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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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緒五年,元月廿三日,山西太原府榆次縣。

  李仁帶著馬駿和李雲蘇,並里長和農莊附近的三家農戶,一起到了榆次縣縣衙。縣令一聽是李仁來了,立刻出來迎接,拱手道:「李員外,稀客稀客。」

  李仁也不謙讓,只拱手道:「金大人,李某有擾了。」說著李仁便讓馬駿和李雲蘇向金縣令磕頭。里長和三家農戶也跟著一起磕頭。

  金縣令請李仁坐了下來,問:「李員外所為何來呀?」

  李仁指著馬駿說,「這個是我新招募的農戶」,然後又指著李雲蘇道,「這是他的女兒。此農戶原有一妻,後來和離,女兒便跟了母親。今其母親生故,守孝完後,不便與繼父同住,便來投奔生父,故需給其女兒上戶帖。里長並三位鄰居皆可作證。請大人過目。」

  李仁從袖中拿出了馬駿的戶帖,上面姓名處赫然寫著林駿兩字,下面有何地人士等等。更為關鍵的是,金縣令打開戶帖,裡面放了一張兩百兩的銀票。

  金縣令會意,摸下了銀票,招呼典吏立刻辦理。李仁道:「不急,我明日來取。」

  金縣令忙道:「明日必好!」然後送他們出了縣衙。

  出縣衙轉了一條街,李仁向里長及三位鄰居拱手致謝,送上議程,安排馬車送他們回郊外村里。然後躬身對李雲蘇道:「小姐是想在這縣城逛逛,還是回客棧休息?」

  「回客棧。」

  三人便回到了客棧。

  「李仁,為何這個縣令叫你員外?」

  「回小姐,小的是隆裕四十二年的捐官。」

  「哈,李義和李信呢?」

  「都是。」

  「我父親捐的?」

  「都是國公爺給捐的。」

  「以後別說國公爺了,說老爺。」

  「是。」

  「那你們的戶帖呢?」

  「四十二年時,老爺都給辦了。」

  「家裡像你們這樣的還有多少人?」

  「還有二十多人。」

  「他的戶帖是怎麼回事?」李雲蘇指著馬駿問。

  「其實如果不是小姐堅持,我都可以辦。」說完,李仁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可真行啊!」李雲蘇拍了一下李仁的胳膊。

  「小姐這一年,受苦了。」李仁難過的低下了頭。

  「父親有私兵嗎?」李雲蘇突然問。

  「小姐,這得問馬驫。李忠、李義、李信和我像是老爺的六部大臣,馬驫便是老爺的大將軍。」

  「馬駿,我父親有私兵嗎?」

  「回小姐,小的不知。」

  「父親為什麼有那麼多錢?我記得慶朝一年全國只有四百萬賦稅。」

  「小姐,這得問李信,他是戶部尚書。」李仁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你是什麼尚書?」

  「老爺說我是吏部。」

  「所以,人都在你這裡,對嗎?」

  「任憑小姐調遣。」

  「李義呢?」

  「禮部。」

  「那忠伯呢?」

  「他是首輔。」

  李雲蘇忍不住笑了,然後眼淚就流下來了。

  「李仁,我想到處去走走,想去江西,想去漢中,想去保定。」

  「小姐放心,小的陪您去。」

  「我還想去京城。」

  「這,您可暫時不能去。」

  「我什麼時候才能去?」

  「小姐您看,十五歲可好?」

  次日,雲蘇便拿到了戶帖,她新的名字叫林甦。她在莊子上先住了下來,因為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也需要好好想一下。

  元月廿四日,鄧修翼終於醒了。

  這次的刑罰,讓他整整昏睡了七日。這七日,甘林每日來看他,每日向皇帝報告鄧修翼到底有多慘。如果廿四日鄧修翼還不醒,皇帝都有可能讓人把他抬到御前,親自看一眼了。


  醒來後的鄧修翼,第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床前的小全子。鄧修翼抬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已經結痂。他沒有太多的氣力,未支持多久,手又掉在了床上,吵醒了小全子。

  「大人,您醒啦。」小全子趕緊去倒水,端到鄧修翼面前,用木匙連連餵了他好幾口。

  「辛苦你了。」鄧修翼軟軟地說。

  「我害怕死了,我怕您醒不過來。」說著小全子就哭了,才九歲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膽子。

  「別怕,我還等她平安的消息呢。」鄧修翼說。

  「我去告訴一下甘公公,他老人家急的都上火了」,小全子抹了眼淚。

  「去吧,別跑,慢慢走。」鄧修翼話還沒說完,小全子一溜煙就跑了。

  不一會,小全子和甘林就來了,甘林也是一路跑來的。

  「謝天謝地,你可終於醒了。你再不醒,陛下都要把那個胡太醫給攆走了。」

  「呵,我竟得寵如斯。」鄧修翼自嘲了一句。

  「陛下沒了你,每日在御書房要多呆上兩個時辰。這一堆的奏摺,根本批不完。那個杜明,已經被陛下打死了。有人告訴陛下,杜明就是想打死你,然後可以做秉筆。陛下一氣之下,直接杖斃。」

