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數十年流轉，寧家尾聲
「看到沒有？」
封四對著手上的報紙，咧著嘴角、一臉得意洋洋地對大兒子封膩味說道，「這就是證據，跟著寧家是不會錯的。瞧瞧這些小鬼子多凶，現如今還不是……」
「爹，人家那叫撤退。」
封膩味打斷道，「雖然也的確是被打退了，不過這些小鬼子沒那麼容易對付。」
由於在小鬼子那邊潛伏了將近一年多，相比較封四而言，封膩味無疑更了解小鬼子的整體實力，所以此刻才能說出這般話。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反而也是一種煩惱。
「對對對，就你小子說話有道理，現如今連你老子的話都開始不聽了，是不是？」
封四撇了撇嘴。
封膩味直接成了啞巴。
他就算再厲害，難不成還能厲害過自己老子？
當然是閉嘴比較好。
隨後，沭水縣乃至轄下的天牛廟村，還有其他十里八鄉，一個個也都開始慶祝起來。
所有人心滿意足，接下來一段時間，總算是能過個安生日子了。
……
再回到省城這邊。
接下來的數年光景里，在寧學祥的影響下，寧家的許多人也越發關注局勢。
即便像寧蘇斯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也開始變得憂心忡忡。
雖說算不上「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但好歹也是越發懂事了。
再加上她上了學堂，聽說還加入了什麼組織，寧學祥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封大腳還有大兒子寧可金，各方面也都遊刃有餘、越發不錯，寧學祥也就沒有過多干預。
這一日，費銀子從海外回來。
看到費銀子的身影，寧學祥開口道：「銀子回來了。」
此時的費銀子，早已不是天牛廟村那副農婦打扮。
她皮膚白淨得像棉花，臉上還塗抹著淡淡的花粉，起到點綴效果；頭上戴著洋帽，回來時坐的也是洋汽車，一身的洋氣。
而此刻費銀子看向寧學祥，眼中並未因兩人分開而多了幾分生疏，反而滿是對寧學祥無盡的綿綿情意。
「是不是都快把我這個老姑娘忘乾淨了？」
費銀子走到寧學祥身前，抓住他的衣襟，嘴角微勾、粉唇輕輕嘟起，「這麼多年，你這老傢伙也是狠心，把人家派出去，怎麼著也見不到面。
這回可得好好補償我。」
寧學祥見狀輕聲一笑，在這屋內便與她親吻在一塊。
隨後兩人到了臥室，隨著一件又一件衣服褪去，屋子裡面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數個時辰的溫存過後，床上兩人也並沒有說起公事，費銀子開始講述她這些年在海外的情況：「多虧有你的幫助，除了開頭有些困難，之後一切都還算順風順水。」
費銀子微微抬起頭，明亮的目光看向寧學祥，眼神里反倒帶起一絲疑惑：「你這老鬼頭，明明都沒出過國，怎麼對國外的情況知道得那麼清楚？
還真是成了那三國里的諸葛亮，胸有成竹，還是會未卜先知？」
費銀子勾著寧學祥的脖子輕聲發問，眼睛裡面仿佛掛了火一般，時時刻刻都在看著他。
費銀子這些年的經歷可實在太過神奇。
各大銀行還有各地的情況。
她都了如指掌，使得外國那些公司一個個都把她當成了財神爺，所有人對她都非常恭敬。
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她身為國人在國外那美滋滋的日子。
不然的話。
她費銀子早就回來了，又怎麼可能在外面一直待著吃苦？
苦這玩意兒別多吃，吃了真的有毒，甚至還會「毒發身亡」。
「或許是費家的老祖宗顯靈了。」
寧學祥沒有說出實話，只是輕輕解釋著。
費銀子白了他一眼，之後又鑽回了被窩內，然後又是一陣急促的溫存。
一直等到天色黑了，寧學祥、費銀子二人才慢悠悠從屋子裡面出來。
此時的寧學祥，幾乎都得扶著腰走。
