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賞蓮會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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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蘇在掬水亭外絞著帕子來回踱步,心裡有點著急。拾楓到現在還沒有來,那麼就意味著要麼挽菱沒有請動李雲玦,要麼他們還在路上。李雲蘇現在不知道陸楣在哪裡,萬一陸楣在路上撞到了李雲玦,那計劃也會全盤落空。好在熨茗也沒有來報,最好長寧公主還待在擁翠軒。

  這時有個小丫鬟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李雲蘇定睛一看,是熨茗!李雲蘇急急上去問:「她走了?去哪裡了?」

  「回小姐的話,公主、陸大人和裴公子去射箭場找二皇子了。」

  李雲蘇愈發著急了!

  著急之下,李雲蘇都來不及和大姐雲芮只會一聲,直接帶著采蘼也趕向射箭場。

  其實她不知道她去有什麼用,但是她實在不知道她不去還能做什麼。

  兩行人,一行自西側沿湖,早發路近實走的慢;一行自東側沿湖,晚發路遠卻走的快。

  長寧公主太喜歡和裴世衍慢步在湖邊的時光了。

  裴世衍公子如玉,一路守禮溫柔,時不時提醒長寧公主注意腳下的石子台階。

  長寧公主則走走停停,問著湖光風景,聽著裴世衍講古論景。

  這行人中最不耐煩的就是陸楣。他真想扔了這兩人,大步趕到射箭場去。他現在是滿肚子的腹誹。

  一則嘲笑長寧公主不自量力,雖然長寧是個公主,十幾歲的年紀氣勢很足。但是論相貌實在比不過李雲蘇。陸楣不得不承認,李雲蘇是今天他見過一眾小姑娘中,長的最好看的。現在年紀還小,臉上有點嘟嘟的嬰兒肥,等張開了,絕對是個美人胚子。尤其是那雙杏花眼,黑白分明,眼波流轉,透著機靈也會說話。二來人家英國公府和裴家是世交,林氏和柳氏是自幼的手帕交情。你看裴世衍對英國公府的後花園如數家珍,簡直就是英國公家半子,可見和李雲蘇是青梅竹馬。三來,長寧公主比裴世衍大上兩歲有餘,雖然民間有說女大三抱金磚,可人家裴家是讀書人家庭,士人家庭多妻子比丈夫年紀小。你長寧除了是一個公主,還有什麼可以和李雲蘇一爭?

  二則嘲笑裴世衍也是個傻子。擁翠軒裡面的老狐狸基本都已經看明白長寧公主的來意,只有你裴世衍還不懂。你以為的待客之道,在人家公主眼中就是一個臣子的侍奉。你以為的守禮溫和,不過是讓這個小姑娘能夠再一次肆意用皇權壓你。年輕人對權力的理解,真的是淺薄。不,不是年輕人,而是這些在父兄庇佑下的人,對權力的理解真是淺薄。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世事險惡。若沒有他們的父兄和家世,把他們直直放出來,哪個能全了自身?

  這時,陸楣又突然想到了那天在朱庸值房門口那個頂著烈日直挺挺跪著的年輕太監。這個人,應該快死了吧?陸楣心想。

  李雲蘇趕到射箭場時,已經大汗淋漓。她實在不便直接進場找人,裡面畢竟男客眾多,便讓采蘼進去打探,而自己則在場邊小屋裡面大口喝著茶水。李雲茹留著丫鬟在小屋裡隨時聽候,這小丫鬟也是認識里李雲蘇的,敢緊絞了帕子給雲蘇淨面,又拿著扇子給她打扇。井水清涼,扇子扇著風,倒讓李雲蘇安心了下來。

  一會采蘼來報說李雲玦早已離開,雲蘇心想這一路沒有遇上,李雲玦定然已經到了漱玉閣。恐怕她和拾楓錯開了,又是一陣懊惱剛才著急了,應該等一等。又想到李雲玦那跳脫的性子,擔心挽菱留不住,便又灌了一杯涼茶就走。

