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章 林時遇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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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緒四年,四月十日,朝會。

  宣化戰事處於拉鋸之中,北狄人善騎馬,以騷擾進攻為主,一擊得手,便四散而去。楊翊驊亦是一個能打仗的,他便步步為營,能進的一分便是一分,戰線逐步在向宣化靠攏。聽到宣化戰事有了這樣的好消息,紹緒帝的心情很好。

  這時,刑部尚書張肅出列:「啟稟陛下,接陝西按察使轉漢中知府報,貴州布政司右參政林時在漢中褒城驛之七盤嶺,遭盜賊殺害,隨身行李皆被打開翻亂,所有金銀細軟被搶奪一空。請陛下降旨陝西漢中衛派兵協防。」

  一時朝堂上議論紛紛,在慶朝,殺官員是「十惡」大罪。自隆裕朝來,從未發生過,如今突然出現這種情況,人人自危。

  鄧修翼也在朝堂隨侍,當他聽到林時這個名字時候,他的神經緊繃,而又聽到遭盜賊殺害時,他不由自主地斜眼看了一下皇帝。皇帝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豈有此理!」紹緒帝一拍桌子,「太平盛世,竟有如是之事,當地知縣是怎麼管事的?」

  「啟稟陛下,」首輔嚴泰出列道,「漢中府地勢複雜,橫跨秦嶺。這褒城驛屬出秦嶺的最後一驛,七盤嶺顧名思義便是山路錯綜。林大人當是一入秦嶺便被山中盜賊偵查,一路跟蹤到七盤嶺下的手。因為一過褒城驛,下一站便入漢中平原,則一馬平川。故實和當地知縣並無大關係。應請兵部發令漢中衛入秦嶺蕩寇,保一方平安。」

  聽完嚴泰的話,姜白石不由暗暗叫苦,這番話把地方官員的責任推的一乾二淨,全成了兵部的事。但是林時被盜賊於秦嶺所殺又是事實,漢中衛難逃盪賊之責,故他也不能替漢中衛推卸責任。

  「姜卿,」紹緒帝點了姜白石的名。

  「臣在,啟稟陛下,秦嶺許日無寇,可能因為漢中衛調兵一千前往宣化,故對盜賊少了震懾,臣即傳令搜山緝寇。」

  鄧修翼暗暗品著姜白石的這段話,如果按照他的說法,林時應該死於四月。因為楊翊驊的大軍是三月三十日開拔的,四月初二日到的懷來。漢中衛從兵部接到指令調兵前往懷來,最早也是四月一日,因為從北京八百里急件到漢中衛至少需要一日。鄧修翼記下了這段話,然後他開始盤算林時何時從保定出發的。

  「張肅,責令漢中府細細緝查,協同漢中衛務必捉拿寇賊!」紹緒帝威嚴地下了命令。

  「臣遵旨。」

  接連幾天鄧修翼都沒有出宮,一則沒有機會,他也不想創造機會,二則他對林時的死有很大的懷疑。

  圍繞英國公府的人,都在慢慢死去。先是襄城伯楊震岳,然後是雲芮,現在是林時。雲芮的死是她想以死換死。襄城伯的死本身就極度奇怪,現在林時的死更是如此。

  這樣一個人,在保定府知府位置上做了六年,連年稱職,突然之間升職調任貴州。鄧修翼查了一下林時的履歷,從來沒有在西南區域的任職經歷,從從四品升從三品,算是超拔,卻要長途跋涉去那麼遠的地方,而且恰好是今年。

  林時正月到京述職,二月初一之前回了保定,應該是在做文書整理和交接。他到底是哪天去赴任的呢?鄧修翼又查了一下從保定到漢中的路程,快則十五路,慢則二十日。他又回想了一下,上次陸楣說了什麼。

  突然他想起來陸楣說,知道了林時何時出發赴任,然後就回了北京。皇帝知道林時出發的時間!鄧修翼一陣冷汗從身體後面冒了出來。

  四月十五日,陸楣到御前稟告,保定一無所獲。鄧修翼更是確定林時的死是皇帝做的。

  四月十七日,鄧修翼出宮去教坊司。剛一出宮,他便讓小全子去槐花胡同傳信,約裴世憲一見。

  到了教坊司,他先單獨跟呂金貴交待了一下李雲芮的事情,核心表達的意思就是這個事情已經查明,和雲茹及雲蘇無關,所以呂金貴的責任可免。聽了鄧修翼這個話,呂金貴長長呼出一口氣,身體姿態稍微放鬆了一點。

  但是,張齊畢竟是死在了天香樓,所以呂金貴現在還沒有去去職的原因是因為鄧修翼保了他。呂金貴一通感恩戴德。

  然後鄧修翼表達的意思是,他本是一個讀書人,無奈進宮做了太監,現在領了稽督教坊司的職務,正合了他的心意。但是這個心意不是女色,而是雅樂。所以以後他來教坊司核心是要查的就是樂工們的技藝。

