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正反饋雪崩
當一箱箱由首席辦公室直接指派、皇家鍊金衛隊護送的戰略物資，被小心翼翼地抬進第三鍊金工房時，整個團隊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震撼之中。
「天哪……是『星銀』！一整塊！這足夠打造一柄大公爵的傳世權杖了！」皮平的手在顫抖，他甚至不敢去觸碰那泛著柔和銀色光輝的金屬錠。
托克大師則死死地盯著另一個由恆溫符文保護的鉛盒，盒中靜靜地躺著三枚拳頭大小、內部仿佛蘊含著整片星空的深藍色水晶。
「零點……諧振水晶。」老矮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傳說中，只在世界誕生之初的『寂靜深淵』中才能找到的、最純粹的魔力導體……我以為這東西只存在於手稿里。」
即便是他見多識廣，也因為這遠超想像的「投資」而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林奇沒有浪費時間在動員上。
這些足以讓任何一位大法師眼紅到發狂的頂級材料，就是最好的動員令。
他將詳細到每一個螺絲、每一道符文的圖紙分發下去，整個第三鍊金工房，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皮平負責材料的預處理，他第一次有機會將「金相學」的理論知識，用於分析星銀的晶格結構，以求達到最完美的切割。
莉娜則帶領著艾米和幾個高年級學徒，開始在巨大的水晶板上，演算並繪製那些複雜到令人髮指的能量傳導符文陣列。
而林奇，則與托克大師一起，主攻整個設備最核心的部件——諧振水晶的懸浮基座。
按照林奇的設計，這三枚零點諧振水晶，必須被固定在設備的中軸線上，並且，不能與基座發生任何一絲一毫的物理接觸。
「任何接觸，都會導致頻率的微小『串擾』，這對我們需要實現的、絕對純淨的諧振來說，是致命的。」林奇對托克大師解釋道。
「我明白，總工程師。」托克大師一臉嚴肅地擦著汗，「但……這不可能。我可以用最精密的車床，將公差控制在頭髮絲的百分之一，但這依舊是『接觸』。除非……除非眾神親自出手，讓它漂浮起來。」
「為什麼不呢？」林奇反問，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們不需要眾神，托克大師，我們只需要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用『支撐』的方式來固定它？」林奇拿起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個簡單的示意圖，「想像一下，如果我們不用『推力』，而是用『斥力』呢？」
他在水晶的周圍，畫了一圈環形的符文矩陣。
「我們在基座的內壁，蝕刻一個永久性的、產生穩定斥力的『反重力』符文陣列。然後，再在水晶本身的外圍，用星銀打造一個同樣附著斥力符文的『籠子』。只要我們精確計算並匹配兩邊符文的斥力強度……」
林奇用筆尖，在草圖中央那顆懸浮的水晶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它，就會被看不見的力量，完美地、絕對無接觸地，囚禁在幾何中心。」
磁懸浮。
一個在林奇的故鄉，連兒童玩具都用得上的技術。
在此刻，在這個世界最頂尖的鍊金大師耳中，卻不亞於一道創世神諭。
托克大師呆呆地看著那張草圖，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那顆被傳統鍊金術禁錮了一生的、僵硬的腦袋，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開，湧入了全新的天地。
「斥力……對！用斥力……我怎麼就沒想到！天哪！天才！這絕對是天才的設計！」
老矮人一把搶過圖紙，像是得到了最心愛的玩具，手舞足蹈地沖向了他的工具台，口中還念念有詞地嘟囔著「反重力場域均衡」、「斥力符文耦合」之類的新鮮詞彙。
看著團隊成員們臉上那種混雜著崇拜、狂熱與專注的神情，聽著工房裡各種儀器設備發出的、富有節奏的聲響，林奇的心中，也油然生出一種名為「成就感」的東西。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去指導莉娜那邊的符文蝕刻工作時。
首席大人的那句警告，毫無徵兆地，如同一道冰冷的電流，躥過了他的脊背。
別……重蹈覆轍！
是啊……凱恩。
他也是一位公認的、超越時代的天才。
三十年前，他也曾站在這間工房裡，被一群同樣崇拜著他的追隨者簇擁著。
他擁有當時最好的資源，最頂尖的頭腦。
可他還是死了。
死於一場被定性為「實驗事故」的災難。
他並不比凱恩聰明多少。
他們都在試圖「造神」，都在試圖用工程學，去僭越那道凡人與真理之間的天塹。
如果凱恩失敗了，那麼自己憑什麼認為，自己正在走的，就一定是一條康莊大道，而不是完美復刻的……死亡之路？
林奇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莉娜，你們先按照既定方案繼續演算。托克大師，基座的設計，先暫停一下。」他沉聲命令道，語氣里的轉變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總工，出什麼問題了嗎？斥力方案……」托克大師不解地問。
「方案沒問題。」林奇搖了搖頭，「是我的一個假設，出了問題。我需要重新驗證它。」
