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疚低頷首·龍語潤心痕
離開喧囂的內院食堂，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灑在通往史萊克外院的林蔭道上。
馬小桃拉著龍燼羽走得飛快，但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和尷尬。
「那個……小鬼。」
她鬆開龍燼羽的手腕，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我……我當時邪火上頭，眼睛都是紅的，哪還記得那幾個學員長什麼樣啊？外院那麼大，這怎麼找？」
龍燼羽早有預料。
他停下腳步，看著馬小桃，平靜道：「我也只記得大概特徵，人海茫茫不好找。不過，有個人肯定知道。」
「誰？」
「教導主任，杜維倫。」
龍燼羽語氣篤定。
「學姐，你在學院……嗯，『活動』的次數想必不少吧？每次『活動』之後，負責安撫學員、處理後續的，是不是基本都是杜主任？」
他記得原著里，杜維倫簡直成了馬小桃的「專職善後員」。
馬小桃被他說得臉一紅，但也無法反駁，只能哼了一聲：「……好像是那老杜頭兒。」
「那就對了。」龍燼羽點點頭，「我們直接去找他，他肯定清楚。」
教導處。
正在伏案疾書的杜維倫猛地抬起頭，看到門口的馬小桃和她身後的少年時，眼鏡差點滑下來。
「是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瞬間定格！
是他！
那個上午在海神湖畔樹林，以驚艷之姿瞬間鎮壓失控鳳凰，救下三名學員的「美少女」……
不不不！
是美少年！
龍燼羽！
這張臉……嘖，真是老天爺賞飯吃，難怪會認錯！
「杜主任您好。」龍燼羽率先開口，微微頷首致意。
「杜主任。」馬小桃也跟著叫了一聲，聲音有些悶悶的，和平日裡的張揚判若兩人。
杜維倫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龍同學！小桃！快請進！有什麼事嗎？」
龍燼羽看了一眼馬小桃，見她抿著嘴不說話，便主動說明來意：
「杜主任，我們是為上午樹林中，因小桃學姐武魂……波動，而受到驚嚇的三位學員來的。」
「我們想當面向他們道歉，但又不認識他們。」
「不知杜主任是否知曉是哪三位學員？」
馬小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硬：「嗯……沒錯，就是這樣，麻煩您了。」
杜維倫：「！！！」
他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火焰狂魔馬小桃！主動要去道歉？！
還是為了她邪火失控這種「日常事故」？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神色平靜的龍燼羽，心中瞬間明了——
定是這小傢伙的功勞！
杜維倫心中對龍燼羽的評價又拔高了好幾層！
不僅能壓制邪火，還能讓這匹桀驁不馴的火鳳凰低頭認錯？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穆老和言院長到底從哪挖來這麼個寶貝？！
「好！好！太好了！」
「小桃有此心意，善莫大焉！」
杜維倫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他處理馬小桃的「善後」工作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那幾個孩子我已經安撫過了，也給了補償。」
「正好都在隔壁休息室壓驚呢，我帶你們過去！」
他看向龍燼羽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欣賞，甚至忍不住拍了拍龍燼羽的肩膀：「龍同學，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龍燼羽：「？？？」
馬小桃：「……」
休息室。
杜維倫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面坐著三個驚魂甫定沒多久的孩子。
一個身材圓滾滾，像個皮球，正是邪幻月。
另外兩個則是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穿著藍色衣裙的雙胞胎姐妹，藍洛洛和藍素素。