不是他身子不好，也不是這些年懈怠了，而是「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再加上費銀子這最近一年多都沒回來，在外面孤守空房，如今小別勝新婚，自然是要大展神威，於是寧學祥可就慘了，才有了此時此刻這副模樣。
看到這情況，寧繡繡不免露出輕笑，淡淡打趣道：「看來小娘很快又要給我們生下一個妹妹。」
寧繡繡和費銀子的關係，在寧家之內算是難得的好，兩人畢竟早早相識，不用多言，甚至看上去像母女，實際上更像姐妹。
「那還不簡單。」
費銀子笑著說，「這一次回了家，至少半年不用出去，一定給咱們寧家、給繡繡再生個小妹妹來。」
費銀子之所以放心在國外待著，是因為她已然有了一個兒子；不然的話，她可絕對不情願。
而有了兒子，兒子便不稀罕了，自然想要個女兒。
兒子是依靠，女兒則是不想給人生留下遺憾，各自都有各自的說法。
「成成成。」
寧繡繡見了，故意誇張地笑道。
隨後兩人繼續聊天交談，看上去有許多共同話題。
實際上，兩人不僅是一家人，這麼多年也都在進步，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只是這樣一來，傻挑還有露露二人，有意無意的幽怨目光也就緩緩投了過來。
寧學祥尷尬地笑了笑。
起碼這一兩天。
他身子沒緩過來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的，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雖然眼下寧學祥還沒到該吃藥調理的地步，但保養身子還是要提前做好防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在這寧家之內。
對於這件事，封大腳全當沒看見；郭貴耀更是趕忙伺候起一家老小，故意裝作很忙的樣子，以此掩飾自己的尷尬。
男人嘛，私底下在一塊兒，對這種話題當然能暢所欲言，可在自家媳婦面前，還是該收著點就收著點比較好，否則早晚出事。
更別提郭貴耀還有封大腳。
他們二人可妥妥都是「妻管嚴」，比起寧學祥而言，他們實在是太疼老婆了。
不疼老婆也不行，寧學祥這個當長輩的在這兒看著，不疼老婆哪能行？
……
隨著費銀子的回歸，寧家徹底陷入平靜，穩步有序地發展，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行動，一切都按部就班。
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二十多年。
在這二十多年間，國內發生了各種各樣的變化，許多變化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好在有寧學祥一直坐鎮寧家，所以每一次在時代的浪潮之下，寧家都沒有被淹沒，還成功站在了浪頭之上。
該幫忙的時候就幫忙，該援助的時候就援助，再加上還有寧可金、杜家杜春林這些關係，使得寧家在新時代的衝擊之下，很好地站穩了腳跟，算是為數不多的「穩健派」。
不過到了這新時代，年輕人倒也罷了，寧學祥這個帶著明顯舊時代特徵的人，再加上年紀也大了，不用旁人說什麼。
他便主動退了下來。
可他退了下來，寧家的年輕一輩卻開始逐漸發光發熱，這對省城這邊大多數的社會輿論和風向，也有了一個很好的交代，能讓寧家繼續發展下去。
幾十年的時間過去，寧家一大家子的老人都老了，小年輕們則逐漸長大成人。
而在這期間，封大腳也早早先一步寧學祥而去了。
人一朝暴富，許多不好的習慣便會慢慢養成，哪怕寧學祥早早對他們提過醒，可許多事情，不自己經歷一遍，是絕對不會懂的。
反觀寧學祥，日日注重健康、堅持養生，所以才活到了今天。
放眼看去，如今他身邊的三個媳婦。
傻挑、費銀子還有露露，也都已是四五十歲的人了。
「你這老傢伙，還真挺能活的，活到一百歲，老娘也不懷疑。」
費銀子躺在床上。
她如今倒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只是年紀到了。
