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脈衝點火
巨大的地下穹頂，如同一頭遠古巨獸的胸腔，沉默而壓抑。
團隊成員們懷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混雜著恐懼與決絕的心情，重新踏入了這片禁地。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闖入者，而是要親手喚醒這頭「巨獸」的、瘋狂的外科醫生。
在強光魔石燈那凝聚而慘白的光束照射下，懸浮在半空中的「湮滅之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那並非一個簡單的金屬球體，而是一個由數萬個精密構件、層層疊疊的符文迴路、以及如同血管般縱橫交錯的冷卻管道，共同組成的、充滿了冷酷工業美學的藝術品。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只是在沉睡，而非死去。
每一條焊縫，每一顆鉚釘，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三十年前那位天才設計師的狂想與野心。
「莉娜，將備用能源接入升降平台。」
「皮平，把所有的照明魔石都集中到Delta-3埠附近，我需要絕對清晰的視野。」
「托克大師，防護服檢查完畢了嗎？通訊水晶測試一下。」
林奇冷靜的指令，在空曠的穹頂下迴響，為這場史無前例的「手術」拉開了序幕。
托克大師穿上了一套從工房角落裡翻出來的、早已過時的「龍鱗重型防魔力侵蝕防護服」。
這套笨重的裝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來自蒸汽時代的深海潛水員，行動遲緩，呼吸聲通過通訊水晶傳來，沉重得如同風箱。
他顫巍巍地踏上那個由齒輪和鏈條驅動的手動升降平台。
在皮平費力的搖動下，平台發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載著這位全學院最年長的技術權威，緩緩地、如同朝聖般，升向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的「心臟」。
「已抵達預定位置，距離外殼三米。」托克大師的聲音從通訊水晶中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的喘息，「天吶……太……太不可思議了……近距離看，這些符文迴路的蝕刻精度……比我們現在最精密的儀器還要高出兩個數量級……」
「現在不是欣賞藝術品的時候，大師。」林奇的聲音將他從感嘆中拉回現實，「請按照我給你的圖紙，從編號G-7的能量迴路開始，切斷第一個過載保護閥。記住，動作要輕，絕對不能引發任何能量波動。」
「明白。」
穹頂之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莉娜緊盯著控制台上反饋回來的、微弱的能量讀數，皮平則死死地握著升降平台的搖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第一個……完成。」
「第二個……切斷。」
「該死，第十三個的螺栓鏽死了……等等，好了……」
每一次，當托克大師的聲音從通訊水晶中傳來時，地面上的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
他們正在做的，是在一頭熟睡的、擁有滅世能力的巨龍身旁，一根一根地，拔掉束縛著它的鎖鏈。
終於，一個小時後，手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也是最後一步——「心臟搭橋」。
他們需要一根高強度、高韌性的能量導線，像一根臨時的血管，將「湮滅之心」上的Delta-3埠，與遠處那扇堅固的精金大門連接起來，進行一次致命的、點對點的能量輸送。
然而，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了他們面前。
「不行……」托克大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絕望，「我們翻遍了整個工房和地下倉庫，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是這條『精煉奧金導線』。但是根據我的計算，它的能量耐受閾值，最多只能承受Delta-3埠理論峰值功率的三分之一！一旦接上，能量洪流湧出的萬分之一秒內，它就會被瞬間氣化得無影無蹤！我們的『血管』……太脆弱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心頭。
又是材料學！
這個世界的短板，再一次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完了……真的完了……」皮平喃喃自語。
莉娜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絲黯然。
就在這絕望即將蔓延的時刻，控制室內，那個始終保持著冷靜的身影，卻突然動了。
林奇快步走到水晶教學板前，用急促但卻條理分明的筆觸，開始了一場瘋狂的、在旁人看來如同天書般的演算。
一行行複雜的方程式，一個個陌生的物理學符號，在他的筆下流淌而出。