  呂金貴立馬領悟了鄧修翼的意思,心裡想著便在這個教坊司裡面要布置一個雅致的房間,要有人侍奉,還要可以調琴弄樂的所有家具等等,適當情況,可能還要種點雅致的植物。

  最後他又跟呂金貴說,可以把雲茹兩姐妹放出來了。十日後再來時,他要一一核查樂工的表演。


  然後鄧修翼就去了和裴世憲約定的地方,就是他那個小屋子。

  鄧修翼在屋子裡面等了裴世憲近一個時辰,裴世憲才姍姍來遲。

  兩人一見,裴世憲就著急問:「雲芮如何了?」原來他從顧霽川那裡知道,天香樓的蘅娘撤牌了。顧霽川不知道蘅娘便是雲芮,他也是從上次去韋公祠的那個少年那裡知道的,便將此事告知了裴世憲。

  「大小姐去了。」鄧修翼黯然道。

  「到底是何原因?」鄧修翼便把經過簡單向裴世憲說了一遍,滿臉的慚愧。畢竟李雲芮是為了他而殺了張齊,求他庇護雲茹和雲蘇的。

  裴世憲震驚地坐在椅子上,「雲芮真英國公府世家大小姐啊!」

  「則序兄,某今日來還有一個噩耗。」

  「啊?雲茹還是雲蘇?」

  「非也,林大人也去了。」

  「這又是何時之事?」

  「某尚不知道具體底細,但是某有懷疑。」於是鄧修翼把陸楣三月曾追著襄城伯府的馬車去過保定,滯留幾日後返京,回稟皇帝知道了林時的出發時間。

  然後根據朝會上的議論,鄧修翼推理出林時出發時間當在三月十二日至三月十八之間。可能遭遇不測時間在三月二十八日至四月三日之間。因為如果超過四月三日,則消息不能在十日大朝會之前傳到盛京。

  「更重要的是,林大人穿越秦嶺,應當有衙役驛卒沿途護送。盜賊再兇狠,如何敢殺官兵?更何況林大人不是露富招搖之人,家中僅一姨娘,輕裝出行,如何能讓盜賊矚目?」

  「所以輔卿兄懷疑?」

  「某現在還缺一環,如果真是他做的,誰去殺的?陸楣二十日前已經回京,此後再無離京。某實不知何人可以去?」

  「鎮北侯?」裴世憲突然想起來三月廿八日裴世韞的話,按照裴世韞的說法,三月廿八日時鎮北侯曾達已經離京。她聽到那番話時,是三月廿一日,如輕裝騎馬從盛京出發去漢中,快則五日,慢則十日。鎮北侯可以追上林時,然後殺之。

  於是裴世憲把裴世韞告知的情況也和鄧修翼說了一番。兩人都震驚地看著對方,從對方的眼中得到了必然如此的肯定。

  「他想做什麼?」裴世憲問。「他想把和英國公府有關的人都殺了?」

  「不,他在找東西。」鄧修翼想到張肅報告時說過,隨身行李全被打開翻亂。

  「詔書?玉佩?」裴世憲把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鄧修翼點了點頭。只有這個東西,對於紹緒帝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了。

  「為何他如此忌憚先太子後人?」裴世憲又問。

  「某和國公爺猜測過,先太子事恐與他有關。」

  「那齊王呢?」

  「尚無證據,某不敢亂猜。」

  裴世憲點了點頭。

  「則序兄,裴府當小心,有些書信不必留。某不知道他是否會喪心病狂,還有曾夫人如無必要,不要卷進此事,畢竟她在鎮北侯府,你我能力不及。」鄧修翼又關照了一番。

  「輔卿兄當保重。」

  「對了,北鎮撫司鎮撫使鐵堅心向英國公府,則序兄且留意。」

  「曉得了。」

  「則序兄可或十日,或半月與呂金貴一約,不宜太近,亦不宜太遠。某當籌劃雲蘇出教坊司事。」

  「雲茹呢?」

  「她想進宮。」

  「啊?這又是為何?」

  「她想屠龍!」

  裴世憲被英國公府幾個女孩們都震驚到了。這果然就是李威、李武能養出來的孩子。

  「某並不支持,反正現在還不到時機,以後慢慢勸說。」

  「正是。」裴世憲表示了支持。

  「某每月至少可以出宮三次,酉時之前必須回宮,暫與則序兄約每十七日在此一會。如兄無法前來,便派狗蛋前來。如某無法前來,還請兄見諒。另請則序兄相幫於東城和西城再買兩處這樣的小屋,某有他用。」

  說著鄧修翼從懷裡掏出一個墨綠色綢緞松雲紋香囊,香囊似乎被摸索了很久,有線頭已經出絲。他從裡面取出一張銀票,交到了裴世憲手中。

  交待完畢後,裴世憲先走了。

  鄧修翼坐在小屋裡面,冷靜了一會,又摸索了一會那個香囊,深深放入懷中。深吸了一口氣,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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