大夫已然來看過，也服用了一些人參，此時此刻，也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還能說說話。
寧學祥拍著她的手，安慰著道：「還不是平日裡讓你跟著我這老鬼頭，好好學學養生、鍛鍊鍛鍊體魄？
你，回到國內就沒了往日的衝勁，讓你好好養身子也不肯，非要跟著那些富貴太太整天在家待著不動。」
「這不，時間長了，久而久之……」
寧學祥話還沒說完，便閉上了嘴。
「你這老鬼頭，還知道怪我。」
費銀子老了，說話也開始逐漸有氣無力，「下輩子要怪，再繼續接著怪。要是有下輩子，俺想在年輕的時候就早早碰上你，碰上你這老鬼頭。」
「年輕的時候，那該有多好，你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這十里八鄉的俊後生哩。」
寧學祥立刻點頭應道：「成！下輩子咱們還在一塊兒。」
聽了寧學祥的話，費銀子仿佛心滿意足了，心裡沒了遺憾，更沒了以往的執念，眼睛一閉，這一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
寧學祥看在眼裡，同樣默默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寧學祥依舊長壽，可傻挑還有露露也都一前一後地離去了。
傻挑是因為年輕的時候受了太多苦楚，再加上小的時候留下病根，所以才走到這一步；而露露，以前跑江湖的日子也沒好到哪裡去，哪怕後天一直調養身子，可也恢復不了所有元氣，便只能到這一步了。
也唯有寧學祥，一輩子安安穩穩。
雖說有些好操心，但卻是沒受什麼苦處，所以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沒了這些陪伴的媳婦在旁，寧學祥也成了個老人，不過幸好不是空巢老人。
家裡面寧繡繡、寧叔叔、費大腳這些人，也都搬到了家裡面來，也算是讓寧學祥還得到了幾分慰藉。
不過人有天數，人終究也要老去的那一天。
……
寧家商會內，寧繡繡這一天正在操持著事務。
如今的她已是幾十歲的年紀，平日裡只主要過問幾件重要的事，隨後便交給小輩們去做，不再多問、不再多番操心。
兒孫自有兒孫福，許多事情她也不能太抓在手裡，否則也極容易惹來怨言。
但就在此時，費大腳從外面急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對著她開口說道：「繡繡，繡繡。不好了。爹他恐怕今天就要走了。」
「砰」的一聲，寧繡繡方才喝著茶的動作一頓，手裡的青花瓷茶杯先是一個踉蹌，便狠狠摔倒在地，摔得粉碎。
寧繡繡張了張嘴，這一刻，無聲的淚從她的臉頰上流了下去。
這些年來。
她對寧學祥的怨恨早就沒了，如今所剩下的，只有那一份又一份的不舍。
「爹他……要走了？」
寧繡繡一時間都回不過神，甚至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另外一處的寧蘇蘇，在郭貴耀的帶領下，也同樣來到了這寧家大宅的小洋樓內。
一大家子圍在房間裡，寧學祥的面色卻紅光滿面，可寧蘇蘇、費大腳、郭貴耀等人卻心知肚明，這只是迴光返照而已。
「好了，哭哭啼啼做什麼？」
寧學祥緩緩說道，擺了擺手，「你爹我活到這個歲數才走，那都是福氣，不然再活下去，可就真成了個老妖怪。」
「好了，都下去，臨行前，讓你們爹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眉目間並未有半分對於死亡的恐懼，只有幾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看破，當然更重要的是，寧學祥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死。
只不過是會再活一世而已，自然沒有什麼好畏懼的。
漸漸地，其他人在寧學祥的話語下露露續續離開了房間，最後卻只剩下了寧繡繡一人。
「是不是有話要對爹說？再不說，可真來不及了。」
