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獨行者
冰冷。
是意識回歸後的第一感覺，也是唯一的感覺。
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浸在了液氮之中，連骨髓都凝固了。
劇痛在麻木退去後洶湧而至，主要集中在胸口和後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苦。
程楠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很長時間才聚焦。
入眼是徹底的黑暗，只有極遠處一些斷裂管道深處透出微弱的應急光芒，提供了些許視野。
他發現自己半躺在一個凹陷的角落裡，身上覆蓋著一件破爛焦黑、勉強能看出是禦寒服的東西。
記憶如同破碎的冰片，艱難地拼湊起來。
恐怖的怪物......爆炸......熾熱的白光......然後是被無法抗拒的巨力砸飛，重重撞在什麼堅硬的東西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沒死？
這個認知讓他虛弱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他試圖移動，卻發現自己幾乎被凍僵了，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劇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帶出帶著冰碴的血沫，濺落在覆著白霜的地面上。
緩了許久，他才積蓄起一點點力氣，艱難地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是他最痛的地方，記憶中似乎被那怪物......
觸手所及，並非預想中空洞的傷口，而是一種粗糙冰涼、勉強糊住了傷口的凝固物，是某種混合了冰屑和金屬碎片、被高溫略微熔融後又急速冷凍形成的「痂蓋」。
這醜陋的凝結物奇蹟般地封住了致命的創口，減緩了失血，但也將可怕的寒意不斷導入他的體內。
是爆炸和極寒環境......陰差陽地合創造了這個維持他一線生機的殘酷奇蹟。
他掙扎著，用幾乎凍僵的手指，摸索著身上。
除了這件破衣服，他空無一物。
他的背包、他的砍刀，早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絕望開始如同四周的黑暗一樣，緩緩吞噬他。
就在此時，他的手指在覆蓋著他的那件破禦寒服的口袋裡，觸碰到了什麼。
一個冰冷堅硬的小盒子。
還有......一小段同樣冰冷，卻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熱量，扭曲的植物根莖？
他顫抖著將它們掏出來。
一盒【強效消毒凝血膏】，雖然盒子有些變形，但並未破損。
而那植物根莖，他認得，是陳霄提到過的「晶化蕨」！
程楠的呼吸一滯。
這並不是他的東西，但......卻在這裡......
他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相對隱蔽的凹陷處，像是被爆炸衝擊波掃出來的角落。
而他自己，顯然是被故意拖到這裡，並用這件破衣服蓋住的。
誰做的？
答案顯而易見。
他們救不了他，或者......帶著他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他們選擇在離開前，盡最後一點人道主義，將他拖到相對隱蔽的地方，留下了一點或許能救命的物資。
沒有告別，沒有猶豫，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地，做出了當時最合理、最現實的選擇。
程楠握著那盒藥膏和那截冰冷的根莖，沉默了。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經歷過極寒世界的殘酷，他也能理解這種選擇。
換做是他，在那個絕望關頭，大概率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能給他留下這些東西，已經遠超這規則下陌路人之間該有的情分了。
他掙扎著，用牙齒和還能動的左手，打開藥膏，將裡面所剩不多的藥膏盡力塗抹在胸口的「痂蓋」邊緣和身體其他傷口上。
冰冷的藥膏帶來刺痛的同時，也似乎稍微阻止了情況的惡化。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晶化蕨根莖含在嘴裡。
一股微弱卻持續的熱流緩緩蔓延開來，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讓他恢復了一絲力氣。
他現在必須離開這裡！
這個地方雖然暫時隱蔽，但溫度極低，且隨時可能有那種恐怖的怪物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巡邏過來。
呆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傷痛和恐懼。
他咬著牙，憑藉晶化蕨提供的微弱熱力和新生的力氣，艱難地爬出角落，辨認了一下方向，他記得之前逃跑時，似乎看到遠處有更強的光線。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他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在布滿廢墟和冰霜的管道與平台間艱難挪動。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爆炸和戰鬥的痕跡，甚至在一處拐角，看到了半隻被徹底凍結的怪物殘骸，這讓他更加小心警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更久，他憑藉著一絲模糊的記憶和對光線的感應，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條向下且相對完好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被暴力破壞的厚重的金屬大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個核心控制室。