  「唉,其實大可不必。」

  「修翼啊,你心善,可這宮裡,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心善。」

  「甘公公就心善。」

  「哎,怎麼說我身上來了。吃東西了沒?」

  「還沒,」小全子說,「我現在就去弄。」

  「熱乎點的。」小全子又跑了。

  等小全子走了,甘林才正色道:「人不管是不是你放的,老哥哥我都謝謝你。我欠老國公爺一條命。」

  鄧修翼看著他,沒有說話。甘林說,「不必說,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你知道。」

  鄧修翼眨了眨眼。

  甘林點了點頭。

  「陛下賞了你兩百兩銀子,還有一些書。鐵堅去過你的小屋,他跟陛下說了,你在小屋讀書。另外,陛下還賞了好幾塊好木頭,讓你雕簪子玩。陛下還說,如果你想雕石頭,他那也有。等你都好了,能當值了。陛下想讓你弄個內書房,教有資質的小太監讀書。」

  「為何?」

  「陛下喜歡能全然為他所用的讀書人。」

  「願陛下能得償所願。」

  等甘林走了,鄧修翼開始想藍摯蒼和二皇子的事情了。

  所謂的舉告和保命,其實都是二皇子一個人的意思,他想拉攏他,然後來爭位。

  鄧修翼想著懦弱無能的太子和野心勃勃的二皇子,紹緒朝的國本之爭,定然精彩。

  他想要他們爭,他們爭得越厲害,他的蘇蘇就越安全。

  鄧修翼醒了的消息,很快在宮內和朝中不脛而走。鄧修翼自己都料不到,那麼多人在關注他。

  後宮關注他的首先是太后,聽說他醒了,太后長嘆了一句「阿彌陀佛」。

  然後便是貴妃娘娘,自從二皇子跟貴妃說了自己的想法後,貴妃回想了數次和鄧修翼的見面,細細琢磨鄧修翼這個人,她覺得這個人值得結交。

  跟著便是淑妃,長寧選駙馬的事,還落在鄧修翼手中,她自然鄧修翼不要對長寧使什麼絆子。

  最後便是良妃,良妃心情複雜,太子及冠鄧修翼出了力,良妃是知道的,但是她並不感激,因為太子二十了,還能不及冠嗎?東宮的修飭鄧修翼在管,她也覺得是應該的。但是當二皇子去保鄧修翼命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太傲了,生生把一個幫手給推出去了,於是她便去找了皇后。

  皇后無子,太子生性懦弱,比起二皇子好拿捏,皇后自然是支持太子的。當天皇后便去找了紹緒帝,問她是不是該給鄧修翼賞點什麼?紹緒帝當場就冷了臉,道:「你一個皇后,想插手前朝?」

  朝中武勛關注鄧修翼的更多,畢竟鄧修翼的嶄露頭角就是在和武勛關聯密切的南苑秋獮上。

  對他醒來,無喜無怒的反而是鎮北侯。不喜反怒的是忠勇侯府。

  但是忠勇侯府這次吃的是二皇子的啞巴虧。二皇子保完鄧修翼命的第二天,皇帝就下旨申斥藍摯蒼,申斥他捕風捉影。這個申斥對於聽到藍摯蒼原話的人來說,是值得玩味的。因為藍摯蒼的原話可不是我聽說,而是我親眼目睹。所以固然申斥,也帶著皇帝的維護。

  面上波瀾不驚,內心暗潮洶湧的是良國公府。秦業知道就是鄧修翼放走了雲茹和雲蘇。問題在於,殺陸楣事時,鄧修翼還把他當盟友。放雲蘇姐妹時,他卻一點消息都沒有了。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鄧修翼對良國公府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歡喜不已的是襄城伯府。

  內心暗喜表面仿佛和自己毫無關聯的是永昌伯府。聽到鄧修翼差點死掉的時候,李雲茹就哭了,聽到他終於活過來時候,李雲茹還是哭了。

  至於文臣這邊,因為二皇子的緣故,江南世家也開始重視起了這個鄧修翼。

  而比較氣餒的是河東世家,裴桓老的信還沒有來,他們現在不好把握如何處理和鄧修翼的關係。因為他們不知道鄧修翼到底如何看待二皇子保了他的命的事。

  他們以為只有他們看穿二皇子的謀局,他們不知道其實鄧修翼也已經看穿。所以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如果鄧修翼看不穿,又當如何辦上。

  顧鴻達提議,不若直接向鄧修翼揭破二皇子的局。袁罡和王曇望都怕適得其反。所以,他們還沒有定好下一步的方略。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太子被皇子申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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