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八章 南苑秋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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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日,辰時,英國公府。

  一家子女眷都在楊老太太處用著早膳。李雲茹最是忍耐不住,便開口問:「祖母,昨晚何事?」

  「蕞爾小賊!」楊老太太不屑地回答。

  「老夫人!」管家李忠前來報告,在花廳門口拱手行禮。

  「什麼事?」

  「門子來報,今天門口有人窺視,其中一人頭部有傷。」

  「知道了,盯著點。」老太太擦著嘴。

  李雲茹看了李雲蘇一眼,滿眼疑惑,李雲蘇只低頭喝粥。

  慈寧宮。

  秀竹姑姑伺候著太后用著早膳。

  「今天是不是要圍獵了?」

  「今天是初九了,昨日演武,今日當是圍獵。」

  「草木鳥獸皆是生靈,秀竹陪哀家去佛堂。」

  「是。」

  京郊潭柘寺旁的清心庵。

  一個婦人頭戴錐帽,跪在觀音菩薩的像前誦經,喃喃中聽到她說:「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菩薩保佑玄黼平平安安,保佑英國公府平平安安!」

  晾鷹台。

  幾支隊伍都出發了,皇帝、李威、秦業、楊震岳在喝茶。此時最著急的人其實是鄧修翼。

  因為根據李雲蘇的分析,英國公府是不敵的。

  雲璜和雲玦分兵之策,目前看起來李威已經採納,兩個小子先後而出,就是為了分兵做的準備。

  但是李雲蘇希望李雲玦能粘上二皇子劉玄祉,這樣李雲玦的安全就會有保障。

  可劉玄祉是最後出發的。李雲玦走了以後,鎮北侯、襄城伯先後出發,然後是太子。太子向北,和所有人走的路走不一樣。

  這便意味,不論二皇子是否向西,即便真能遇到李雲玦,那麼必然也遇到了鎮北侯和襄城伯。這如何才能實現李雲蘇的想法?

  鄧修翼只覺得自己袖子底下的手一直在抖,他很想做什麼。

  ……

  最早出發的永昌伯衛定方帶著兒子衛靖遠和衛靖達沿大路出晾鷹台視力範圍後,以最快的馬速向西南方向,踏草而行,奔著虎苑而來。

  他們竟然走的不是狩獵之路!

  在到了離開虎苑約兩里處,馬匹已然驚恐不願再前,一行勒馬。長子衛靖遠向他眼神請示,只見衛定方點頭。衛靖遠右手臂舉,三個騎士下馬,另有三個甲士翻身上馬。這支隊伍隨他分隊而出,一路向西,直奔象苑而去。

  「父親!」十二歲的小兒子衛靖達大聲喊著衛定方,衛定方收回放在衛靖遠身上的目光,看向小兒子問,「怕不怕?」

  「兒子不怕!」

  「好!去吧!事成後,及時撤退,為父在去向水泡子的密林等你。」衛定方用馬鞭指著北略偏西方的密林深處。

  「是!」衛靖達翻身下馬,脫下甲冑,內里是一身黃土甲士服。

  只見他用懷裡一個瓶子中倒出一些黃土的濕土,不均勻地抹在了臉上,又將瓷瓶遞給了在馬上的父親。

  衛定方彎腰握住兒子的手說,「經此役,你我既是父子,更是袍澤!」

  衛靖達抱拳道:「不負將軍!」然後一揮手,十五個甲士跟在他身後,貓腰跑向虎苑。

  衛定方,轉了一下馬身,看著兒子跑遠。然後低聲對剩下的士兵說:「走!」

  ……

  良國公府的秦燾,帶著十四歲的兒子秦虢離開晾鷹台,一路西行才過了三里,便迅速而直接鑽進了北方密林。

  ……

  忠勇侯藍繼岳,帶著大兒子藍擎蒼和二兒子藍摯蒼沿大路出了晾鷹台的視力範圍。

  「奇怪!這衛定方和秦燾怎麼一點蹤跡都沒有?」藍繼岳打著瞭望看著筆直向西的大路。大路北邊是密林,大路南邊是草場,視線毫無遮蔽。

  「父親,莫非他們出來便鑽了林子?」忠勇侯世子藍擎蒼說。

  「這些人心眼彎彎繞可多呢,說不定還真是如此。」

  「那我們怎麼辦?」二兒子藍摯蒼問。

  「我們且一路向西。他們這邊一出來就鑽了林子,我們何必和他們去搶?我們直接過虎苑,奔象苑,錯開他們的地盤,再入林子。讓他們去搶破頭好了。」


  藍繼岳一想就覺得自己的主意不錯。「我們不分兵,一起出發。」

  說完,藍繼岳一打馬鞭,慢慢往西而去,兩個兒子便叱馬跟隨。這一行人的速度不緊不慢。

  ……

  當忠勇侯府一人行道過時,永昌伯衛定方,從大陸南邊的草場中鑽出。先向西看著忠勇侯府一行人遠去的影響。又向東看向大路上是否有人前來。兩廂省視後,率隊快速穿過大路,直撲北方密林而去。

  ……

  而就在衛定方帥隊進密林後不久,在離開他東邊二里遠的地方,良國公府世子秦烈,正帶著大兒子秦彪,二兒子秦虓進入密林。他們甫一進入,便被衛定方留在林子邊緣的斥候偵查到了。

