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來
李文博恨恨地瞪了周牧舟一眼，帶著手下，狼狽地上了馬車，倉惶離去。
「醮典之前，不許再生事端。」
而王意佳留下這句話，便也轉身離去，背影孤峭。
待她走遠之後。
周遭食客這才敢喘一口大氣，但誰也不敢再多留，紛紛結帳離去，生怕沾染上半分麻煩。
宋瑤嘆息一聲：「你……太衝動了。」
方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周牧舟會真的動手。
「師姐，我若再忍，道心必將蒙塵。」
周牧舟的語氣依舊強硬，面上卻看起來有些後怕與愧疚，像個初出茅廬、憑一腔熱血行事的少年。
宋瑤心中冷笑。
道心？
反正都要葬身在清心秘境裡面的，道心別說蒙塵了，只要不折損境界，破碎都無所謂。
但這話又不能說出口。
事已至此，也罷，誰讓自己是他道途上唯一的依仗與光亮呢？
有這般反應，倒也合情合理。
一個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的蠢貨，雖然麻煩，但也更好控制。
想到此處，宋瑤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寬慰：「可那李文博畢竟是官府中人，他又有幾名修士隨從，和他起了衝突也無益處。」
周牧舟反手握住她的手：「只要師姐無恙，我便心安。」
兩人眼中，具滿是真誠。
宋瑤又說：「那李文博，你日後離他遠些。」
周牧舟「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宋瑤猶有些不放心，又安撫道：「等此間事了，回到宗門，我再為你尋覓些丹藥，助你將穩固修為。」
周牧舟只得面露感激「一切都聽師姐的。」。
……
翌日，天光微熹。
雲瑤山深處，一道瀑布自數十丈高的懸崖上飛瀉而下，在下方砸出一汪深潭。
水汽蒸騰，宛若仙境。
一處開闊的平地上，周牧舟手中長劍呼嘯不停，攪動著潭邊的水汽。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順著臉頰滑落。
他好似不知疲倦般，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一遍又一遍地揮劍。
他的劍，是在清心秘境的血與火中磨礪出來的，是殺死柳清言的劍，是預備著殺死宋瑤的劍。
劍勢之中，沒有半分修士應有的飄逸，只有野獸般的精準與狠戾。
劍招簡單，殺意卻凝而不散。
當他收劍而立，調勻呼吸時，才發覺不遠處的岩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青衣如竹，靜立如淵。
「昨日，多謝師姐解圍。」周牧舟當即拱手問候。
「你的劍，太雜。」王意佳淡淡開口。
她緩步走到近前來：「我鎮妖樓《青萍養劍經》，修的是劍，煉的是心，一念純，則劍純，一氣純，則意純。」
周牧舟心神微恍，細細地咀嚼著她這句話。
「拔劍。」
周牧舟思緒未斷，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拔出了長劍。
「愣著幹嘛？攻過來。」
周牧舟這才如夢初醒，眼中有些錯愕。
但他望向王意佳，只見對方神情淡漠，眼神平靜，顯然不是在說笑。
心念一定，周牧舟不再遲疑，身形一沉，腳下發力，手中長劍隨之遞出，最簡單直白的一記直刺。
但，對面的王意佳並無出劍格擋的意圖。
她只伸出兩根手指，就精準地夾住了他的劍刃。
長劍再難寸進。
周牧舟試圖抽劍，卻發現長劍仿佛被鐵鉗焊住，紋絲不動。
王意佳鬆開手指：「你的劍，還是太慢，劍，是手的延伸，也是意的延伸。」
「讓師姐見笑了。」周牧舟收劍入鞘，拱了拱手。
但王意佳卻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收劍幹什麼？再來。」
「師姐，我……」
他想說些什麼，但對上王意佳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眸，所有言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周牧舟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長劍再次出鞘。
這一次，他沒有半分保留，將鍊氣境四層的靈力盡數灌注於劍身。
劍光吞吐，帶起一陣破空之聲，直取王意佳要害。
然而，王意佳依舊沒有拔劍。
她只是向左側橫移半步，便恰好讓過了劍鋒。
同時，並指如劍，在周牧舟持劍的手腕上輕輕一點。
周牧舟手腕一麻，險些握不住劍。
劍勢瞬間潰散。
他再度提劍，劍光乍起，比方才更急、更烈。
「你的殺意太盛，蓋過了劍意。」
「再來。」
「……」
「你的心亂了，劍隨心動，心亂則劍亂。」
「再來」