當看到門口出現的杜維倫和馬小桃時，三個孩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驚恐，尤其是邪幻月，下意識地就往雙胞胎姐妹身後縮了縮。
「火……火焰狂魔來了！」
藍洛洛和藍素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但當他們的目光越過馬小桃，看到她身後那個身影時——
「啊——！！！」
「是……是上午那位，救我們的學姐！」
藍素素第一個驚喜地尖叫出聲，指著龍燼羽，激動得小臉通紅。
「真的！是那位漂亮學姐！」
藍洛洛也認出來了，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邪幻月更是小眼睛裡滿是崇拜的星星：「學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謝謝學姐救命之恩！您太帥了！」
三人瞬間忘記了恐懼，一窩蜂地衝到了龍燼羽面前，把他團團圍住。
「學姐！您上午那招太厲害了！唰一下就把火球凍住了！」
「學姐學姐！您的武魂是什麼啊？是冰鳳凰嗎？好酷！」
「學姐！您是我們見過最厲害最漂亮的學姐了！是我們的偶像！」
「學姐！能……能給我們簽個名嗎？」
他們七嘴八舌，熱情洋溢，眼中充滿了純粹的感激和崇拜，好像龍燼羽是他們的超級英雄。
至於旁邊的馬小桃？
嗯……暫時被偶像的光芒「屏蔽」了。
龍燼羽看著眼前三張稚嫩而熱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溫和地笑了笑，完全沒有在意他們口中的「學姐」稱呼：「不用謝，應該的。你們沒事就好。」
他接過藍素素的本子，認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龍燼羽。
「龍燼羽……好好聽的名字！」藍素素捧著簽名本，如獲至寶。
「字也好好看！龍學姐好颯！」藍洛洛附和道。
「龍學姐！以後我們也能像您這麼厲害嗎？」邪幻月滿眼期待。
龍燼羽笑容溫暖和煦，耐心地回應著三個嘰嘰喳喳的小傢伙，好似自帶柔光濾鏡。
這畫面，與旁邊被「冷落」、臉色複雜、甚至帶著一絲無措的馬小桃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馬小桃看著被孩子們簇擁著、仿佛發著光的龍燼羽。
再看看孩子們對自己殘留的恐懼和此刻的「無視」……
「如果沒有他……」
「如果上午不是他及時出現……」
「這三個孩子會怎麼樣？我會怎麼樣？」
杜維倫那句「已經安撫過了」在她耳邊迴響。
史萊克能做的，似乎永遠只是「事後安撫」。
而真正阻止了悲劇、帶來救贖和此刻這份溫暖的。
是眼前這個……
被她推倒過、
被她吼過、
現在……卻依舊願意陪她來道歉的少年。
一股強烈的酸澀湧上鼻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邪火失控，帶來的不僅僅是自身的痛苦，更是對他人實實在在的傷害和恐懼。
而龍燼羽的存在……
就像……
就像………
馬小桃：「……」
看著龍燼羽溫柔地撫摸著藍素素和藍洛洛的頭，輕聲回答邪幻月的問題，馬小桃攥緊了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向前一步。
龍燼羽剛用極致生命給三個小傢伙檢查完身體，抬頭就對上馬小桃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的鳳眸。
她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脆弱：
「龍燼羽……」
「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
「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這句低語，像羽毛般輕輕落下，卻重重砸在龍燼羽心上。
他察覺到馬小桃眼中那份幾乎要溢出的沉重與脆弱，心頭微軟。
他輕輕拍了拍圍在身邊三個小傢伙的肩膀，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然後轉向馬小桃：
「學姐言重了。」
「同門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
接著，他彎下腰，目光與藍洛洛、藍素素和邪幻月平視，神情認真而誠懇，沒有絲毫敷衍小孩的態度：
「洛洛，素素，幻月。」
他準確地叫出他們的名字。
「我知道上午的事情一定把你們嚇壞了，那種恐懼是非常真實的，任何道歉和補償都無法立刻抹去。」