  才剛出小屋,就撞上了說說笑笑而來的長寧公主一行人。

  長寧公主看到李雲蘇非常不喜,因為她發現裴世衍叫李雲蘇名字時候的聲調都透著喜悅,比起剛才一路的說話時的禮貌,仿佛成了兩個人。李雲蘇上前屈身行禮時,長寧公主的不喜達到了頂峰,直接問:「為何不下跪?」

  李雲蘇簡直覺得莫名,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個公主,只能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一路灰塵,都沾到了漂亮的裙子上。裴世衍直擰著眉。

  長寧公主不能太過發作,否則按照她在宮裡的性子,恐怕李雲蘇要被罰跪上兩個時辰,才能解了恨。她也沒讓李雲蘇起,直接越過她走向射箭場。裴世衍拉雲蘇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呆呆站在原地。

  長寧公主看裴世衍沒有跟上,高聲道,「裴公子快來。」

  陸楣從後面推了裴世衍一把,裴世衍只能跟上。

  雲蘇跪在地上,陸楣站在她的跟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太陽,給她落下了一片陰影。

  「三小姐怎麼會在這裡?」陸楣冷冷問。

  「奉母親命來傳話午膳的事。」李雲蘇只能抬頭仰著脖子看他。


  陸楣很喜歡看到李雲蘇這個樣子,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抬著她的下巴,讓那緊緻的脖子暴露無疑,顯得如此的脆弱。他嘲笑道,「偌大一個英國公府,少傳話的丫鬟還是少傳話的小廝?」

  李雲蘇低下頭,咬著唇不說話。

  「臉上的胭脂都沒有了,這一路趕得很辛苦吧。」

  李雲蘇還是不說話。手指攥得帕子,皺得不成樣子。

  「你不擅長說謊。你不知道,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而它會出賣你。」李雲蘇又驚慌地仰起頭,陸楣心裡很滿意。

  陸楣伸出手放在李雲蘇面前,那種眼神容不得李雲蘇去拒絕。她知道如果她不伸手,這個人會拎起她的脖子。於是她也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那一刻,陸楣緊緊一握,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然後彎腰在她耳邊說,「走吧,如果還有下次,我不會再把你拉起來。」

  說完,他從她身邊擦身進了射箭場。

  李雲蘇長吁了一口氣,這一系列的事情,撞的她極度發懵。但是此刻不容她多想,她敢緊又從射箭場趕了回去。她要在李雲玦失去耐性之前趕到漱玉閣。

  漱玉閣。

  李雲蘇幾乎是踉蹌地撞進了漱玉閣,花廳裡面李雲玦正在對著挽菱發脾氣?

  「人呢?說十萬火急,我都吃了兩盞茶了,人去哪裡了?」

  「三少爺您再等等,拾楓去給小姐傳話了,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等不了了,那麼多客人在射箭場,你們溜我玩呢。」

  李雲玦站起身來,只感覺一個身子直接撲進了懷裡,低頭一看,正是李雲蘇。而李雲蘇滿眼淚水,嚎啕大哭。

  「哥哥!」

  這時李雲玦才能仔細看她,妝也沒了,頭髮也亂了,一身的大汗,滿臉的淚水。「妹妹,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李雲玦腦補的全是自家妹妹被紈絝調戲的場景,怒火直衝腦門。「是誰?忠勇侯家的小崽子?」

  忠勇侯的二公子比他年紀還大幾歲,他就敢這麼叫人家小崽子,李雲蘇心裡直發笑。

  李雲蘇也不正面回答,因為她的目標就是留住李雲玦,含含糊糊地說,「我怕,哥哥護我!」

  李雲玦愈發相信自己的推測,怒火攻心,撩起袖子,就要衝出去打人。李雲蘇死死攔著他,不讓他走。

  「哥哥不要走!父親母親叔父嬸嬸都忙著,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請哥哥來。哥哥要走了,我就不能活了。」