「劍是殺伐之器，但若心中只有殺伐，劍便失了靈性，成了死物。」
「再來。」
「……」
瀑布之下的空地處，便只能聽到長劍破空的嘯叫，以及王意佳那清冷嗓音。
半響之後。
周牧舟立於原地，沒有急於出劍。
他不再去想那些繁雜的算計，不再去回憶那些血腥的殺戮。
眼中，只剩下王意佳的身影。
心中，只剩下手中這柄長劍。
下一息。
嗡——
長劍破空，發出一聲輕吟。
王意佳的眼底，終於掠過些微波瀾。
她身形微側，如同風中搖曳的柳葉，以毫釐之差，讓過了這凌厲的一劍。
嗤啦。
一聲輕響。
劍鋒擦著她的衣袖划過，在青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細小口子。
周牧舟微微一怔。
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了王師姐。
王意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依舊面無表情，抬頭又望向周牧舟，問道：「你為何而拔劍？」
周牧舟沉默片刻，答道：「為了活下去。」
王意佳也沉默了一陣。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很深，似乎能看透人心底最深處的掙扎與渴望。
過了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活下去，然後呢？」
然後？
周牧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對於一個隨時可能被刪除的化身而言，沒有然後，他的存在，只是為了積累修為，給下一任化身鋪路。
見他語塞，王意佳也沒有追問。
她轉過身，望向那道飛流直下的瀑布：「劍道萬千，殊途同歸。
「有人的劍，為守護。
「有人的劍，為權勢。
「有人的劍，為蒼生。
「而你的劍，只為自己。
「並無對錯，只是……太獨了。」
王意佳的嗓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山川流水聽。
在她說完之後。
周遭便只剩下瀑布水聲，偶爾吹過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
等周牧舟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肩頭上都打了薄薄一層的夜露。
而王意佳早已不見身影。
瀑布轟鳴依舊。
「醮典之前，不許再生事端。」
而王意佳留下這句話，便也轉身離去，背影孤峭。
待她走遠之後。
周遭食客這才敢喘一口大氣，但誰也不敢再多留，紛紛結帳離去，生怕沾染上半分麻煩。
宋瑤嘆息一聲：「你……太衝動了。」
方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周牧舟會真的動手。
「師姐，我若再忍，道心必將蒙塵。」
周牧舟的語氣依舊強硬，面上卻看起來有些後怕與愧疚，像個初出茅廬、憑一腔熱血行事的少年。
宋瑤心中冷笑。
道心？
反正都要葬身在清心秘境裡面的，道心別說蒙塵了，只要不折損境界，破碎都無所謂。
但這話又不能說出口。
事已至此，也罷，誰讓自己是他道途上唯一的依仗與光亮呢？
有這般反應，倒也合情合理。
一個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的蠢貨，雖然麻煩，但也更好控制。
想到此處，宋瑤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寬慰：「可那李文博畢竟是官府中人，他又有幾名修士隨從，和他起了衝突也無益處。」
周牧舟反手握住她的手：「只要師姐無恙，我便心安。」
兩人眼中，具滿是真誠。
宋瑤又說：「那李文博，你日後離他遠些。」
周牧舟「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宋瑤猶有些不放心，又安撫道：「等此間事了，回到宗門，我再為你尋覓些丹藥，助你將穩固修為。」
周牧舟只得面露感激「一切都聽師姐的。」。
……
翌日，天光微熹。
雲瑤山深處，一道瀑布自數十丈高的懸崖上飛瀉而下，在下方砸出一汪深潭。
水汽蒸騰，宛若仙境。
一處開闊的平地上，周牧舟手中長劍呼嘯不停，攪動著潭邊的水汽。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順著臉頰滑落。
他好似不知疲倦般，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一遍又一遍地揮劍。
他的劍，是在清心秘境的血與火中磨礪出來的，是殺死柳清言的劍，是預備著殺死宋瑤的劍。
劍勢之中，沒有半分修士應有的飄逸，只有野獸般的精準與狠戾。
劍招簡單，殺意卻凝而不散。