三個孩子不由得點了點頭，覺得這位「漂亮學姐」特別能理解他們。
「但其實……」
「小桃學姐她……」
龍燼羽側過身，讓馬小桃也進入孩子們的視線。
「並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們。」
「她的武魂……生來就帶著一種難以控制的缺陷，就像有人天生會生一種很痛苦的病一樣。」
「那種力量失控的時候，她自己也會非常痛苦，甚至失去意識。」
馬小桃聽到這裡，低著頭，不敢看孩子們的眼睛。
「我知道，這絕不是她可以傷害到你們的理由。」
龍燼羽話鋒一轉。
「錯了就是錯了，所以，她今天堅持要親自來向你們道歉，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巧妙地將「道歉」的主動性歸給了馬小桃，維護了她此刻脆弱的自尊。
「我不是要求你們必須原諒她。」
龍燼羽的目光掃過三張稚嫩的臉龐，充滿尊重。
「原諒與否，是你們的權利和自由。」
「我只是希望……你們能看到她並非惡意，並且願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這份心意。」
「如果你們願意給她，也給你們自己一個放下恐懼的機會，我會很為她高興。」
「如果暫時還做不到，我也完全理解，這需要時間。」
他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孩子們。這種真誠和尊重，讓三個孩子，甚至連旁邊的杜維倫都暗自點頭。
藍洛洛、藍素素和邪幻月面面相覷，圍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幾句。
最終，懂事一些的藍洛洛抬起頭，看著兩人小聲開口道：
「原……原來是這樣啊。」
「我們知道了，馬學姐……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們……我們原諒你了。」
邪幻月也趕緊點頭：「嗯嗯！龍學姐都這麼說了！而且馬學姐你也主動來道歉了……沒關係了！」
藍素素補充道：「馬學姐，你要注意保養身體哦，不要再『生病』了。」
孩子們純真的諒解宛如一陣春風，瞬間吹破了馬小桃心中厚重的冰層和酸澀。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無比鄭重地對著三個孩子鞠躬：
「謝謝……謝謝你們。」
「真的……對不起。」
「我會……努力控制的。」
見氣氛緩和，龍燼羽才微笑著問三個小傢伙：「對了，學院給了你們什麼補償？能讓你們開心點嗎？」
一提到這個，三個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邪幻月搶著說：「是升魂丹！杜主任給了我們一人一顆升魂丹！」
「升魂丹哦！很稀有的！」藍素素用力點頭，同樣滿是興奮，顯然對補償非常滿意。
杜維倫在一旁摸著鬍子，臉上也是露出一副「學院還是很慷慨」的笑意。
「嘖……」
龍燼羽臉上的溫和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他看向杜維倫，語氣依舊平靜，甚至稱得上客氣，但說出的話卻讓杜維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杜主任，升魂丹確實是好東西，能提升魂力，對魂師而言很是珍貴。」
「但是，再好的丹藥，也得有命服用，有機會消化，才能真正轉化為實力，不是嗎？」
杜維倫心裡咯噔一下。
龍燼羽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若非僥倖，他們三人恐怕早已葬身火海。」
「屆時，再多的升魂丹，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陪葬的塵土。」
「學院在明知小桃學姐武魂存在不穩定風險的情況下，對於可能發生的意外，預防措施是否到位？事發時的應急響應機制是否高效？」
「事後的補償，除了用珍貴的丹藥來體現『重視』和『安撫』之外，是否真正反思過制度上的疏漏，以避免同類事件再次發生？」
他並沒有疾言厲色，但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用資源彌補管理上的失職，或許能暫時平息事端，但若不能從根源上加強保障、完善預案，今日是升魂丹，明日又該用什麼來彌補可能發生、無法挽回的損失？」
「這是對學員生命安全的不負責，也是對史萊克『第一學院』聲譽的透支。」
杜維倫聽得額頭微微冒汗。
這些話，換了任何一個學員甚至老師來說，他都能立刻駁斥回去，維護學院的權威。
