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又不是自家的天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王村的七戶教民齊聚縣衙。

  從入教的那一刻,他們基本上就沒有退路了。

  入教儀式第一項就是砸了祖宗牌位,燒掉祖宗畫像。

  只有這樣,才能入教。

  作為底層百姓,不管在那個勢力裡面,都只屬於數字,只能聽從命令。

  原來只是自保才入教的,現在一旦和王家對薄公堂,那就是直接翻臉。

  成功了還能苟延殘喘,

  輸了,他們不敢想這個後果。

  說曹操,曹操就到。

  曹旺還沒有去找洋人傳教士,洋人傳教士居然主動送上門了。

  拖著肥胖的身軀,滿臉微笑,走到縣衙門口:「納德先生,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至於黃四郎,還不夠資格他打招呼。

  「曹大人,我這次來是為神的子民而來。」納德神色淡漠,語氣平淡,絲毫沒有求人的意思。

  往日裡,納德只需要坐在那裡,話都不用說,事情就辦成了。

  這次事情在納德看來很重要,這才說了幾句話。

  曹旺肥臉忍不住抽搐幾下,還神的子民,大家大哥不說二哥,什麼德行,心裡沒數嗎?

  真是比自己還能裝。

  「哦,納德先生請講。」曹旺只敢心裡腹誹,嘴上卻不敢說。

  納德伸手一招,黃四郎從身後來到身前,對著曹旺拱手笑道:「曹大人好,小人來說。」

  「等等。」曹旺臉色立馬毫不掩飾的變了。

  同樣伸手一招,把姜師爺招了過來。

  兵對兵,狗對狗。

  大王村的七個人跪在縣衙裡面,幾人沒有一個去看的,誰會在乎底層的工具人。

  黃四郎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姜師爺嘴角含笑,心裡在罵娘,這裡面全是糊塗帳。

  幾十年前,他們這裡鬧過反賊,縣衙很多資料都被損毀。

  雖然後來也完善整理了一部分,但裡面真真假假的,誰也說不清楚,更別說,這種玉皇廟這種公共的地方了。

  「黃老爺,這事恐怕要從長計議,急不得啊。」姜師爺笑著說道,對這種糊塗帳使出慣用的拖字訣。

  黃四郎同樣嘴角含笑,只是皮笑肉不笑:「姜師爺,我不急,一點都別急。」

  說著,用手指悄悄地指向身後的納德:「神的子民急啊。」

  狗仗人勢,還他媽是洋人的勢。

  姜師爺牙疼,以前當官只要把世家大族伺候好,當地鄉紳擺平,就可以安穩的把官當下去。

  現在倒好,又多了一個洋人。

  「黃老爺,稍等一下,我去戶房查一下底冊。」說完,不等黃四郎反應過來,轉身就朝戶房走去。

  全縣所有的戶籍土地帳冊都在戶房。

  大順朝立國之初還好,帳冊清晰明了,還能對的上。

  兩百多年過去了,早就成了一團亂麻,理不清說不清,全看誰的嘴大,誰的勢力大。

  他藉口查資料,不是假的,是真的去查資料。

  黃四郎想要土地,他想要銀子。

  只是,他至少要有交換的手段,反制的手段,

  不管真假。

  曹旺坐在堂上,聽著跪在地下人絮絮叨叨,忍不住揉揉太陽穴,這些事情往常哪裡需要他出面。

  要不是洋人在,師爺自己就能辦了。

  不一會,姜師爺抱著一摞資料,臉上帶著一絲喜色,從隔壁小門走了過來。

  俯身對著曹旺的耳朵,輕輕說了幾句。

  曹旺臉色立馬變得為難起來,看向納德,低聲說道:「納德先生,經過核驗資料,對不上啊,你們提供的地契資料和縣衙的存儲的不一致。」

  納德沒有回話,而是看向黃四郎。

  他那裡知道真假,他也不操那心,自有黃四郎安排。

  黃四郎早有準備,他當然知道大概率不一樣,因為提供的資料,本來就是假的。


  這些東西就是一個由頭。

  「曹大人,年代久遠,存在誤差很正常,王家村人有祖先流傳下來的地契,不是一家,這幾家都有,肯定是真的,還請大人仔細核驗下。」黃四郎沉聲說道。

  姜師爺臉皮直抽抽,這些人吃相真難看,還不如自己等人呢。

  還祖先傳下來的地契,紙張都是新的,上面的印鑑一看就是這兩天做的。

  曹旺默不作聲,他是一縣之主,豈可輕易表態。

  姜師爺沒有接話,而是揮揮手,讓跪在地上的百姓退出縣衙,他們的作用已經完成了。

  跪在地上的百姓如蒙大赦,紛紛扭頭看向黃四郎。

  黃四郎點點頭。

  這些人這才敢退出去。

  等縣衙空蕩無人,姜師爺這才開口說道:「黃老爺,你這事很難辦啊。」

  黃四郎哪裡不懂,要是換做以前,他會裝作不知道,仗著有納德撐腰,直接無視。

  這次卻非常懂事,關係到自家前程,該出血必須出血。

  從懷裡掏出五十塊大洋,遞了過去。

  姜師爺有些驚訝,他只是照常說了一句,還真沒指望能騙出錢來。

  看來,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心裡琢磨著事情,身體卻很誠實,伸手接過銀元,輕輕掂兩下,放在一旁。

  「黃老爺,現在流民眾多,餓死者不知凡幾,曹大人心善,見不得治下有這樣的慘事發生。」姜師爺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

  黃四郎嘴角抽搐,想笑,強行忍住了。

  就差一點。

  「姜師爺什麼意思,還請明示。」黃四郎問道,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大概率還是要錢。

  這些當官的,真是要錢不要命。

  和洋人打仗那麼多次,敗了那麼多次。

  剛開始,朝廷還加大撥款,用來訓練新軍,購買裝備,提高兵員質量。

  哪知道,錢從上面到下面,少了一半都不止,過手沾油,每層都要貪一點。

  國家都快亡了,卻仍想著貪錢。

  當然了,這也不怪他們,皇太后、皇帝、王爺照樣是生活奢靡,夜夜笙歌歡樂,毫不在意。

  上行下效,上面都不在意,下面操那麼多心幹嘛。

  又不是自家的天下。

  「納德先生來順朝救苦救難,捐錢捐物,救人脫離苦海,實在功德一件,要是納德先生願意接納一部分流民,縣衙這邊就有了正當的理由。」姜師爺緩緩說道。

  反正他們是流官,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土地給誰不是給,就算日後有了糾紛,那也是給後來官員的恩惠。

  越不清晰,越好操作。

  黃四郎聽完,心裡直罵娘,他知道,這是嫌錢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