寧學祥躺在床上，語氣依舊中氣十足，仿佛就像他這倔強而又成功的一生。
寧繡繡見了，坐在床頭邊，看著寧學祥這老頭子，過了好半天才說道：「爹，您……有沒有對我們這些做兒女的話要說？」
寧學祥聽了，微微一笑：「爹這輩子說的夠多了，現在沒什麼話可說了。」
「那……女兒我有話要說。」
寧繡繡忽然出聲。
寧學祥也來了興趣，靜靜地看著對方，倒要看看，在他這老頭子臨死之時，這當女兒的能說出什麼話。
是要傾訴心頭對他多年以來的怨氣，還是對當年那件事依舊耿耿於懷？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寧學祥都能夠接受。
可寧繡繡卻說了一番讓他極為意外的話：「您應該不是俺親爹吧？
俺親爹可沒像您這麼大的本事，這麼多年以來把寧家經營得井井有條，甚至在國外那邊也都能留下後路。
以前在天牛廟村、在沭水縣的時候，俺還能憑著您的確有本事來講服自己；如今到了這省城，甚至全國其他省城還有那首都也都去了好幾次了，再加上跟銀子問了許多回。
您從來沒出過國，可對國外的情況卻了如指掌，俺實在是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有人能厲害到這地步？
這實在不像一個村裡的財主大戶能做得出來的。
還有這些年……」
寧繡繡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她埋藏在心裡多年的疑惑。
以前不說，是因為她早早把寧學祥當成了親爹；現如今說，是因為她年歲也不小了，寧學祥走後沒幾年的功夫。
恐怕她寧繡繡也就要一起走那黃泉路了，所以想趁著最後機會問一問。
看著面前的寧繡繡，寧學祥沒有給予肯定或否定的答覆，只是帶著幾分真誠地望向她：「繡繡，記住了，我是你爹。」
「這天下間即便有不對的父母，你爹我，還是自認問心無愧。」
「爹……」
寧繡繡此時心頭一揪，也有些動情地喊了一句。
之後她再看向寧學祥時，寧學祥不知何時已然閉上了雙目。
寧家這一代傳奇人物，至此終結。
封四對著手上的報紙，咧著嘴角、一臉得意洋洋地對大兒子封膩味說道，「這就是證據，跟著寧家是不會錯的。瞧瞧這些小鬼子多凶，現如今還不是……」
「爹，人家那叫撤退。」
封膩味打斷道，「雖然也的確是被打退了，不過這些小鬼子沒那麼容易對付。」
由於在小鬼子那邊潛伏了將近一年多，相比較封四而言，封膩味無疑更了解小鬼子的整體實力，所以此刻才能說出這般話。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反而也是一種煩惱。
「對對對，就你小子說話有道理，現如今連你老子的話都開始不聽了，是不是？」
封四撇了撇嘴。
封膩味直接成了啞巴。
他就算再厲害，難不成還能厲害過自己老子？
當然是閉嘴比較好。
隨後，沭水縣乃至轄下的天牛廟村，還有其他十里八鄉，一個個也都開始慶祝起來。
所有人心滿意足，接下來一段時間，總算是能過個安生日子了。
……
再回到省城這邊。
接下來的數年光景里，在寧學祥的影響下，寧家的許多人也越發關注局勢。
即便像寧蘇斯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也開始變得憂心忡忡。
雖說算不上「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但好歹也是越發懂事了。
再加上她上了學堂，聽說還加入了什麼組織，寧學祥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封大腳還有大兒子寧可金，各方面也都遊刃有餘、越發不錯，寧學祥也就沒有過多干預。
這一日，費銀子從海外回來。
看到費銀子的身影，寧學祥開口道：「銀子回來了。」
此時的費銀子，早已不是天牛廟村那副農婦打扮。
她皮膚白淨得像棉花，臉上還塗抹著淡淡的花粉，起到點綴效果；頭上戴著洋帽，回來時坐的也是洋汽車，一身的洋氣。
而此刻費銀子看向寧學祥，眼中並未因兩人分開而多了幾分生疏，反而滿是對寧學祥無盡的綿綿情意。