但說這話的是龍燼羽——
穆老的關門弟子！
一個剛剛展現了驚人實力和高尚品性的少年，而且他的話……句句在理，根本無法反駁！
他只能勉強擠出笑容，連連點頭：「龍同學說得是……說得極是！是學院考慮不周，我們一定……一定加強管理，完善預案……」
龍燼羽見目的達到，也不再咄咄逼人：
「杜主任能明白就好。」
「此事，我自然會找機會與言院長等諸位宿老再溝通一下。」
「學院……是該好好反省一下了。」
杜維倫：「……」
他哪裡敢放一個屁？這位小爺可是能直通海神閣的大佛！
離開休息室。
三個小傢伙被杜維倫親自領著離開前，還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跟他們的「龍學姐」揮手告別。
龍燼羽也微笑著揮手回應，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才輕輕碰了碰旁邊還有些發怔的馬小桃。
「學姐，我們也回去吧。折騰這麼久，你也需要休息。」
馬小桃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龍燼羽一眼，低低「嗯」了一聲，默默跟在他身旁。
「這傻姑娘，把史萊克當家，願意為它拼命……可這個『家』，真的把她當自己人好好保護了嗎？」
「還是只把她當成一把好用但隨時可能傷到自己的刀？」
龍燼羽心底漾開一片冰涼的嘆息。
「史萊克啊史萊克，你們欠她的，又何止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事後安撫……終究是你們最熟練的戲碼。」
他無聲地回想起原著，唇角牽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若歉意有用，又何需補償？若關懷真切，當初又怎會任她深陷敵手，無人馳援？」
「直至霍雨浩將她從深淵奪回，你們才想起贈她魂骨、予她慰藉——」
「可那被邪火蝕刻的歲月、那身不由己的痛楚，難道是幾塊魂骨便能抵消的麼？」
「遲來的關切，終究抹不去舊日的傷痕。事後的補償，也永遠無法真正彌補事發時的缺席。」
「因為你們的疏忽與無能，她幾乎被徹底摧毀——不只是武魂與前途，更是那個曾經驕傲熾烈的靈魂。」
「而你們，卻只會在她遍體鱗傷之後，才學會說一句『抱歉』。」
「這世上最無奈的，莫過於灼灼韶華被蹉跎、皓皓明月被塵遮。」
「她……本不該是如此。」
馬小桃拉著龍燼羽走得飛快，但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和尷尬。
「那個……小鬼。」
她鬆開龍燼羽的手腕，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我……我當時邪火上頭，眼睛都是紅的，哪還記得那幾個學員長什麼樣啊？外院那麼大，這怎麼找？」
龍燼羽早有預料。
他停下腳步，看著馬小桃，平靜道：「我也只記得大概特徵，人海茫茫不好找。不過，有個人肯定知道。」
「誰？」
「教導主任，杜維倫。」
龍燼羽語氣篤定。
「學姐，你在學院……嗯，『活動』的次數想必不少吧？每次『活動』之後，負責安撫學員、處理後續的，是不是基本都是杜主任？」
他記得原著里，杜維倫簡直成了馬小桃的「專職善後員」。
馬小桃被他說得臉一紅，但也無法反駁，只能哼了一聲：「……好像是那老杜頭兒。」
「那就對了。」龍燼羽點點頭，「我們直接去找他，他肯定清楚。」
教導處。
正在伏案疾書的杜維倫猛地抬起頭，看到門口的馬小桃和她身後的少年時，眼鏡差點滑下來。
「是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瞬間定格！
是他！
那個上午在海神湖畔樹林，以驚艷之姿瞬間鎮壓失控鳳凰，救下三名學員的「美少女」……
不不不！
是美少年！
龍燼羽！
這張臉……嘖，真是老天爺賞飯吃，難怪會認錯！
「杜主任您好。」龍燼羽率先開口，微微頷首致意。
「杜主任。」馬小桃也跟著叫了一聲，聲音有些悶悶的，和平日裡的張揚判若兩人。
杜維倫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龍同學！小桃！快請進！有什麼事嗎？」
龍燼羽看了一眼馬小桃，見她抿著嘴不說話，便主動說明來意：
「杜主任，我們是為上午樹林中，因小桃學姐武魂……波動，而受到驚嚇的三位學員來的。」
「我們想當面向他們道歉，但又不認識他們。」
「不知杜主任是否知曉是哪三位學員？」
馬小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硬：「嗯……沒錯，就是這樣，麻煩您了。」
