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構的記憶（九）
傍晚時分，良平博也重新又回到了第一詢問室。
他眼裡沒有什麼光，但也沒有什麼憂傷，只是右手把嘴上叼著的煙取下，啞著嗓子問道：「警官，我能說的應該都已經說了，你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宮野明美此時已經看完了之前『佐藤警官』寫下的所有筆錄。她抽出了其中一張記錄，指著其中一行記錄問道：「我看記錄上有寫，你說：『時間隔的有點久，不過應該是18號。這些天上班的時候佐田和輝還一直提18號那天喝酒聊天的趣事，那天我們一起喝的酒，晚上20:00左右的時候因為酒喝完了他去便利店買了東西，我還特意要求他買了一些零食，這些天他還一直絮叨說18號那天買的零食很好吃。』」
「所以，你記得的這個18號究竟是佐田和輝提醒你的日子，還是你自己清楚地記得是那一天就是18號？」
聽了這個問話，良平博也愣了愣，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才回答道：「我不太記得了，因為那幾天我們都一起在公司休假，他時不時地就會提18號喝酒聊天的事情，所以我的記憶才會那麼深刻。」
上坂小野原本靠在桌案上，聽到這話，一下子彈了起來，「蒙太奇！」
「嗯？」宮野明美側過頭看向這個一驚一乍的警官，只聽見對方重複而篤定地說道：「這是蒙太奇。」
看著兩位都有些茫然，上坂小野補充說道：「蒙太奇，原為建築學術語，意為構成、裝配，電影發明後又在法語中引申為『剪輯』。」
「當我們在描述一個主題時，我們可以將一連串相關或不相關的鏡頭放在一起，以產生暗喻的作用，這就是蒙太奇。後來被引用在推理作品中，很多經典影視作品及文學作品先後出現了「蒙太奇」概念，利用周圍的環境，調整相應的時間，洗腦周圍人的思維，逆轉前後的空間，形成完整句號的證據鏈。」
一直等到上坂小野把所有的概念都描述完，她赫然發現，良平博也和『佐藤警官』都愣在原地，完全沒有反應。她狠狠地跺了跺腳，「對方一定是在18號前後和良平君喝酒，利用你根本不在意的性格，不斷提喝酒的事情，加深你的印象。」
宮野明美習慣性地捋了捋耳後，在發現根本沒有那麼長的頭髮之後，這才趕緊改成抓了抓耳後，「我大概聽懂了，但對方這樣做，風險也很大，如果良平君對喝酒記憶深刻，恐怕一切就很難成立吧？」
「對方已經試探過了！對方既然絮絮叨叨地說18號那天買的零食很好吃，沒有遭受到良平君的反駁，那就說明了他的計策已經生效了！」
宮野明美手指反扣，輕輕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接話：「那就是說，佐田和輝利用了記憶的模糊性和重複暗示，在良平先生的意識里『剪輯』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18號』夜晚。」
「正是如此！」上坂小野顯得十分興奮，語速加快，「蒙太奇的關鍵就是這個，佐田和輝不斷地、反覆地提及18號以及一些小細節，比如買零食，比如酒很好喝。」
「對方將這些生動的、易於記憶的碎片，強行『植入』到良平君的記憶框架里。久而久之，連你自己，」上坂小野將目光轉向良平博也，目光灼灼，「就連你自己也會開始相信，並且『回憶』起那些細節，甚至為這個虛構的場景補充上更多合理的感受，比如『零食很好吃』。對方用這些手段在你腦海里偽造證據。」
良平博也張了張嘴，眉頭緊鎖著，「可是我那天明明喝了酒，而且他確實去了便利店。」
只是，對方的語氣越來越弱，愈發的不自信。
在他的回憶里，他已經準確地吃了一次虧了，親眼所見並不值得完全相信。
宮野明美捕捉到了他的動搖，立刻追問：「良平先生，請你再仔細回想一下，除了佐田和輝反覆強調的那些點之外，那個晚上的其他細節呢？比如，那天你們具體聊了什麼特別的話題？甚至說，除了買零食之外，你們有沒有看有趣的電視節目？」
良平博也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努力地回憶那晚的細節，但臉色卻越來越白。他赫然發現，一旦脫離「喝酒、聊天、買零食」這個被反覆強化的核心框架，那個晚上的其他部分竟然是一片空白，或者說，模糊得沒有任何辨識度。他無法說出任何一件獨立於佐田和輝敘述之外的具體事件。
上坂小野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語氣篤定：「這才是事實！存在你腦海里那個夜晚根本就不是18號！良平君，你就是他選中的那個『時間證人』。現在我們需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找到你們並不是在18號喝酒的證據！」
宮野明美原本像是游離在案件之外，此時，她像是終於回過了神，側過頭看向良平博也，「我記得，當時，佐田和輝幫你叫了一輛計程車，當時你有留下票據嗎？」
在日本，票據是記錄消費行為的重要憑證。有家庭主婦很喜歡把票據貼在本子裡，記錄消費的點點滴滴，製成『家計簿』，以此來控制家庭的支出和收入。
「我需要回去問問我的太太。」良平博也像是忽然回過了神，她……她確實有記帳的習慣，所有的票據她都會整理收好，說是月底要對帳用。如果那張計程車票還在的話，一定在她那裡！」
宮野明美站起身，「那麼，上坂，請你陪同良平先生立刻回家一趟，如果找到了計程車票的話，請原封不動地帶回來。當然，如果沒找到的話，那也不要擔心，應該還有其他的證據可以獲證明的。」
上坂小野臉上浮出一股灑脫的笑容，她當即應道：「明白！」她轉向還有些恍惚的良平博也，語氣果斷：「良平先生，請帶路吧。」