當他收劍而立，調勻呼吸時，才發覺不遠處的岩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青衣如竹，靜立如淵。
「昨日，多謝師姐解圍。」周牧舟當即拱手問候。
「你的劍，太雜。」王意佳淡淡開口。
她緩步走到近前來：「我鎮妖樓《青萍養劍經》，修的是劍，煉的是心，一念純，則劍純，一氣純，則意純。」
周牧舟心神微恍，細細地咀嚼著她這句話。
「拔劍。」
周牧舟思緒未斷，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拔出了長劍。
「愣著幹嘛？攻過來。」
周牧舟這才如夢初醒，眼中有些錯愕。
但他望向王意佳，只見對方神情淡漠，眼神平靜，顯然不是在說笑。
心念一定，周牧舟不再遲疑，身形一沉，腳下發力，手中長劍隨之遞出，最簡單直白的一記直刺。
但，對面的王意佳並無出劍格擋的意圖。
她只伸出兩根手指，就精準地夾住了他的劍刃。
長劍再難寸進。
周牧舟試圖抽劍，卻發現長劍仿佛被鐵鉗焊住，紋絲不動。
王意佳鬆開手指：「你的劍，還是太慢，劍，是手的延伸，也是意的延伸。」
「讓師姐見笑了。」周牧舟收劍入鞘，拱了拱手。
但王意佳卻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收劍幹什麼？再來。」
「師姐，我……」
他想說些什麼，但對上王意佳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眸，所有言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周牧舟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長劍再次出鞘。
這一次，他沒有半分保留，將鍊氣境四層的靈力盡數灌注於劍身。
劍光吞吐，帶起一陣破空之聲，直取王意佳要害。
然而，王意佳依舊沒有拔劍。
她只是向左側橫移半步，便恰好讓過了劍鋒。
同時，並指如劍，在周牧舟持劍的手腕上輕輕一點。
周牧舟手腕一麻，險些握不住劍。
劍勢瞬間潰散。
他再度提劍，劍光乍起，比方才更急、更烈。
「你的殺意太盛，蓋過了劍意。」
「再來。」
「……」
「你的心亂了，劍隨心動，心亂則劍亂。」
「再來」
「劍是殺伐之器，但若心中只有殺伐，劍便失了靈性，成了死物。」
「再來。」
「……」
瀑布之下的空地處，便只能聽到長劍破空的嘯叫，以及王意佳那清冷嗓音。
半響之後。
周牧舟立於原地，沒有急於出劍。
他不再去想那些繁雜的算計，不再去回憶那些血腥的殺戮。
眼中，只剩下王意佳的身影。
心中，只剩下手中這柄長劍。
下一息。
嗡——
長劍破空，發出一聲輕吟。
王意佳的眼底，終於掠過些微波瀾。
她身形微側，如同風中搖曳的柳葉，以毫釐之差，讓過了這凌厲的一劍。
嗤啦。
一聲輕響。
劍鋒擦著她的衣袖划過，在青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細小口子。
周牧舟微微一怔。
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了王師姐。
王意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依舊面無表情，抬頭又望向周牧舟，問道：「你為何而拔劍？」
周牧舟沉默片刻，答道：「為了活下去。」
王意佳也沉默了一陣。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很深，似乎能看透人心底最深處的掙扎與渴望。
過了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活下去，然後呢？」
然後？
周牧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對於一個隨時可能被刪除的化身而言，沒有然後，他的存在，只是為了積累修為，給下一任化身鋪路。
見他語塞，王意佳也沒有追問。
她轉過身，望向那道飛流直下的瀑布：「劍道萬千，殊途同歸。
「有人的劍，為守護。
「有人的劍，為權勢。
「有人的劍，為蒼生。
「而你的劍，只為自己。
「並無對錯，只是……太獨了。」
王意佳的嗓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山川流水聽。
在她說完之後。
周遭便只剩下瀑布水聲，偶爾吹過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
等周牧舟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肩頭上都打了薄薄一層的夜露。
而王意佳早已不見身影。
瀑布轟鳴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