杜維倫：「！！！」
他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火焰狂魔馬小桃！主動要去道歉？！
還是為了她邪火失控這種「日常事故」？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神色平靜的龍燼羽，心中瞬間明了——
定是這小傢伙的功勞！
杜維倫心中對龍燼羽的評價又拔高了好幾層！
不僅能壓制邪火，還能讓這匹桀驁不馴的火鳳凰低頭認錯？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穆老和言院長到底從哪挖來這麼個寶貝？！
「好！好！太好了！」
「小桃有此心意，善莫大焉！」
杜維倫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他處理馬小桃的「善後」工作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那幾個孩子我已經安撫過了，也給了補償。」
「正好都在隔壁休息室壓驚呢，我帶你們過去！」
他看向龍燼羽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欣賞，甚至忍不住拍了拍龍燼羽的肩膀：「龍同學，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龍燼羽：「？？？」
馬小桃：「……」
休息室。
杜維倫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面坐著三個驚魂甫定沒多久的孩子。
一個身材圓滾滾，像個皮球，正是邪幻月。
另外兩個則是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穿著藍色衣裙的雙胞胎姐妹，藍洛洛和藍素素。
當看到門口出現的杜維倫和馬小桃時，三個孩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驚恐，尤其是邪幻月，下意識地就往雙胞胎姐妹身後縮了縮。
「火……火焰狂魔來了！」
藍洛洛和藍素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但當他們的目光越過馬小桃，看到她身後那個身影時——
「啊——！！！」
「是……是上午那位，救我們的學姐！」
藍素素第一個驚喜地尖叫出聲，指著龍燼羽，激動得小臉通紅。
「真的！是那位漂亮學姐！」
藍洛洛也認出來了，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邪幻月更是小眼睛裡滿是崇拜的星星：「學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謝謝學姐救命之恩！您太帥了！」
三人瞬間忘記了恐懼，一窩蜂地衝到了龍燼羽面前，把他團團圍住。
「學姐！您上午那招太厲害了！唰一下就把火球凍住了！」
「學姐學姐！您的武魂是什麼啊？是冰鳳凰嗎？好酷！」
「學姐！您是我們見過最厲害最漂亮的學姐了！是我們的偶像！」
「學姐！能……能給我們簽個名嗎？」
他們七嘴八舌，熱情洋溢，眼中充滿了純粹的感激和崇拜，好像龍燼羽是他們的超級英雄。
至於旁邊的馬小桃？
嗯……暫時被偶像的光芒「屏蔽」了。
龍燼羽看著眼前三張稚嫩而熱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溫和地笑了笑，完全沒有在意他們口中的「學姐」稱呼：「不用謝，應該的。你們沒事就好。」
他接過藍素素的本子，認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龍燼羽。
「龍燼羽……好好聽的名字！」藍素素捧著簽名本，如獲至寶。
「字也好好看！龍學姐好颯！」藍洛洛附和道。
「龍學姐！以後我們也能像您這麼厲害嗎？」邪幻月滿眼期待。
龍燼羽笑容溫暖和煦，耐心地回應著三個嘰嘰喳喳的小傢伙，好似自帶柔光濾鏡。
這畫面，與旁邊被「冷落」、臉色複雜、甚至帶著一絲無措的馬小桃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馬小桃看著被孩子們簇擁著、仿佛發著光的龍燼羽。
再看看孩子們對自己殘留的恐懼和此刻的「無視」……
「如果沒有他……」
「如果上午不是他及時出現……」
「這三個孩子會怎麼樣？我會怎麼樣？」
杜維倫那句「已經安撫過了」在她耳邊迴響。
史萊克能做的，似乎永遠只是「事後安撫」。
