

  「鄧大人,下官可有什麼行事有差池?」王恩重終於忍不住問了。

  鄧修翼正在思考問題,竟沒有聽到他的問題。

  「啊?」

  「鄧大人,下官是問,可是有何政務處理不當,故而您在等。下官愚鈍,實是猜不到,請鄧大人明示。」

  「無事,只是在下躲懶,抱歉。」鄧修翼客氣地回答了。

  王恩重舒了一口氣,給鄧修翼添了杯茶,便告退了。

  又等了半個時辰,小全子回來了。鄧修翼止住了小全子的張口,直接帶著他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鄧修翼示意小全子詳細說。

  城門口卻是掛了七張像,四張小兒,三張大人。小全子詳細描述了三張大人像,鄧修翼一一比對,才放下了心。

  七月初十日,忠勇侯府的世子藍擎蒼回京了。一到京城,便求見皇帝。藍繼岳帶著兒子到了御書房。

  「陛下,微臣有負陛下重託。」

  「太子已有急奏來,朕已經知曉了。詳細說說那日情形。」

  藍擎蒼口中的六月廿七日晚,比太子說的多了一個細節。

  現場有一個英國公府的甲士。紹緒帝聽了大為興奮!

  另外,藍擎蒼報告丟了一人,丟了一支火銃。

  「火銃上可有印記?誰揀走了?還有那個人會說什麼嗎?」紹緒帝一下子又從興奮變成了焦急。


  「回陛下,火銃印記出發前都已經磨掉了,火銃也做了舊,查不出痕跡,請陛下放心。至於誰揀走了,臣猜當是鎮北侯曾達。至於那個人,陛下也放心,是個死士,當會服毒。」

  紹緒帝鬆了一口氣。

  「朕過會傳鐵堅進來,你只說奉命前去保護太子,看到英國公府的人做了行刺太子事即可。」

  「微臣明白!」

  不一會鐵堅進宮了,看到了風塵僕僕的藍擎蒼。

  「藍擎蒼,你向鐵堅說一下,你看到了什麼。」

  於是按照皇帝的指示,藍擎蒼講了一遍情形,鐵堅仔細聽著。

  待藍擎蒼講完,皇帝道:「鐵堅,如今心中是否疑問盡釋?」

  「謝陛下解惑!」鐵堅面色不變地說。

  「你和藍擎蒼去錦衣衛,把那個甲士的形貌圖也畫下來,傳令全國。」

  「是!」鐵堅抱拳,抬頭他看向站在皇帝身邊的鄧修翼。

  只見鄧修翼對他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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