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河督衙門的偶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河督衙門設在東江米巷深處。

  青磚灰瓦的建築與其他衙門並無二致,唯獨門前那對鎮水獸顯出其特殊職能。

  胤礽的轎輦在衙門前停下時,幾個書吏模樣的人正抬著幾捲圖紙匆匆進出。

  何柱兒上前通報。

  守門的差役聽聞是太子駕到,明顯慌了一下,連忙進去稟報。

  不多時,一個四十上下、身著五品官服的官員快步迎出,正是靳輔之子靳治豫。

  「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靳治豫行禮如儀,但眉宇間帶著疏離。

  胤礽擺出那副慣有的懶散模樣。「靳大人不必多禮。皇阿瑪讓本王研習治河之道,特來叨擾。」

  衙內瀰漫著陳年紙墨和淡淡潮氣。

  各式河工圖鋪滿長案,牆上掛著巨大的黃河水系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註記。

  「殿下想先看哪些資料。」靳治豫語氣恭敬卻冷淡,顯然將太子此行視為敷衍差事。

  胤礽踱到黃河圖前,手指順著河道滑下。「聽說靳老大人當年提出築堤束水,以水攻沙之策,頗見成效。」

  靳治豫略顯驚訝。「殿下竟知先父治河方略。」

  「略知一二。」胤礽指向圖上幾處險工,「只是束水之後,泥沙淤積仍在,今年桃花汛時,蘭陽段又出險情了吧。」

  這話讓靳治豫真正怔住了。

  蘭陽險情是三日前才剛報來的急遞,尚未呈報御前。

  「殿下如何得知。」

  胤礽不答,反而問道:「靳大人可曾想過,為何不在下游開闢減水河,分泄洪水的同時,也將部分泥沙導入海中。」

  靳治豫皺眉:「減水河工程浩大,且可能改道殃及民生。」

  「若在堤防薄弱處預先開闢呢。」胤礽取過紙筆,簡單勾勒出現代分洪區的概念,「汛期分洪,平時淤地,既減水勢,又得良田。」

  靳治豫的目光隨著胤礽的筆尖移動,漸漸露出專注神色。「這倒是從未想過。」

  「還有這泥沙。」胤礽在紙上畫了個螺旋狀圖案,「為何不用虹吸原理,製作簡易抽沙裝置,雖不能根治,亦可緩解局部淤積。」

  他詳細解釋著原理,靳治豫聽得入神,不時發問。

  兩人竟就這般討論了半個時辰,從泥沙治理談到堤防加固,再到汛期調度。

  「殿下這些見解,實在精妙。」靳治豫的態度已然轉變,語氣中帶上真切敬佩,「只是有些法子,實施起來恐有難處。」

  「難處無非銀錢、人力、權責。」胤礽淡淡道,「只要法子有效,這些總可解決。」

  靳治豫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先父當年便是因為觸及太多人利益,才屢遭彈劾。」

  胤礽正要細問,忽見一書吏抱著一摞舊檔進來。

  最上面一份公文露出半角,竟是福建水師的印鑑。

  「這些是……」

  「哦,是早年與福建水師往來的文書。」靳治豫解釋道,「當年為運治河物料,曾借調水師船隻。」

  胤礽狀似隨意地翻看。

  大多是物資調撥的例行公文,直到一份三年前的函件引起他的注意。

  上面提到一批特殊建材的運輸,發貨地卻是廣州而非福建。

  「這批紅夷磚……」

  「是荷蘭人產的耐火磚。」靳治豫道,「當年試驗新型水閘,需特殊材料,但後來因故未能用上。」

  胤礽的心跳微微加速。「因何故。」

  靳治豫面露尷尬:「據說那批磚在天津衛查驗時,被發現夾帶私貨,後來整個項目就叫停了。」

  「什麼私貨。」

  「這下官就不清楚了。」靳治豫顯然不願多言。

  胤礽不再追問,只暗暗記下公文編號。

  又討論片刻治河細節後,便起身告辭。

  靳治豫送至衙門外,態度已大不相同。「殿下日後若有關乎河工之處,儘管吩咐。」

  回程途中,胤礽閉目養神,腦中卻思緒翻湧。

  耐火磚夾帶私貨,時間恰在三年前。

  與南懷仁所說荷蘭商船事件如此吻合。

  何柱兒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殿下,方才十三阿哥府上的人來傳話,說十三爺得了幾尾鮮鰣魚,請殿下明日過府嘗鮮。」

  胤礽睜開眼。

  胤祥這個時候相邀,恐怕不止吃魚這麼簡單。

  「回復十三弟,本王一定準時赴約。」

  轎輦轉過街角,胤礽無意間掀簾一瞥,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進茶館。

  雖是尋常百姓打扮,但那走姿步態,分明是宮中的太監。

  他放下轎簾,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京城裡的水,果然深得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