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鄉會
姜有德出門時，攥了攥袖中鼓囊囊的油布包，指尖觸到銀元的冰涼，腳步頓時多了幾分穩當。
巷口的早點攤子還冒著白汽，油條的焦香混著清晨的槐花香撲在臉上，他卻沒心思停留，徑直朝著江浙會館的方向找去，
那地方他雖沒來過，卻早從同鄉口中聽過無數回，是紹興師爺在京城的「根」。
這是他們那裡的老鄉聚集地，更是信息交換，利益勾兌之地。
他一身典型的紹興師爺裝束：青布長衫漿洗得挺括，袖口挽著一寸寬的白邊，領口別著塊半舊的玉扣，既不張揚又透著體面。
懷裡貼身揣著陳默給的活動經費，銀元碰撞的輕響貼著心口，給不安的心裡墊了塊石頭。
按照陳默的話來說，信息就是錢，情報是要花錢買的。
姜有德想起陳默說這話時，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眼神里滿是篤定，他忍不住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油布包的邊緣，可不是嘛，他們這些師爺，肚子裡的消息就是飯碗，差一分情報，可能就差一步生計，這「信息差」就是他們的活命本錢。
姜有德一路上默默的觀察著京城，
他也是第一次來，人流之擁擠，入目之繁華，也深深的刺激了他。
和縣城一對比，
京城的一個街道，恐怕就勝過縣城了。
還有隨處可見的馬車，轎子，更是發現了一種單人拉車的新鮮玩意。
不過，上面大部分坐的都是洋人。
姜有德不得不說，這些洋人，就是膽大，
到了這時候，還敢在外面拋頭露面。
「怪不得能漂洋過海，跑到這裡呢，比我們那邊人還有闖勁。」姜有德低聲自語。
在其他人看來，他們那裡的人，何嘗不是異類。
人家讀書人，要麼當官，要麼在家。
只有他們形成了師爺的產業鏈。
沒辦法，誰讓他們哪裡讀書人太多了，科舉靠不上，家裡產業也不多，種地也沒有多少地可種，更是被前面的世家大族壟斷了。
為了生活，只能出來。
就是不知道這些洋人因為啥出來？
也是找口飯吃？
姜有德不是很能理解，這塊知識，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需要儘快的補上，不然以後很多事情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看有時候不直接和洋人打交道，
但，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朝廷的決策，從而影響他們的決策。
姜有德就這樣一路看，一路想。
當師爺，就要學會動腦，勤於動腦，不然就當不了師爺。
不知不覺，前面出現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門楣上掛著「江浙會館」的黑漆匾額，兩個石獅子蹲在門口，爪子按著石球，看著氣派得很。
姜有德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長衫的衣襟理了理，又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確認自己打扮得體，才臉上堆著笑，朝著門口的門子拱手說道：
「在下紹興婁氏，婁有傑，特來拜會。」
「哦，婁氏子弟？快請進！」門子原本斜倚在門框上，手裡玩著對核桃，聽見「紹興婁氏」四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核桃「啪」地收進袖袋，趕緊直起身子，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語氣熱絡得很。
他心裡清楚，同樣是紹興師爺，婁氏可是頭一份的，京里一二品大員府上當差的婁氏子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這可是得罪不起的主。
「不知可有名帖？」門下笑著說道，要是有門貼，就可以直接領過去就行了。
姜有德搖搖頭：「族叔婁番，一直在忙於公事，我這次來主要是來看看，並無其他事。」
這下門子更加殷勤了，連忙說道：「在下紹興程文，婁番大人如今在直隸當值，坐鎮津門，只有每年公務的時候，會來兩趟。」
「嗯，族叔信了說了，還說如今天下有些亂，讓我暫時在京城，不要亂跑，不然就讓我去找他了。」姜有德笑著說道。
他在這裡說的幾乎都是實話，唯一的假話就是，婁氏族人眾多，婁番作為其中的翹楚，並沒有單獨給他寫信。
這封信是帶給族裡的。
「是啊，現在亂的很啊，聽說洋人又要準備打仗了。」程文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天下亂糟糟的，咱們也不好干啊。」
「哦，不知程兄在哪裡高就，小弟剛到京城，兩眼一抹黑，還煩請給小弟簡單說下。」姜有德伸手從懷裡掏出十塊大洋，遞了過去。
「這點小意思，請兄弟喝茶。」
他們做人最直接，能直接用錢，就用錢，不然到時候，他們還要變現。
作為走南闖北的師爺，最主要的就是方便。
換算成銀錢，直接存起來，隨走隨取。
程文略一推辭，就順水推舟的收了起來：「請，咱們裡面邊喝茶邊聊。」
「多謝。」婁友德笑著說道。
敘舊、攀關係、送錢，到哪裡都是這一整套流程。
有相熟的人，是同鄉，再加上銀錢開道，就能獲取基本的消息。
姜有德順利打開了局面，認識一個人，只要善於鑽營，就能認識更多的人。
.........
