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菜月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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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菜月昴

  所謂存放龍歷石的石室里,壓根沒有龍歷石。

  但黎銘並不認為是麥克羅托夫在騙他,一來他並未感知到麥克羅托夫有問題,二來,眼前的這副面孔毋庸置疑,正是—

  「我應該稱呼你為神龍,還是————菜月昴?」

  黎銘站定在石室入口處,與運動服少年對視。

  「神龍?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運動服少年搖搖頭,被疲憊充斥的眼神里擠出一抹懷念之情:「至於菜月昴,當真是許久未曾聽到過的稱呼啊————若是你想要這麼稱呼我的話,便這麼稱呼好了。」

  他沒去肯定什麼,但也沒有否定黎銘的猜測。

  身份成謎。

  黎銘凝視他片刻,大步走到石室中央,席地而坐,與他正面相對。

  兩雙漆黑的眸子對視,均是神色莫名。

  「你倒是挺有膽識,這位————顧問。」

  菜月昴抬手摸向背後,掏出一個裝滿飲料的塑料瓶子,「砰」的一聲放在二人之間。

  帶著些許醬油色澤的黑色液體在瓶子裡翻滾,有細密的氣泡從中浮現,往瓶蓋的方向浮去。

  這赫然是一瓶可樂,還是1L的家庭裝版本。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掏出來的,黎銘那並未被壓抑的感知也並未察覺到絲毫異樣。

  「在你出生的國度————此時此刻,我倆應該溫酒共飲,甚至當場賦詩作樂,啊,這個是我猜的,畢竟,我也察覺不到那麼遠的東西。」

  菜月昴自顧自地從身後掏出兩個塑料杯,擰開可樂瓶,給黎銘先滿上一杯,抬手遞來:「但我沒那閒心,你估計也沒有,就拿個可樂湊合一下吧,不過這個也比酒好喝,倒也不算湊合————」

  他嘴上說著沒閒心,可卻一直絮絮叨叨的,像個百八十年沒和人說過話的話癆,逮到個人就使勁聊,哪怕這個人是————

  「明知我和那群外來的人來自一個地方,你卻仍有這份閒心逸致,或者說————」

  黎銘很自然地接過塑料杯,一口飲盡,綿密的氣泡在口腔中爆發,帶來熟悉的「上頭」感。

  他抿了抿嘴,放下塑料杯:「你仍然打算相信我?」

  「相信?我和你們這幫或是自詡正義,或是壓根不隱瞞一直肆意為惡的外來者,怎麼會有信任的基礎?」

  菜月昴的眼眸在一瞬間變得猩紅如血,屍山血海般的殺意從中浮現,轉瞬即逝:「只是,時不我待————」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帶著一種濃郁到仿佛化作實質的疲憊感。

  「選擇你,總比選擇其他人好。」

  他嗤笑一聲,沉默片刻,看向黎銘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有些————懷念:「就當是再一次相信那些記憶里的人們,相信愛蜜莉雅碳,相信蕾姆,相信貝蒂,相信萊茵哈魯特————