四周牆壁布滿了無數熄滅的屏幕和破損的控制台，中央是一個已經黯淡無光的巨大水晶柱狀結構，無數粗大的線纜從四面八方連接其上，又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垂落在地。
這裡比外面稍微「溫暖」一點，雖然依舊冰寒刺骨，但那種能瞬間凍斃人的極致低溫減弱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和某種能量耗盡後的焦糊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水晶柱的下方，有一個相對完好的操作界面，上面竟然還有一絲微弱但斷斷續續的電源指示燈在閃爍！
程楠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他踉蹌著撲到操作台前。
檯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和灰塵，但幾個主要的按鈕和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還依稀可辨。
旁邊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他勉強辨認出「……能源核心」、「……重啟序列」、「……權限驗證」等字樣。
他嘗試著按動幾個按鈕，毫無反應。
那個手掌凹槽也沉寂著。
他的心沉了下去。
大概是需要能量，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啟動這個東西。
或許……或許它能控制整個避難所的某些功能？
可是能量從哪裡來？他什麼都沒有！
難道好不容易找到一線生機，卻要因為能量耗盡而徹底絕望？
程楠陷入徹底的絕望，背靠著冰冷的水晶柱緩緩滑坐在地。
嗡......
一種極其細微不同於寒風的嗡鳴聲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與此同時，他面前那原本徹底黯淡的水晶柱核心，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程楠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剛才進來的那扇破損的金屬門旁邊，空氣中的塵埃和冰晶正在某種無形力的作用下緩緩旋轉匯聚。
一點微光憑空出現，隨即迅速拉伸擴大。
一道熟悉的、邊緣散發著柔和白色光暈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
木門。
正在由虛幻迅速變得凝實！
令人心悸的空間能量波動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控制室！
那扇門......是萬界樓的房間門？！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又有人來到這個副本？
程楠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而那扇徹底凝實的木門，門把手，正在緩緩地......向下轉動。
是意識回歸後的第一感覺，也是唯一的感覺。
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浸在了液氮之中，連骨髓都凝固了。
劇痛在麻木退去後洶湧而至，主要集中在胸口和後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苦。
程楠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很長時間才聚焦。
入眼是徹底的黑暗，只有極遠處一些斷裂管道深處透出微弱的應急光芒，提供了些許視野。
他發現自己半躺在一個凹陷的角落裡，身上覆蓋著一件破爛焦黑、勉強能看出是禦寒服的東西。
記憶如同破碎的冰片，艱難地拼湊起來。
恐怖的怪物......爆炸......熾熱的白光......然後是被無法抗拒的巨力砸飛，重重撞在什麼堅硬的東西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沒死？
這個認知讓他虛弱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他試圖移動，卻發現自己幾乎被凍僵了，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劇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帶出帶著冰碴的血沫，濺落在覆著白霜的地面上。
緩了許久，他才積蓄起一點點力氣，艱難地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是他最痛的地方，記憶中似乎被那怪物......
觸手所及，並非預想中空洞的傷口，而是一種粗糙冰涼、勉強糊住了傷口的凝固物，是某種混合了冰屑和金屬碎片、被高溫略微熔融後又急速冷凍形成的「痂蓋」。
這醜陋的凝結物奇蹟般地封住了致命的創口，減緩了失血，但也將可怕的寒意不斷導入他的體內。
是爆炸和極寒環境......陰差陽地合創造了這個維持他一線生機的殘酷奇蹟。
他掙扎著，用幾乎凍僵的手指，摸索著身上。
除了這件破衣服，他空無一物。
他的背包、他的砍刀，早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絕望開始如同四周的黑暗一樣，緩緩吞噬他。
就在此時，他的手指在覆蓋著他的那件破禦寒服的口袋裡，觸碰到了什麼。
一個冰冷堅硬的小盒子。
還有......一小段同樣冰冷，卻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熱量，扭曲的植物根莖？
他顫抖著將它們掏出來。
一盒【強效消毒凝血膏】，雖然盒子有些變形，但並未破損。
而那植物根莖，他認得，是陳霄提到過的「晶化蕨」！
程楠的呼吸一滯。
這並不是他的東西，但......卻在這裡......