「是不是都快把我這個老姑娘忘乾淨了？」
費銀子走到寧學祥身前，抓住他的衣襟，嘴角微勾、粉唇輕輕嘟起，「這麼多年，你這老傢伙也是狠心，把人家派出去，怎麼著也見不到面。
這回可得好好補償我。」
寧學祥見狀輕聲一笑，在這屋內便與她親吻在一塊。
隨後兩人到了臥室，隨著一件又一件衣服褪去，屋子裡面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數個時辰的溫存過後，床上兩人也並沒有說起公事，費銀子開始講述她這些年在海外的情況：「多虧有你的幫助，除了開頭有些困難，之後一切都還算順風順水。」
費銀子微微抬起頭，明亮的目光看向寧學祥，眼神里反倒帶起一絲疑惑：「你這老鬼頭，明明都沒出過國，怎麼對國外的情況知道得那麼清楚？
還真是成了那三國里的諸葛亮，胸有成竹，還是會未卜先知？」
費銀子勾著寧學祥的脖子輕聲發問，眼睛裡面仿佛掛了火一般，時時刻刻都在看著他。
費銀子這些年的經歷可實在太過神奇。
各大銀行還有各地的情況。
她都了如指掌，使得外國那些公司一個個都把她當成了財神爺，所有人對她都非常恭敬。
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她身為國人在國外那美滋滋的日子。
不然的話。
她費銀子早就回來了，又怎麼可能在外面一直待著吃苦？
苦這玩意兒別多吃，吃了真的有毒，甚至還會「毒發身亡」。
「或許是費家的老祖宗顯靈了。」
寧學祥沒有說出實話，只是輕輕解釋著。
費銀子白了他一眼，之後又鑽回了被窩內，然後又是一陣急促的溫存。
一直等到天色黑了，寧學祥、費銀子二人才慢悠悠從屋子裡面出來。
此時的寧學祥，幾乎都得扶著腰走。
不是他身子不好，也不是這些年懈怠了，而是「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再加上費銀子這最近一年多都沒回來，在外面孤守空房，如今小別勝新婚，自然是要大展神威，於是寧學祥可就慘了，才有了此時此刻這副模樣。
看到這情況，寧繡繡不免露出輕笑，淡淡打趣道：「看來小娘很快又要給我們生下一個妹妹。」
寧繡繡和費銀子的關係，在寧家之內算是難得的好，兩人畢竟早早相識，不用多言，甚至看上去像母女，實際上更像姐妹。
「那還不簡單。」
費銀子笑著說，「這一次回了家，至少半年不用出去，一定給咱們寧家、給繡繡再生個小妹妹來。」
費銀子之所以放心在國外待著，是因為她已然有了一個兒子；不然的話，她可絕對不情願。
而有了兒子，兒子便不稀罕了，自然想要個女兒。
兒子是依靠，女兒則是不想給人生留下遺憾，各自都有各自的說法。
「成成成。」
寧繡繡見了，故意誇張地笑道。
隨後兩人繼續聊天交談，看上去有許多共同話題。
實際上，兩人不僅是一家人，這麼多年也都在進步，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只是這樣一來，傻挑還有露露二人，有意無意的幽怨目光也就緩緩投了過來。
寧學祥尷尬地笑了笑。
起碼這一兩天。
他身子沒緩過來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的，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雖然眼下寧學祥還沒到該吃藥調理的地步，但保養身子還是要提前做好防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在這寧家之內。
對於這件事，封大腳全當沒看見；郭貴耀更是趕忙伺候起一家老小，故意裝作很忙的樣子，以此掩飾自己的尷尬。
男人嘛，私底下在一塊兒，對這種話題當然能暢所欲言，可在自家媳婦面前，還是該收著點就收著點比較好，否則早晚出事。
更別提郭貴耀還有封大腳。
他們二人可妥妥都是「妻管嚴」，比起寧學祥而言，他們實在是太疼老婆了。
不疼老婆也不行，寧學祥這個當長輩的在這兒看著，不疼老婆哪能行？
……