說完，他不顧眾人疑惑的目光，轉身走進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並反鎖了房門。
他從一個加密的儲物櫃中，取出了那本從三號反應堆廢墟裡帶回來的，屬於凱恩的、殘破的日誌。
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尋找謀殺的蛛絲馬跡。
他將自己代入到了凱恩的角色里。
一個同樣發現了「魔能場」的秘密，並試圖用鍊金裝置去「駕馭」它的先行者。
他用「魔能場諧振」的理論，去重新翻譯和解讀那些日誌上潦草的、充滿了舊時代魔法術語的實驗記錄。
【……增幅效果顯著，精神力信號被放大了近十二倍，但……『噪音』也被同步放大了，該死的背景雜波，它們像一群驅之不散的蒼蠅……】
【……嘗試用聚焦符文來過濾雜波，失敗。聚焦在放大主信號的同時，也放大了雜波的強度……】
【……能量溢出越來越嚴重，測試用的水晶已經出現了三道裂紋，整個裝置變得極不穩定，像一頭狂怒的野獸……】
林奇一頁一頁地翻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凱恩的思路，和他如出一轍！
都是試圖通過「增幅」，來暴力地提升信噪比。
直到，林奇在日誌最後幾頁的空白處，看到了一張用顫抖的筆跡畫下的、極其潦草的能量迴路草圖。
那是一個首尾相連的、封閉的循環。
【精神力輸入】→【裝置增幅】→【魔能場輸出】→【環境反饋】→【輸入端二次增幅】……
林奇的瞳孔，在看到這張圖的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正反饋循環！
這是一個工程師最恐懼的噩夢！
凱恩的設計，從根源上就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
他的裝置在增強「信號」的同時，也接收了來自環境魔能場的「反饋」——其中不僅包含了他自己輸出的信號，更包含了「場」本身那無窮無盡的背景噪音！
而這個被污染了的、更強大的信號，又被重新輸入到增幅系統里，進行第二輪、第三輪、第無窮輪的放大！
這是一個指數級的、災難性的雪崩！
最終的結果，必然是整個系統因為承受不住這無窮疊加的能量，而發生最劇烈的……自毀！
林奇幾乎能想像到三十年前那最後一刻的場景——凱恩滿懷期待地啟動了他的「神之造物」，卻發現自己親手打開了一個通往地獄的潘安寶盒，最終被自己創造出來的、狂暴的諧振風暴，撕成碎片。
他猛地抬起頭，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看向工作間裡那個即將成型的、華麗而又精密的「信號發射塔」原型機。
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它很完美。
它也很致命。
因為，在他的設計里，同樣，徹徹底底地，忽略了那個最關鍵的、用以打破這死亡循環的——
負反饋抑制器。
「天哪……是『星銀』！一整塊！這足夠打造一柄大公爵的傳世權杖了！」皮平的手在顫抖，他甚至不敢去觸碰那泛著柔和銀色光輝的金屬錠。
托克大師則死死地盯著另一個由恆溫符文保護的鉛盒，盒中靜靜地躺著三枚拳頭大小、內部仿佛蘊含著整片星空的深藍色水晶。
「零點……諧振水晶。」老矮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傳說中，只在世界誕生之初的『寂靜深淵』中才能找到的、最純粹的魔力導體……我以為這東西只存在於手稿里。」
即便是他見多識廣，也因為這遠超想像的「投資」而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林奇沒有浪費時間在動員上。
這些足以讓任何一位大法師眼紅到發狂的頂級材料，就是最好的動員令。
他將詳細到每一個螺絲、每一道符文的圖紙分發下去，整個第三鍊金工房，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皮平負責材料的預處理，他第一次有機會將「金相學」的理論知識，用於分析星銀的晶格結構，以求達到最完美的切割。
莉娜則帶領著艾米和幾個高年級學徒，開始在巨大的水晶板上，演算並繪製那些複雜到令人髮指的能量傳導符文陣列。
而林奇，則與托克大師一起，主攻整個設備最核心的部件——諧振水晶的懸浮基座。
按照林奇的設計，這三枚零點諧振水晶，必須被固定在設備的中軸線上，並且，不能與基座發生任何一絲一毫的物理接觸。
「任何接觸，都會導致頻率的微小『串擾』，這對我們需要實現的、絕對純淨的諧振來說，是致命的。」林奇對托克大師解釋道。
「我明白，總工程師。」托克大師一臉嚴肅地擦著汗，「但……這不可能。我可以用最精密的車床，將公差控制在頭髮絲的百分之一，但這依舊是『接觸』。除非……除非眾神親自出手，讓它漂浮起來。」
「為什麼不呢？」林奇反問，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們不需要眾神，托克大師，我們只需要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用『支撐』的方式來固定它？」林奇拿起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個簡單的示意圖，「想像一下，如果我們不用『推力』，而是用『斥力』呢？」
他在水晶的周圍，畫了一圈環形的符文矩陣。
「我們在基座的內壁，蝕刻一個永久性的、產生穩定斥力的『反重力』符文陣列。然後，再在水晶本身的外圍，用星銀打造一個同樣附著斥力符文的『籠子』。只要我們精確計算並匹配兩邊符文的斥力強度……」