石頭、王二柱、狗剩，每個人都領著數十個人在京城遊走。
只留下大牛守著偌大的金剛門。
三人每人沿著一個方向，朝著不同的地方走去。
「二柱，你們咱們要開壇，在哪裡開？」邱大頭好奇的問道。
自從陳默當眾表揚他之後，他就已經對陳默死心塌地了。
以前，大家都說他傻，說他實在，還有的說他缺心眼，
但在陳默眼裡，這些都是優點。
「不知道，這得看默哥和嚴師傅的，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京城的情況先摸一下。」王二柱自己也有些心慌，以往縣城也沒去過幾次。
現在突然讓他們在京城裡遊走打探，心裡沒底。
「對了，你們都記住咱們走過的路吧？」王二柱突然問道。
一群人面面相覷，都是年輕人，考慮東西根本不細緻，只顧著拿眼看四周了，哪裡管其他的。
邱大頭這時候輕聲說道：「我記了，但不知道記得對不對。」
「大家都記著點路，到時候多問人，客氣一些。」王二柱連忙說道。
一群鄉下小伙子，就這麼莽莽撞撞的進了京城。
巷口的早點攤子還冒著白汽，油條的焦香混著清晨的槐花香撲在臉上，他卻沒心思停留，徑直朝著江浙會館的方向找去，
那地方他雖沒來過，卻早從同鄉口中聽過無數回，是紹興師爺在京城的「根」。
這是他們那裡的老鄉聚集地，更是信息交換，利益勾兌之地。
他一身典型的紹興師爺裝束：青布長衫漿洗得挺括，袖口挽著一寸寬的白邊，領口別著塊半舊的玉扣，既不張揚又透著體面。
懷裡貼身揣著陳默給的活動經費，銀元碰撞的輕響貼著心口，給不安的心裡墊了塊石頭。
按照陳默的話來說，信息就是錢，情報是要花錢買的。
姜有德想起陳默說這話時，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眼神里滿是篤定，他忍不住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油布包的邊緣，可不是嘛，他們這些師爺，肚子裡的消息就是飯碗，差一分情報，可能就差一步生計，這「信息差」就是他們的活命本錢。
姜有德一路上默默的觀察著京城，
他也是第一次來，人流之擁擠，入目之繁華，也深深的刺激了他。
和縣城一對比，
京城的一個街道，恐怕就勝過縣城了。
還有隨處可見的馬車，轎子，更是發現了一種單人拉車的新鮮玩意。
不過，上面大部分坐的都是洋人。
姜有德不得不說，這些洋人，就是膽大，
到了這時候，還敢在外面拋頭露面。
「怪不得能漂洋過海，跑到這裡呢，比我們那邊人還有闖勁。」姜有德低聲自語。
在其他人看來，他們那裡的人，何嘗不是異類。
人家讀書人，要麼當官，要麼在家。
只有他們形成了師爺的產業鏈。
沒辦法，誰讓他們哪裡讀書人太多了，科舉靠不上，家裡產業也不多，種地也沒有多少地可種，更是被前面的世家大族壟斷了。
為了生活，只能出來。
就是不知道這些洋人因為啥出來？
也是找口飯吃？
姜有德不是很能理解，這塊知識，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需要儘快的補上，不然以後很多事情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看有時候不直接和洋人打交道，
但，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朝廷的決策，從而影響他們的決策。
姜有德就這樣一路看，一路想。
當師爺，就要學會動腦，勤於動腦，不然就當不了師爺。
不知不覺，前面出現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門楣上掛著「江浙會館」的黑漆匾額，兩個石獅子蹲在門口，爪子按著石球，看著氣派得很。