他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相對隱蔽的凹陷處，像是被爆炸衝擊波掃出來的角落。
而他自己，顯然是被故意拖到這裡，並用這件破衣服蓋住的。
誰做的？
答案顯而易見。
他們救不了他，或者......帶著他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他們選擇在離開前，盡最後一點人道主義，將他拖到相對隱蔽的地方，留下了一點或許能救命的物資。
沒有告別，沒有猶豫，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地，做出了當時最合理、最現實的選擇。
程楠握著那盒藥膏和那截冰冷的根莖，沉默了。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經歷過極寒世界的殘酷，他也能理解這種選擇。
換做是他，在那個絕望關頭，大概率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能給他留下這些東西，已經遠超這規則下陌路人之間該有的情分了。
他掙扎著，用牙齒和還能動的左手，打開藥膏，將裡面所剩不多的藥膏盡力塗抹在胸口的「痂蓋」邊緣和身體其他傷口上。
冰冷的藥膏帶來刺痛的同時，也似乎稍微阻止了情況的惡化。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晶化蕨根莖含在嘴裡。
一股微弱卻持續的熱流緩緩蔓延開來，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讓他恢復了一絲力氣。
他現在必須離開這裡！
這個地方雖然暫時隱蔽，但溫度極低，且隨時可能有那種恐怖的怪物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巡邏過來。
呆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傷痛和恐懼。
他咬著牙，憑藉晶化蕨提供的微弱熱力和新生的力氣，艱難地爬出角落，辨認了一下方向，他記得之前逃跑時，似乎看到遠處有更強的光線。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他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在布滿廢墟和冰霜的管道與平台間艱難挪動。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爆炸和戰鬥的痕跡，甚至在一處拐角，看到了半隻被徹底凍結的怪物殘骸，這讓他更加小心警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更久，他憑藉著一絲模糊的記憶和對光線的感應，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條向下且相對完好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被暴力破壞的厚重的金屬大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個核心控制室。
四周牆壁布滿了無數熄滅的屏幕和破損的控制台，中央是一個已經黯淡無光的巨大水晶柱狀結構，無數粗大的線纜從四面八方連接其上，又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垂落在地。
這裡比外面稍微「溫暖」一點，雖然依舊冰寒刺骨，但那種能瞬間凍斃人的極致低溫減弱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和某種能量耗盡後的焦糊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水晶柱的下方，有一個相對完好的操作界面，上面竟然還有一絲微弱但斷斷續續的電源指示燈在閃爍！
程楠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他踉蹌著撲到操作台前。
檯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和灰塵，但幾個主要的按鈕和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還依稀可辨。
旁邊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他勉強辨認出「……能源核心」、「……重啟序列」、「……權限驗證」等字樣。
他嘗試著按動幾個按鈕，毫無反應。
那個手掌凹槽也沉寂著。
他的心沉了下去。
大概是需要能量，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啟動這個東西。
或許……或許它能控制整個避難所的某些功能？
可是能量從哪裡來？他什麼都沒有！
難道好不容易找到一線生機，卻要因為能量耗盡而徹底絕望？
程楠陷入徹底的絕望，背靠著冰冷的水晶柱緩緩滑坐在地。
嗡......
一種極其細微不同於寒風的嗡鳴聲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與此同時，他面前那原本徹底黯淡的水晶柱核心，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程楠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剛才進來的那扇破損的金屬門旁邊，空氣中的塵埃和冰晶正在某種無形力的作用下緩緩旋轉匯聚。
一點微光憑空出現，隨即迅速拉伸擴大。
一道熟悉的、邊緣散發著柔和白色光暈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
木門。
正在由虛幻迅速變得凝實！
令人心悸的空間能量波動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控制室！
那扇門......是萬界樓的房間門？！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又有人來到這個副本？
程楠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而那扇徹底凝實的木門，門把手，正在緩緩地......向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