他一邊寫，一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闡述世界真理的語氣，對通訊水晶另一頭的托克大師說道：
「大師！誰規定了我們一定要讓能量『持續不斷』地通過了？」
【他們對能量的理解，還停留在『水管』和『河流』的層面。】
【但在現代物理學中，能量的運用，遠比這精妙。材料的耐受極限，是一個關於『功率』和『時間』的複雜函數。】
【既然『功率』這個硬性指標我們無法降低，那我們就把『時間』這個變量，縮短到他們無法想像的、極致的微觀尺度！】
「我們不用『直流』！」林奇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我們將採用『脈衝』的方式！」
他在水晶板上，畫出了一副由無數個尖銳的、彼此分離的矩形波構成的、完美的脈衝波形圖。
「看這裡！我們將利用日誌水晶里殘存的備用算力，編寫一個臨時的『通斷指令』。把破門所需的總能量，分割成一千三百七十二個獨立的、每一個的持續時間都只有幾微秒的『能量數據包』！」
「我們將以『脈衝』的形式，把這些能量包，一個接一個地，高頻發射出去！每一次能量通過的瞬間，都遠遠短於導線因為過載而發生物理熔毀的反應時間！在這根『脆弱的血管』徹底氣化之前，我們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能量輸送！」
這個構想，徹底顛覆了托克大師和莉娜對魔導工程學的認知。
在他們眼中，能量是連續的、奔騰的；而在林奇的描述中，能量變成了一串可以被精確切割、打包、分批發送的……快遞包裹。
林奇沒有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已經計算出了那個最終的、決定成敗的關鍵參數。
「莉娜！指令核心參數：脈衝寬度3.715微秒，占空比百分之零點二二！立刻寫入那枚備用的空白水晶！」
當莉娜手忙腳亂地開始「編程」時，上方，托克大師也已經按照林奇的指示，完成了物理連接的最後一步。
他顫抖著手，將那根被林奇稱為「脈衝引信」的、連接著臨時控制水晶的奧金導線，緩緩地、緩緩地，對準了「湮滅之心」上那個如同惡魔之眼、正不斷閃爍著危險紅光的Delta-3埠的接入卡榫。
穹頂之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
「準備好了嗎？」林奇的聲音從控制室傳來，通過通訊水晶，清晰地響在托克大師的耳邊，也響在每個人的心裡。
「我們要……手動點燃一顆人造的太陽了。」
防護服厚重的面罩後，托克大師閉上了眼睛，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襯。
他伸出手，那根閃爍著微弱奧術光芒的引信尖端，距離那個決定他們生死命運的紅色卡榫，只剩下……
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團隊成員們懷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混雜著恐懼與決絕的心情，重新踏入了這片禁地。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闖入者，而是要親手喚醒這頭「巨獸」的、瘋狂的外科醫生。
在強光魔石燈那凝聚而慘白的光束照射下，懸浮在半空中的「湮滅之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那並非一個簡單的金屬球體，而是一個由數萬個精密構件、層層疊疊的符文迴路、以及如同血管般縱橫交錯的冷卻管道，共同組成的、充滿了冷酷工業美學的藝術品。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只是在沉睡，而非死去。
每一條焊縫，每一顆鉚釘，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三十年前那位天才設計師的狂想與野心。
「莉娜，將備用能源接入升降平台。」
「皮平，把所有的照明魔石都集中到Delta-3埠附近，我需要絕對清晰的視野。」
「托克大師，防護服檢查完畢了嗎？通訊水晶測試一下。」
林奇冷靜的指令，在空曠的穹頂下迴響，為這場史無前例的「手術」拉開了序幕。
托克大師穿上了一套從工房角落裡翻出來的、早已過時的「龍鱗重型防魔力侵蝕防護服」。
這套笨重的裝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來自蒸汽時代的深海潛水員，行動遲緩，呼吸聲通過通訊水晶傳來，沉重得如同風箱。
他顫巍巍地踏上那個由齒輪和鏈條驅動的手動升降平台。
在皮平費力的搖動下，平台發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載著這位全學院最年長的技術權威，緩緩地、如同朝聖般，升向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的「心臟」。
「已抵達預定位置，距離外殼三米。」托克大師的聲音從通訊水晶中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的喘息，「天吶……太……太不可思議了……近距離看，這些符文迴路的蝕刻精度……比我們現在最精密的儀器還要高出兩個數量級……」
「現在不是欣賞藝術品的時候，大師。」林奇的聲音將他從感嘆中拉回現實，「請按照我給你的圖紙，從編號G-7的能量迴路開始，切斷第一個過載保護閥。記住，動作要輕，絕對不能引發任何能量波動。」