姜有德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長衫的衣襟理了理，又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確認自己打扮得體，才臉上堆著笑，朝著門口的門子拱手說道：
「在下紹興婁氏，婁有傑，特來拜會。」
「哦，婁氏子弟？快請進！」門子原本斜倚在門框上，手裡玩著對核桃，聽見「紹興婁氏」四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核桃「啪」地收進袖袋，趕緊直起身子，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語氣熱絡得很。
他心裡清楚，同樣是紹興師爺，婁氏可是頭一份的，京里一二品大員府上當差的婁氏子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這可是得罪不起的主。
「不知可有名帖？」門下笑著說道，要是有門貼，就可以直接領過去就行了。
姜有德搖搖頭：「族叔婁番，一直在忙於公事，我這次來主要是來看看，並無其他事。」
這下門子更加殷勤了，連忙說道：「在下紹興程文，婁番大人如今在直隸當值，坐鎮津門，只有每年公務的時候，會來兩趟。」
「嗯，族叔信了說了，還說如今天下有些亂，讓我暫時在京城，不要亂跑，不然就讓我去找他了。」姜有德笑著說道。
他在這裡說的幾乎都是實話，唯一的假話就是，婁氏族人眾多，婁番作為其中的翹楚，並沒有單獨給他寫信。
這封信是帶給族裡的。
「是啊，現在亂的很啊，聽說洋人又要準備打仗了。」程文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天下亂糟糟的，咱們也不好干啊。」
「哦，不知程兄在哪裡高就，小弟剛到京城，兩眼一抹黑，還煩請給小弟簡單說下。」姜有德伸手從懷裡掏出十塊大洋，遞了過去。
「這點小意思，請兄弟喝茶。」
他們做人最直接，能直接用錢，就用錢，不然到時候，他們還要變現。
作為走南闖北的師爺，最主要的就是方便。
換算成銀錢，直接存起來，隨走隨取。
程文略一推辭，就順水推舟的收了起來：「請，咱們裡面邊喝茶邊聊。」
「多謝。」婁友德笑著說道。
敘舊、攀關係、送錢，到哪裡都是這一整套流程。
有相熟的人，是同鄉，再加上銀錢開道，就能獲取基本的消息。
姜有德順利打開了局面，認識一個人，只要善於鑽營，就能認識更多的人。
.........
石頭、王二柱、狗剩，每個人都領著數十個人在京城遊走。
只留下大牛守著偌大的金剛門。
三人每人沿著一個方向，朝著不同的地方走去。
「二柱，你們咱們要開壇，在哪裡開？」邱大頭好奇的問道。
自從陳默當眾表揚他之後，他就已經對陳默死心塌地了。
以前，大家都說他傻，說他實在，還有的說他缺心眼，
但在陳默眼裡，這些都是優點。
「不知道，這得看默哥和嚴師傅的，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京城的情況先摸一下。」王二柱自己也有些心慌，以往縣城也沒去過幾次。
現在突然讓他們在京城裡遊走打探，心裡沒底。
「對了，你們都記住咱們走過的路吧？」王二柱突然問道。
一群人面面相覷，都是年輕人，考慮東西根本不細緻，只顧著拿眼看四周了，哪裡管其他的。
邱大頭這時候輕聲說道：「我記了，但不知道記得對不對。」
「大家都記著點路，到時候多問人，客氣一些。」王二柱連忙說道。
一群鄉下小伙子，就這麼莽莽撞撞的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