他眼裡沒有什麼光，但也沒有什麼憂傷，只是右手把嘴上叼著的煙取下，啞著嗓子問道：「警官，我能說的應該都已經說了，你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宮野明美此時已經看完了之前『佐藤警官』寫下的所有筆錄。她抽出了其中一張記錄，指著其中一行記錄問道：「我看記錄上有寫，你說：『時間隔的有點久，不過應該是18號。這些天上班的時候佐田和輝還一直提18號那天喝酒聊天的趣事，那天我們一起喝的酒，晚上20:00左右的時候因為酒喝完了他去便利店買了東西，我還特意要求他買了一些零食，這些天他還一直絮叨說18號那天買的零食很好吃。』」
「所以，你記得的這個18號究竟是佐田和輝提醒你的日子，還是你自己清楚地記得是那一天就是18號？」
聽了這個問話，良平博也愣了愣，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才回答道：「我不太記得了，因為那幾天我們都一起在公司休假，他時不時地就會提18號喝酒聊天的事情，所以我的記憶才會那麼深刻。」
上坂小野原本靠在桌案上，聽到這話，一下子彈了起來，「蒙太奇！」
「嗯？」宮野明美側過頭看向這個一驚一乍的警官，只聽見對方重複而篤定地說道：「這是蒙太奇。」
看著兩位都有些茫然，上坂小野補充說道：「蒙太奇，原為建築學術語，意為構成、裝配，電影發明後又在法語中引申為『剪輯』。」
「當我們在描述一個主題時，我們可以將一連串相關或不相關的鏡頭放在一起，以產生暗喻的作用，這就是蒙太奇。後來被引用在推理作品中，很多經典影視作品及文學作品先後出現了「蒙太奇」概念，利用周圍的環境，調整相應的時間，洗腦周圍人的思維，逆轉前後的空間，形成完整句號的證據鏈。」
一直等到上坂小野把所有的概念都描述完，她赫然發現，良平博也和『佐藤警官』都愣在原地，完全沒有反應。她狠狠地跺了跺腳，「對方一定是在18號前後和良平君喝酒，利用你根本不在意的性格，不斷提喝酒的事情，加深你的印象。」
宮野明美習慣性地捋了捋耳後，在發現根本沒有那麼長的頭髮之後，這才趕緊改成抓了抓耳後，「我大概聽懂了，但對方這樣做，風險也很大，如果良平君對喝酒記憶深刻，恐怕一切就很難成立吧？」
「對方已經試探過了！對方既然絮絮叨叨地說18號那天買的零食很好吃，沒有遭受到良平君的反駁，那就說明了他的計策已經生效了！」
宮野明美手指反扣，輕輕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接話：「那就是說，佐田和輝利用了記憶的模糊性和重複暗示，在良平先生的意識里『剪輯』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18號』夜晚。」
「正是如此！」上坂小野顯得十分興奮，語速加快，「蒙太奇的關鍵就是這個，佐田和輝不斷地、反覆地提及18號以及一些小細節，比如買零食，比如酒很好喝。」
「對方將這些生動的、易於記憶的碎片，強行『植入』到良平君的記憶框架里。久而久之，連你自己，」上坂小野將目光轉向良平博也，目光灼灼，「就連你自己也會開始相信，並且『回憶』起那些細節，甚至為這個虛構的場景補充上更多合理的感受，比如『零食很好吃』。對方用這些手段在你腦海里偽造證據。」
良平博也張了張嘴，眉頭緊鎖著，「可是我那天明明喝了酒，而且他確實去了便利店。」
只是，對方的語氣越來越弱，愈發的不自信。
在他的回憶里，他已經準確地吃了一次虧了，親眼所見並不值得完全相信。
宮野明美捕捉到了他的動搖，立刻追問：「良平先生，請你再仔細回想一下，除了佐田和輝反覆強調的那些點之外，那個晚上的其他細節呢？比如，那天你們具體聊了什麼特別的話題？甚至說，除了買零食之外，你們有沒有看有趣的電視節目？」
良平博也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努力地回憶那晚的細節，但臉色卻越來越白。他赫然發現，一旦脫離「喝酒、聊天、買零食」這個被反覆強化的核心框架，那個晚上的其他部分竟然是一片空白，或者說，模糊得沒有任何辨識度。他無法說出任何一件獨立於佐田和輝敘述之外的具體事件。
上坂小野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語氣篤定：「這才是事實！存在你腦海里那個夜晚根本就不是18號！良平君，你就是他選中的那個『時間證人』。現在我們需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找到你們並不是在18號喝酒的證據！」
宮野明美原本像是游離在案件之外，此時，她像是終於回過了神，側過頭看向良平博也，「我記得，當時，佐田和輝幫你叫了一輛計程車，當時你有留下票據嗎？」
在日本，票據是記錄消費行為的重要憑證。有家庭主婦很喜歡把票據貼在本子裡，記錄消費的點點滴滴，製成『家計簿』，以此來控制家庭的支出和收入。
「我需要回去問問我的太太。」良平博也像是忽然回過了神，她……她確實有記帳的習慣，所有的票據她都會整理收好，說是月底要對帳用。如果那張計程車票還在的話，一定在她那裡！」
宮野明美站起身，「那麼，上坂，請你陪同良平先生立刻回家一趟，如果找到了計程車票的話，請原封不動地帶回來。當然，如果沒找到的話，那也不要擔心，應該還有其他的證據可以獲證明的。」
上坂小野臉上浮出一股灑脫的笑容，她當即應道：「明白！」她轉向還有些恍惚的良平博也，語氣果斷：「良平先生，請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