  李雲玦哪遇到過有人跟自己鬧死活的戲碼,生生頓住了腳步。「你說,你要我做什麼?」

  「哥哥等我去更衣。哥哥不要走,哥哥一定要給我做護衛。」

  「好好,我不走,你先別哭,你去更衣,我就在這裡等著。」

  李雲蘇抹著淚,在采蘼的攙扶下,盡了內室,給挽菱使了一個留住李雲玦的眼色。

  李雲玦非常煩躁,在花廳裡面來回踱步。

  「青鋒!」李雲玦叫來自己的小廝,他的小廝都是以名劍命名的。「你去射箭場問問,三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青鋒領命,一溜煙出去了。挽菱攔不住青鋒,只得在後面大叫「不要張揚,悄悄問。」

  「不許張揚!」李雲玦又補了一句,畢竟是關女子名節,確實不能自己亂了陣腳。

  內室裡面,李雲蘇在慢慢換著衣服,故意拖延時間。

  射箭場。

  陸楣跟著長寧公主到了射箭場,女娃娃一隊,男小子一隊在那裡射箭。時不時傳來叫好生。半大的小子真是多,好幾張臉他都不認識。他一個個審視打量。

  長寧一路走到二皇子面前,屈膝行禮,「皇兄!」

  二皇子笑容宴宴,可見也不以天熱為忤,玩的十分開心。

  眾人都給長寧公主行禮。長寧撇過頭笑問裴世衍,「你可會射箭?」

  裴世衍的心思都在剛才跪在地上的李雲蘇身上,便推說,「不會。」

  李雲璋作為場上唯一的男主家,拿過李雲茹的弓箭,遞給長寧公主。「公主,這時舍妹雲茹的小弓,您可以一試。」

  長寧聽裴世衍不會射箭,而自己正好又會,頗有炫耀之心,便高興地接過弓箭來到女隊這邊,要了十支箭。


  她搭箭引弓,控弦瞄準,自如一放,正中靶心,高興的回眸看向裴世衍,仿佛在問,「我厲害吧?」

  裴世衍只得笑著點頭。長寧愈發地高興起來。一眾勛貴子弟更是願意捧場,拍手稱讚聲此起彼伏。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長寧射箭上,陸楣踱到了二皇子身邊,「殿下」。

  劉玄祉不太喜歡陸楣這個人。在他和陸楣的接觸中,他一直覺得陸楣出身寒微,這個人冷酷無情,對權力渴望到沒有節操。雖然劉玄祉承認,從帝王術的角度說,陸楣是一把很好用的刀。但是父皇春秋鼎盛,這把刀也只有父皇能用,還輪不到他,他不敢生任何拉攏之心。所以,長期以來他對陸楣都保持一種客氣和警惕。在父皇沒有想過要交出權力之前,誰知道這把刀會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劉玄祉微微把身體傾斜向陸楣,以示親熱,這點讓陸楣不禁滿意。

  於是陸楣壓低聲音問,「怎麼只有李雲璋?」

  其實陸楣並不確定李雲璜和李雲玦是否在現場,但是根本不妨礙他這樣問。如果在,二皇子自然會把人指出來告訴他,如果不在,恰好可以問到原因。

  「李雲玦先前一直在,剛才被一個小廝叫走不久。李雲璜一直不在,剛才某亦問過李雲璋,說他姨娘生病數日,一直在侍疾,今日不曾迎客。」

  陸楣聽到二皇子自稱為「某」,更加滿意,點點頭,退開一邊。

  這一次看來要無功而返了。不過,也不算完全無功,至少英國公府的布局大致明白了。另外,冒出一個李雲蘇,陸楣腦中又晃出了那個小姑娘的臉,真是好看,一想到將來某日可以看到她哭的樣子,陸楣竟然激動地有點戰慄。

  陸楣叉手端在腹部,默不作聲,目光散漫地看著場上。

  劉玄祉瞥了他一眼,心裡在想,「他盯上英國公府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把目光緩緩移開,落到場邊一眾女子中李雲茹的身上,生機勃勃卻毫無驕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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