「明白。」
穹頂之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莉娜緊盯著控制台上反饋回來的、微弱的能量讀數，皮平則死死地握著升降平台的搖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第一個……完成。」
「第二個……切斷。」
「該死，第十三個的螺栓鏽死了……等等，好了……」
每一次，當托克大師的聲音從通訊水晶中傳來時，地面上的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
他們正在做的，是在一頭熟睡的、擁有滅世能力的巨龍身旁，一根一根地，拔掉束縛著它的鎖鏈。
終於，一個小時後，手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也是最後一步——「心臟搭橋」。
他們需要一根高強度、高韌性的能量導線，像一根臨時的血管，將「湮滅之心」上的Delta-3埠，與遠處那扇堅固的精金大門連接起來，進行一次致命的、點對點的能量輸送。
然而，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了他們面前。
「不行……」托克大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絕望，「我們翻遍了整個工房和地下倉庫，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是這條『精煉奧金導線』。但是根據我的計算，它的能量耐受閾值，最多只能承受Delta-3埠理論峰值功率的三分之一！一旦接上，能量洪流湧出的萬分之一秒內，它就會被瞬間氣化得無影無蹤！我們的『血管』……太脆弱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心頭。
又是材料學！
這個世界的短板，再一次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完了……真的完了……」皮平喃喃自語。
莉娜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絲黯然。
就在這絕望即將蔓延的時刻，控制室內，那個始終保持著冷靜的身影，卻突然動了。
林奇快步走到水晶教學板前，用急促但卻條理分明的筆觸，開始了一場瘋狂的、在旁人看來如同天書般的演算。
一行行複雜的方程式，一個個陌生的物理學符號，在他的筆下流淌而出。
他一邊寫，一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闡述世界真理的語氣，對通訊水晶另一頭的托克大師說道：
「大師！誰規定了我們一定要讓能量『持續不斷』地通過了？」
【他們對能量的理解，還停留在『水管』和『河流』的層面。】
【但在現代物理學中，能量的運用，遠比這精妙。材料的耐受極限，是一個關於『功率』和『時間』的複雜函數。】
【既然『功率』這個硬性指標我們無法降低，那我們就把『時間』這個變量，縮短到他們無法想像的、極致的微觀尺度！】
「我們不用『直流』！」林奇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我們將採用『脈衝』的方式！」
他在水晶板上，畫出了一副由無數個尖銳的、彼此分離的矩形波構成的、完美的脈衝波形圖。
「看這裡！我們將利用日誌水晶里殘存的備用算力，編寫一個臨時的『通斷指令』。把破門所需的總能量，分割成一千三百七十二個獨立的、每一個的持續時間都只有幾微秒的『能量數據包』！」
「我們將以『脈衝』的形式，把這些能量包，一個接一個地，高頻發射出去！每一次能量通過的瞬間，都遠遠短於導線因為過載而發生物理熔毀的反應時間！在這根『脆弱的血管』徹底氣化之前，我們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能量輸送！」
這個構想，徹底顛覆了托克大師和莉娜對魔導工程學的認知。
在他們眼中，能量是連續的、奔騰的；而在林奇的描述中，能量變成了一串可以被精確切割、打包、分批發送的……快遞包裹。
林奇沒有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已經計算出了那個最終的、決定成敗的關鍵參數。
「莉娜！指令核心參數：脈衝寬度3.715微秒，占空比百分之零點二二！立刻寫入那枚備用的空白水晶！」
當莉娜手忙腳亂地開始「編程」時，上方，托克大師也已經按照林奇的指示，完成了物理連接的最後一步。
他顫抖著手，將那根被林奇稱為「脈衝引信」的、連接著臨時控制水晶的奧金導線，緩緩地、緩緩地，對準了「湮滅之心」上那個如同惡魔之眼、正不斷閃爍著危險紅光的Delta-3埠的接入卡榫。
穹頂之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
「準備好了嗎？」林奇的聲音從控制室傳來，通過通訊水晶，清晰地響在托克大師的耳邊，也響在每個人的心裡。
「我們要……手動點燃一顆人造的太陽了。」
防護服厚重的面罩後，托克大師閉上了眼睛，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襯。
他伸出手，那根閃爍著微弱奧術光芒的引信尖端，距離那個決定他們生死命運的紅色卡榫，只剩下……
不到一毫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