而真正阻止了悲劇、帶來救贖和此刻這份溫暖的。
是眼前這個……
被她推倒過、
被她吼過、
現在……卻依舊願意陪她來道歉的少年。
一股強烈的酸澀湧上鼻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邪火失控，帶來的不僅僅是自身的痛苦，更是對他人實實在在的傷害和恐懼。
而龍燼羽的存在……
就像……
就像………
馬小桃：「……」
看著龍燼羽溫柔地撫摸著藍素素和藍洛洛的頭，輕聲回答邪幻月的問題，馬小桃攥緊了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向前一步。
龍燼羽剛用極致生命給三個小傢伙檢查完身體，抬頭就對上馬小桃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的鳳眸。
她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脆弱：
「龍燼羽……」
「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
「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這句低語，像羽毛般輕輕落下，卻重重砸在龍燼羽心上。
他察覺到馬小桃眼中那份幾乎要溢出的沉重與脆弱，心頭微軟。
他輕輕拍了拍圍在身邊三個小傢伙的肩膀，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然後轉向馬小桃：
「學姐言重了。」
「同門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
接著，他彎下腰，目光與藍洛洛、藍素素和邪幻月平視，神情認真而誠懇，沒有絲毫敷衍小孩的態度：
「洛洛，素素，幻月。」
他準確地叫出他們的名字。
「我知道上午的事情一定把你們嚇壞了，那種恐懼是非常真實的，任何道歉和補償都無法立刻抹去。」
三個孩子不由得點了點頭，覺得這位「漂亮學姐」特別能理解他們。
「但其實……」
「小桃學姐她……」
龍燼羽側過身，讓馬小桃也進入孩子們的視線。
「並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們。」
「她的武魂……生來就帶著一種難以控制的缺陷，就像有人天生會生一種很痛苦的病一樣。」
「那種力量失控的時候，她自己也會非常痛苦，甚至失去意識。」
馬小桃聽到這裡，低著頭，不敢看孩子們的眼睛。
「我知道，這絕不是她可以傷害到你們的理由。」
龍燼羽話鋒一轉。
「錯了就是錯了，所以，她今天堅持要親自來向你們道歉，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巧妙地將「道歉」的主動性歸給了馬小桃，維護了她此刻脆弱的自尊。
「我不是要求你們必須原諒她。」
龍燼羽的目光掃過三張稚嫩的臉龐，充滿尊重。
「原諒與否，是你們的權利和自由。」
「我只是希望……你們能看到她並非惡意，並且願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這份心意。」
「如果你們願意給她，也給你們自己一個放下恐懼的機會，我會很為她高興。」
「如果暫時還做不到，我也完全理解，這需要時間。」
他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孩子們。這種真誠和尊重，讓三個孩子，甚至連旁邊的杜維倫都暗自點頭。
藍洛洛、藍素素和邪幻月面面相覷，圍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幾句。
最終，懂事一些的藍洛洛抬起頭，看著兩人小聲開口道：
「原……原來是這樣啊。」
「我們知道了，馬學姐……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們……我們原諒你了。」
邪幻月也趕緊點頭：「嗯嗯！龍學姐都這麼說了！而且馬學姐你也主動來道歉了……沒關係了！」
藍素素補充道：「馬學姐，你要注意保養身體哦，不要再『生病』了。」
孩子們純真的諒解宛如一陣春風，瞬間吹破了馬小桃心中厚重的冰層和酸澀。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無比鄭重地對著三個孩子鞠躬：
「謝謝……謝謝你們。」
「真的……對不起。」
「我會……努力控制的。」
見氣氛緩和，龍燼羽才微笑著問三個小傢伙：「對了，學院給了你們什麼補償？能讓你們開心點嗎？」