隨著費銀子的回歸，寧家徹底陷入平靜，穩步有序地發展，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行動，一切都按部就班。
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二十多年。
在這二十多年間，國內發生了各種各樣的變化，許多變化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好在有寧學祥一直坐鎮寧家，所以每一次在時代的浪潮之下，寧家都沒有被淹沒，還成功站在了浪頭之上。
該幫忙的時候就幫忙，該援助的時候就援助，再加上還有寧可金、杜家杜春林這些關係，使得寧家在新時代的衝擊之下，很好地站穩了腳跟，算是為數不多的「穩健派」。
不過到了這新時代，年輕人倒也罷了，寧學祥這個帶著明顯舊時代特徵的人，再加上年紀也大了，不用旁人說什麼。
他便主動退了下來。
可他退了下來，寧家的年輕一輩卻開始逐漸發光發熱，這對省城這邊大多數的社會輿論和風向，也有了一個很好的交代，能讓寧家繼續發展下去。
幾十年的時間過去，寧家一大家子的老人都老了，小年輕們則逐漸長大成人。
而在這期間，封大腳也早早先一步寧學祥而去了。
人一朝暴富，許多不好的習慣便會慢慢養成，哪怕寧學祥早早對他們提過醒，可許多事情，不自己經歷一遍，是絕對不會懂的。
反觀寧學祥，日日注重健康、堅持養生，所以才活到了今天。
放眼看去，如今他身邊的三個媳婦。
傻挑、費銀子還有露露，也都已是四五十歲的人了。
「你這老傢伙，還真挺能活的，活到一百歲，老娘也不懷疑。」
費銀子躺在床上。
她如今倒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只是年紀到了。
大夫已然來看過，也服用了一些人參，此時此刻，也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還能說說話。
寧學祥拍著她的手，安慰著道：「還不是平日裡讓你跟著我這老鬼頭，好好學學養生、鍛鍊鍛鍊體魄？
你，回到國內就沒了往日的衝勁，讓你好好養身子也不肯，非要跟著那些富貴太太整天在家待著不動。」
「這不，時間長了，久而久之……」
寧學祥話還沒說完，便閉上了嘴。
「你這老鬼頭，還知道怪我。」
費銀子老了，說話也開始逐漸有氣無力，「下輩子要怪，再繼續接著怪。要是有下輩子，俺想在年輕的時候就早早碰上你，碰上你這老鬼頭。」
「年輕的時候，那該有多好，你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這十里八鄉的俊後生哩。」
寧學祥立刻點頭應道：「成！下輩子咱們還在一塊兒。」
聽了寧學祥的話，費銀子仿佛心滿意足了，心裡沒了遺憾，更沒了以往的執念，眼睛一閉，這一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
寧學祥看在眼裡，同樣默默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寧學祥依舊長壽，可傻挑還有露露也都一前一後地離去了。
傻挑是因為年輕的時候受了太多苦楚，再加上小的時候留下病根，所以才走到這一步；而露露，以前跑江湖的日子也沒好到哪裡去，哪怕後天一直調養身子，可也恢復不了所有元氣，便只能到這一步了。
也唯有寧學祥，一輩子安安穩穩。
雖說有些好操心，但卻是沒受什麼苦處，所以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沒了這些陪伴的媳婦在旁，寧學祥也成了個老人，不過幸好不是空巢老人。
家裡面寧繡繡、寧叔叔、費大腳這些人，也都搬到了家裡面來，也算是讓寧學祥還得到了幾分慰藉。
不過人有天數，人終究也要老去的那一天。
……
寧家商會內，寧繡繡這一天正在操持著事務。
如今的她已是幾十歲的年紀，平日裡只主要過問幾件重要的事，隨後便交給小輩們去做，不再多問、不再多番操心。