林奇用筆尖，在草圖中央那顆懸浮的水晶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它，就會被看不見的力量，完美地、絕對無接觸地，囚禁在幾何中心。」
磁懸浮。
一個在林奇的故鄉，連兒童玩具都用得上的技術。
在此刻，在這個世界最頂尖的鍊金大師耳中，卻不亞於一道創世神諭。
托克大師呆呆地看著那張草圖，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那顆被傳統鍊金術禁錮了一生的、僵硬的腦袋，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開，湧入了全新的天地。
「斥力……對！用斥力……我怎麼就沒想到！天哪！天才！這絕對是天才的設計！」
老矮人一把搶過圖紙，像是得到了最心愛的玩具，手舞足蹈地沖向了他的工具台，口中還念念有詞地嘟囔著「反重力場域均衡」、「斥力符文耦合」之類的新鮮詞彙。
看著團隊成員們臉上那種混雜著崇拜、狂熱與專注的神情，聽著工房裡各種儀器設備發出的、富有節奏的聲響，林奇的心中，也油然生出一種名為「成就感」的東西。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去指導莉娜那邊的符文蝕刻工作時。
首席大人的那句警告，毫無徵兆地，如同一道冰冷的電流，躥過了他的脊背。
別……重蹈覆轍！
是啊……凱恩。
他也是一位公認的、超越時代的天才。
三十年前，他也曾站在這間工房裡，被一群同樣崇拜著他的追隨者簇擁著。
他擁有當時最好的資源，最頂尖的頭腦。
可他還是死了。
死於一場被定性為「實驗事故」的災難。
他並不比凱恩聰明多少。
他們都在試圖「造神」，都在試圖用工程學，去僭越那道凡人與真理之間的天塹。
如果凱恩失敗了，那麼自己憑什麼認為，自己正在走的，就一定是一條康莊大道，而不是完美復刻的……死亡之路？
林奇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莉娜，你們先按照既定方案繼續演算。托克大師，基座的設計，先暫停一下。」他沉聲命令道，語氣里的轉變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總工，出什麼問題了嗎？斥力方案……」托克大師不解地問。
「方案沒問題。」林奇搖了搖頭，「是我的一個假設，出了問題。我需要重新驗證它。」
說完，他不顧眾人疑惑的目光，轉身走進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並反鎖了房門。
他從一個加密的儲物櫃中，取出了那本從三號反應堆廢墟裡帶回來的，屬於凱恩的、殘破的日誌。
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尋找謀殺的蛛絲馬跡。
他將自己代入到了凱恩的角色里。
一個同樣發現了「魔能場」的秘密，並試圖用鍊金裝置去「駕馭」它的先行者。
他用「魔能場諧振」的理論，去重新翻譯和解讀那些日誌上潦草的、充滿了舊時代魔法術語的實驗記錄。
【……增幅效果顯著，精神力信號被放大了近十二倍，但……『噪音』也被同步放大了，該死的背景雜波，它們像一群驅之不散的蒼蠅……】
【……嘗試用聚焦符文來過濾雜波，失敗。聚焦在放大主信號的同時，也放大了雜波的強度……】
【……能量溢出越來越嚴重，測試用的水晶已經出現了三道裂紋，整個裝置變得極不穩定，像一頭狂怒的野獸……】
林奇一頁一頁地翻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凱恩的思路，和他如出一轍！
都是試圖通過「增幅」，來暴力地提升信噪比。
直到，林奇在日誌最後幾頁的空白處，看到了一張用顫抖的筆跡畫下的、極其潦草的能量迴路草圖。
那是一個首尾相連的、封閉的循環。
【精神力輸入】→【裝置增幅】→【魔能場輸出】→【環境反饋】→【輸入端二次增幅】……
林奇的瞳孔，在看到這張圖的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正反饋循環！
這是一個工程師最恐懼的噩夢！
凱恩的設計，從根源上就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
他的裝置在增強「信號」的同時，也接收了來自環境魔能場的「反饋」——其中不僅包含了他自己輸出的信號，更包含了「場」本身那無窮無盡的背景噪音！
而這個被污染了的、更強大的信號，又被重新輸入到增幅系統里，進行第二輪、第三輪、第無窮輪的放大！
這是一個指數級的、災難性的雪崩！
最終的結果，必然是整個系統因為承受不住這無窮疊加的能量，而發生最劇烈的……自毀！
林奇幾乎能想像到三十年前那最後一刻的場景——凱恩滿懷期待地啟動了他的「神之造物」，卻發現自己親手打開了一個通往地獄的潘安寶盒，最終被自己創造出來的、狂暴的諧振風暴，撕成碎片。
他猛地抬起頭，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看向工作間裡那個即將成型的、華麗而又精密的「信號發射塔」原型機。
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它很完美。
它也很致命。
因為，在他的設計里，同樣，徹徹底底地，忽略了那個最關鍵的、用以打破這死亡循環的——
負反饋抑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