一提到這個，三個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邪幻月搶著說：「是升魂丹！杜主任給了我們一人一顆升魂丹！」
「升魂丹哦！很稀有的！」藍素素用力點頭，同樣滿是興奮，顯然對補償非常滿意。
杜維倫在一旁摸著鬍子，臉上也是露出一副「學院還是很慷慨」的笑意。
「嘖……」
龍燼羽臉上的溫和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他看向杜維倫，語氣依舊平靜，甚至稱得上客氣，但說出的話卻讓杜維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杜主任，升魂丹確實是好東西，能提升魂力，對魂師而言很是珍貴。」
「但是，再好的丹藥，也得有命服用，有機會消化，才能真正轉化為實力，不是嗎？」
杜維倫心裡咯噔一下。
龍燼羽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若非僥倖，他們三人恐怕早已葬身火海。」
「屆時，再多的升魂丹，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陪葬的塵土。」
「學院在明知小桃學姐武魂存在不穩定風險的情況下，對於可能發生的意外，預防措施是否到位？事發時的應急響應機制是否高效？」
「事後的補償，除了用珍貴的丹藥來體現『重視』和『安撫』之外，是否真正反思過制度上的疏漏，以避免同類事件再次發生？」
他並沒有疾言厲色，但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用資源彌補管理上的失職，或許能暫時平息事端，但若不能從根源上加強保障、完善預案，今日是升魂丹，明日又該用什麼來彌補可能發生、無法挽回的損失？」
「這是對學員生命安全的不負責，也是對史萊克『第一學院』聲譽的透支。」
杜維倫聽得額頭微微冒汗。
這些話，換了任何一個學員甚至老師來說，他都能立刻駁斥回去，維護學院的權威。
但說這話的是龍燼羽——
穆老的關門弟子！
一個剛剛展現了驚人實力和高尚品性的少年，而且他的話……句句在理，根本無法反駁！
他只能勉強擠出笑容，連連點頭：「龍同學說得是……說得極是！是學院考慮不周，我們一定……一定加強管理，完善預案……」
龍燼羽見目的達到，也不再咄咄逼人：
「杜主任能明白就好。」
「此事，我自然會找機會與言院長等諸位宿老再溝通一下。」
「學院……是該好好反省一下了。」
杜維倫：「……」
他哪裡敢放一個屁？這位小爺可是能直通海神閣的大佛！
離開休息室。
三個小傢伙被杜維倫親自領著離開前，還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跟他們的「龍學姐」揮手告別。
龍燼羽也微笑著揮手回應，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才輕輕碰了碰旁邊還有些發怔的馬小桃。
「學姐，我們也回去吧。折騰這麼久，你也需要休息。」
馬小桃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龍燼羽一眼，低低「嗯」了一聲，默默跟在他身旁。
「這傻姑娘，把史萊克當家，願意為它拼命……可這個『家』，真的把她當自己人好好保護了嗎？」
「還是只把她當成一把好用但隨時可能傷到自己的刀？」
龍燼羽心底漾開一片冰涼的嘆息。
「史萊克啊史萊克，你們欠她的，又何止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事後安撫……終究是你們最熟練的戲碼。」
他無聲地回想起原著，唇角牽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若歉意有用，又何需補償？若關懷真切，當初又怎會任她深陷敵手，無人馳援？」
「直至霍雨浩將她從深淵奪回，你們才想起贈她魂骨、予她慰藉——」
「可那被邪火蝕刻的歲月、那身不由己的痛楚，難道是幾塊魂骨便能抵消的麼？」
「遲來的關切，終究抹不去舊日的傷痕。事後的補償，也永遠無法真正彌補事發時的缺席。」
「因為你們的疏忽與無能，她幾乎被徹底摧毀——不只是武魂與前途，更是那個曾經驕傲熾烈的靈魂。」
「而你們，卻只會在她遍體鱗傷之後，才學會說一句『抱歉』。」
「這世上最無奈的，莫過於灼灼韶華被蹉跎、皓皓明月被塵遮。」
「她……本不該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