  「相信他們的眼光,哪怕他們————早已不是他們。」

  「你倒是很理智,知曉忒休斯之船早就不是原本的船隻,知曉用靈魂碎片拼湊的靈魂不可能和原來一樣。」

  黎銘端起可樂瓶,又給自己添上一杯:「但此方世界的模樣和你的敘述並不相同,依我所見,它應該已經輪迴重啟不知多少次。」

  「別老打探別人的沉重過往啊,哥們。」

  菜月昴嘖了一聲,但也沒拒絕,只是拿起可樂瓶,給飲完一杯的黎銘又添上一杯:「我很理智,但理智的只是我而已,你的存在形式和我類似,應該也能理解。

  「這破世界早就沒救啦。

  「其他人的靈魂是拼湊的,難道我」就能倖免?我」也是拼湊的啊,而且還拼得不太好,用的都是不咋地的材料,搞得亂七八糟的,有些地方都黏不上。

  「我只是因你的緣故提前醒來,否則的話,還在循環里循環,做著痛苦但總有盼頭的美夢呢。

  「但夢總該醒的,在帶著所有人一頭衝進毀滅前醒來,總比在美夢裡糊裡糊塗地死掉好。」

  「這就是你的想法?以自己毀滅為代價,換取其他人的存續?」

  黎銘問道。

  等待菜月昴回應的時間裡,他乾脆把那瓶可樂直接放到嘴邊,豪邁地飲下,像是在痛飲烈酒。


  菜月昴看著他這副「失禮」的表現,反倒是讚嘆:「果然啊————你很有膽識。

  「既然你已經接下酬勞,那我也沒必要隱瞞些什麼,沒錯,我想讓你帶著其他人離去,帶著他們的靈魂形狀和記憶,讓他們有朝一日,能在另一方世界重生。

  「雖然那仍舊不是他們,但————如此便好。」

  他昂首,看著石室的頂端,眼中,原本揮之不去的疲憊終於開始淡去,開始緩緩消散。

  與他的身軀一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爭奪不休卻永遠無法得到的寶物,已經能被你所取得,資格,已在你身。」

  菜月昴的身體自下而上消散著,很快便只剩肩頸之上:「祝你一切順利。」

  「僅是這樣,你便能得償所願?」

  黎銘飲下最後一滴「可樂」,放下塑料瓶時,那東西已經褪下偽裝,變作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截晶瑩如玉的狹長龍骨。

  「考慮過讓他們真正復生嗎?讓已經破碎的靈魂重現於世,讓已經冰冷的軀體重新鮮活?」

  「那是童話故事裡都不敢寫的東西吧。

  菜月昴啞然失笑:「要是能做到的話,就拜託你了,要是做不到,也感謝你在我最後的時間裡,留下美好的期盼。

  「如此————便已足夠————」

  他最後的軀殼化作光點消散,僅餘輕到仿佛不存在的聲音,在石室中迴蕩。

  黎銘長嘆。

  他將龍骨收進懷中,轉身向來時的通道走去。

  走動時帶起的氣流迴蕩著,發出略顯怪異的聲響。

  似是長笑,似是嘆息。

  當黎銘離開王座內部的空間時,已是入夜。

  距離此方世界的終末,以及re0世界的終末,僅剩下62小時。

  理論上講,這點時間壓根不夠他發展王國,最多布下時間結界獨自深入研究魔女因子,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提升實力,並在倒計時結束前,與萊茵哈魯特協作將血帝斬殺,並從大群那裡交易來世界線偏移度。

  得到充足的世界線偏移度後,他方才能嘗試在不喚醒世界意識的情況下,掌控世界之源。

  但菜月昴給他的「可樂」,以及留下的神龍遺骸,卻為他提供了另一種方案。

  一種能讓本體的救世行動成功率大幅度提高的方案。

  黎銘將神龍遺骸握在手中,身形一閃,便已懸浮於漆黑的夜幕之中。

  他在雲層中俯首,眼中映著一點點明滅不定的微弱光芒,那是王國的萬家燈火,在這種高度看去,與頭頂的繁星近似,只是略顯暗淡。

  黎銘緩緩閉上雙眼,將神龍遺骸平置於身前,鬆開雙手。

  遺骸懸浮著,點點微光從內里溢出,緩緩地裹在遺骸表面,化作一層柔和的螢光,微弱而堅定。

  這是真正的神龍遺骸,是連接此界與外界的兩個錨點之一。

  雖然穩定性不及另外一個錨點,也就是世界之源,但也夠用。

  黎銘將藉助它施展一個魔法。

  那是在正常世界中難以實現,但在此方世界,卻能藉助世界的特殊性質實現的、仿佛神跡般的魔法。

  重新檢查魔法的構成後,黎銘長舒一口氣,抬手。

  有數之不盡的瑪納從他體內流出,化作一道綿長的波紋,仿佛長河奔流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銘閉上雙眼,靜靜等待著。

  數息後,深沉的夜色忽的變淺,仿佛————日出將至。

  絢爛而駁雜的璀璨色彩從四面八方而來,宛如一道道絢爛的極光,又如一條條奔騰的銀河,將夜晚襯得恍若白晝。

  那是瑪納。

  凝實到不能再凝實的瑪納,整個王國乃至更廣範圍內的瑪納。

  它們咆哮著奔向黎銘,卻在即將觸碰到黎銘的剎那停歇,轉瞬間便卸去所有兇狠,乖巧地在黎銘的意志下盤旋著,依次攀附在神龍遺骸之上,仿佛一根根細小的、發光的絲帶,緩緩被其吸收。