兒孫自有兒孫福，許多事情她也不能太抓在手裡，否則也極容易惹來怨言。
但就在此時，費大腳從外面急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對著她開口說道：「繡繡，繡繡。不好了。爹他恐怕今天就要走了。」
「砰」的一聲，寧繡繡方才喝著茶的動作一頓，手裡的青花瓷茶杯先是一個踉蹌，便狠狠摔倒在地，摔得粉碎。
寧繡繡張了張嘴，這一刻，無聲的淚從她的臉頰上流了下去。
這些年來。
她對寧學祥的怨恨早就沒了，如今所剩下的，只有那一份又一份的不舍。
「爹他……要走了？」
寧繡繡一時間都回不過神，甚至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另外一處的寧蘇蘇，在郭貴耀的帶領下，也同樣來到了這寧家大宅的小洋樓內。
一大家子圍在房間裡，寧學祥的面色卻紅光滿面，可寧蘇蘇、費大腳、郭貴耀等人卻心知肚明，這只是迴光返照而已。
「好了，哭哭啼啼做什麼？」
寧學祥緩緩說道，擺了擺手，「你爹我活到這個歲數才走，那都是福氣，不然再活下去，可就真成了個老妖怪。」
「好了，都下去，臨行前，讓你們爹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眉目間並未有半分對於死亡的恐懼，只有幾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看破，當然更重要的是，寧學祥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死。
只不過是會再活一世而已，自然沒有什麼好畏懼的。
漸漸地，其他人在寧學祥的話語下露露續續離開了房間，最後卻只剩下了寧繡繡一人。
「是不是有話要對爹說？再不說，可真來不及了。」
寧學祥躺在床上，語氣依舊中氣十足，仿佛就像他這倔強而又成功的一生。
寧繡繡見了，坐在床頭邊，看著寧學祥這老頭子，過了好半天才說道：「爹，您……有沒有對我們這些做兒女的話要說？」
寧學祥聽了，微微一笑：「爹這輩子說的夠多了，現在沒什麼話可說了。」
「那……女兒我有話要說。」
寧繡繡忽然出聲。
寧學祥也來了興趣，靜靜地看著對方，倒要看看，在他這老頭子臨死之時，這當女兒的能說出什麼話。
是要傾訴心頭對他多年以來的怨氣，還是對當年那件事依舊耿耿於懷？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寧學祥都能夠接受。
可寧繡繡卻說了一番讓他極為意外的話：「您應該不是俺親爹吧？
俺親爹可沒像您這麼大的本事，這麼多年以來把寧家經營得井井有條，甚至在國外那邊也都能留下後路。
以前在天牛廟村、在沭水縣的時候，俺還能憑著您的確有本事來講服自己；如今到了這省城，甚至全國其他省城還有那首都也都去了好幾次了，再加上跟銀子問了許多回。
您從來沒出過國，可對國外的情況卻了如指掌，俺實在是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有人能厲害到這地步？
這實在不像一個村裡的財主大戶能做得出來的。
還有這些年……」
寧繡繡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她埋藏在心裡多年的疑惑。
以前不說，是因為她早早把寧學祥當成了親爹；現如今說，是因為她年歲也不小了，寧學祥走後沒幾年的功夫。
恐怕她寧繡繡也就要一起走那黃泉路了，所以想趁著最後機會問一問。
看著面前的寧繡繡，寧學祥沒有給予肯定或否定的答覆，只是帶著幾分真誠地望向她：「繡繡，記住了，我是你爹。」
「這天下間即便有不對的父母，你爹我，還是自認問心無愧。」
「爹……」
寧繡繡此時心頭一揪，也有些動情地喊了一句。
之後她再看向寧學祥時，寧學祥不知何時已然閉上了雙目。
寧家這一代傳奇人物，至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