  「報!」斥候來報,秦烈進了密林。

  衛定方做了一個手勢,所有人立刻靜止,各自找地方躲避起來。

  一會,就看到秦烈帶著秦彪和秦虓而來,騎馬在林中向北穿行而過。衛定方的斥候悄悄粘上。

  等他們走到聽不到任何聲音的時候,衛定方做了一個向北的手勢。除了一個甲士外,永昌伯府的隊伍走著不尋常的道路,和良國公府的隊伍拉開距離。

  走到估計約兩里地,衛定方示意埋伏。全體人馬又都匍匐下來。

  ……

  永昌伯府世子衛靖遠辭別父親後,一路狂奔到距離象苑還有三里地處。

  一個甲士打開懷中的盛水皮囊,綴在三騎之後,一路奔馬一路灑雌虎的尿液。馬匹也聞到了雌虎的尿液味道,愈發驚恐,速度更快。

  約莫奔行百米,全部灑盡,甲士隨手就把沒有任何標記的皮囊扔到。又狂奔了一里地,馬匹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們邊策馬一直跑到象苑西南角的林子中,給馬安上嚼子,馬蹄上都用棉布裹上,另用眼罩,罩上馬匹的眼睛。灑尿液的甲士,脫盡衣褲,跳入團河洗刷一番。

  衛靖遠伏在林子裡面,只等人來接頭。

  ……

  且說衛靖達到了虎苑外圍,十五個甲士五人一組,統一行動,給自己口部紮上黃布條,狠狠咬住。然後三組分三個方向潛入虎苑。

  衛靖達親帶一隊,直奔值房,從窗縫中悄悄往裡面看。

  值房內果然有六個侍衛,未穿盔甲,在圍坐聊天。

  衛靖達猛一踹門,舉刀殺進去。

  兩個靠著門坐的侍衛猝不及防,尚未站起,便被刀砍中脖頸,應聲而倒。

  另四個侍衛坐在離門稍遠處,連忙找兵器。一個人尚未拔出刀,便衛靖達跟進的甲士被當胸一刀。

  還有三人好歹拿起了武器,被剩下五個甲士團團圍住,兩人也被圍殺。

  只剩最後一人被六人如扇狀逼房角時,大聲問:「這裡時皇家禁苑,你們什麼人?」

  無人作答,兩人同時舉刀自頭上下劈,他舉刀去擋,腹部大開,衛靖達只直送一刀,便結果了他。

  五人確認沒有活口後,快速離開了虎苑的第一處值房。

  ……

  值房外巡道上,另兩組共計十人,堵上了剛巡值回來交班的六個侍衛。

  地上躺著一個衛靖達的甲士和兩個侍衛。衛靖達惡向膽邊生,劈刀向前。十五人殺五人,這個戰鬥並不需要多少時間。

  衛靖達這邊有一名甲士腿部中刀,不能行動,只見這個甲士看向衛靖達。

  衛靖達及剩下的甲士都抱拳,甲士橫刀自盡了。衛靖達忍著淚水,看著剩下的甲士把自己同伴的臉劃花。帶著剩下的十三人,大步走向關著圈圍老虎之處。

  圈圍中的老虎共有四隻,都在非常遠的樹林裡,衛靖達看不到它們。

  他指揮著甲士,很快把之前李武加固的三丈高的圍欄最下部分弄出了一個大的豁口,這個豁口已經足以讓一隻成年猛虎破欄而出。

  十三人向衛靖達行禮,衛靖達深深一揖還禮。舉起右手手臂,十三人都舉起右手手臂,十三人向西,衛靖達則往北而跑。

  這次獵殺行動,總計用了半盞茶不到的時間。

  ……

  衛靖達獨身一人,快跑到離開大路三十步時,身後穿來一聲低低虎嘯,他知道這是他哥哥衛靖遠已經在遠處灑的雌虎尿液被西北風送來,已然讓虎苑的雄虎聞到了。


  再過不了多久,那十三人便會把更多的雌虎尿液灑出,猛虎即將出欄。

  這時他突然感到一隊人馬從西而來,他便一個滾身,藏入齊人高的草叢中。

  原來是忠勇侯府藍繼岳的隊伍。

  只聽忠勇侯說:「有虎嘯,小心,我們得加快點速度了,到了象苑再入林。」

  這隊人此時才猛得抽鞭,馬匹速度加快。

  衛靖達看他們跑遠,便快跑起來,一個縱身滾地,躍過大路,滾進路北草叢中,然後拔步往北密林深處和父親匯合而去。

  ……

  衛定方入林後約莫等了一刻鐘。終於等到了小兒子回來,看他滿身風塵僕僕,眼睛卻賊亮賊亮,下馬幫他摘掉口中的黃布,高興地拍著他的肩遞給他腰間的皮囊,讓他喝水。

  在衛靖達喝水的時候一個斥候來報,第一個斥候被良國公府發現,已經射殺,良國公府翻檢了被射甲士的衣物,未發現任何身份標記。於是秦烈下令所有人去抹額,扯掉臂袖。秦燾將十四歲的秦虢託付給了秦烈,獨自走了。走前,蒙面。

  走前蒙面?秦燾要做什麼?

  衛定方沉吟了一番,發出手勢指令,向北。

  衛定方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不多會,李雲璜入了林,就在他剛才所在處停留了一會。

  和李雲璜路徑平行,在大路上飛馳的,正是李雲玦。

  此時猛虎已然被激起,兩隻靠近西邊的猛虎最先聞到氣味,已經破欄,一隻向西奔象苑而去,一隻不知道被什麼吸引著,竟然向著大路北路的密林而來。

  而李虎帶的羽林衛已經到了虎苑,發現兩隊侍衛都已經被殺,圈圍內還有兩隻猛虎正在向破欄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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