  這一過程很是漫長。


  直至夜幕真正逝去,耀眼的大日從地平線上升起,將真正的白晝帶至世間的一瞬,最後一縷奔流的瑪納方才攀附於神龍遺骸之上,沒入其中。

  黎銘重新睜開雙眼,虹彩的光芒從眼底浮現,緊隨最後一縷奔流的瑪納,湧向神龍遺骸。

  在二者接觸的一瞬,足以蓋過大日輝光的白光轟然迸發。

  它蓋過無邊無際的天帷,掠過廣袤無垠的荒野,化作一百零八道頂天立地的偉岸光柱,依次釘入盧克尼卡王國的邊境線上,將整個王國圍在其中。

  超廣域時間錯速結界已成。

  界外一息,界內一載。

  在萊茵哈魯特與大群合作,困住血帝本體,令他無法藉助化身脫困的一瞬,黎銘將給盧克尼卡王國帶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這份變化帶來的,將是血帝覆滅多少個帝國都湊不到的世界線偏移度。

  以及————得到最大世界線偏移度的可能。

  黎銘將目光從結界外收回,緩緩落向王都中央,落向面露驚疑的人們之間。

  繁榮的魔法科技文明,將在這裡誕生。

  「這種感覺————那傢伙比想像中的更強。」

  漫無邊際的荒野上,身穿血色輕甲的俊美帝王坐於王座之上,側身看向遠方的天際,目光深邃。

  血帝左前方,完美到不似人類的大群側眸,眼中亦是流露出驚訝之色:「急劇攀升的影響力————這種速度,當是有異寶相助。」

  血帝右前方,身穿騎士服的萊茵哈魯特手持龍劍,感知同時捕捉著血帝和大群,並未像二人一樣轉頭去看。

  他相信顧問,因此,只需要做好顧問要他做的事。

  一拖住血帝,確保他在一分鐘內無法與化身交換,如有必要,同時拖住大群。

  「世界之子,未知異寶,王選身份————比起靠著屬下收集情報,同時向其他人購買不少情報的我們,他對此方世界的理解反倒是更加深刻,倒是奇怪。」

  血帝喃喃著,也沒做打破結界的打算,反倒是一翻手,取出一杯美酒,慢悠悠地品著:「要合作賭一把嗎,大群?」

  聞言,大群尚未回應,萊茵哈魯特便緊了緊手中的龍劍,氣息愈發凝練,甚至有數十道氣息憑空浮現,為他新添強大的加護。

  大群瞥了眼萊茵哈魯特,搖搖頭:「在它」的規定下,我和你沒有合作的根基,顧問的勝利便是我的勝利。」

  「你當真這樣想?」

  「嗯。

  」

  「他的動作明顯是打算重塑世界,如此大的影響下,世界的所屬權也不會是你這個代表」,而是他,甚至因為世界重塑的緣故,你連法則碎片都無法分到————你甘願如此?」

  「有何不甘?」

  大群反問道:「反倒是你,能問出這種話來,說明你已經急了,不復往日的從容。

  「我們」和你們」不同,哪怕在這裡,亦是不同,爭奪失敗也只是變弱些許,只要法則仍在,便很快能恢復過來。

  「「你們」會死,我們」不會。」

  「真是令人羨慕————」

  血帝昂首,將杯中鮮紅似血的酒液一口飲下,長嘆道:「可惜,若是早時能騙過自己,將屠戮之舉認定成正義,我也能成為你口中的我們」,不至狼狽至此。」

  「你真覺得自己狼狽?」

  大群啞然失笑,看著血帝那雙躍躍欲試的猩紅眼眸,否定道:「你的愉悅基於的並非屠戮本身,而是屠戮的惡行」,若是屠戮意味著善,你反倒不屑去做。

  「你壓根不羨慕我們」。

  「況且————歸寂的瘋子,何時厭惡過生死一線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帝仰天狂笑,隨手將酒杯捏碎,從鮮血御座上站起:「你說得很對,大群,但仍有一點有誤。」

  「願聞其詳。」

  「我的確羨慕你們,羨慕你們的「自由」。」

  血帝的身形逐漸消散,靈魂順著法則的牽引,無法阻攔地回歸身軀之中:「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只用扣上那麼一點點象徵性的資源」,這份偏愛當真令人作嘔。

  「外面再見吧,大群。

  「來見證————一場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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