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安石新作
二月廿六，時晴時雨。
兩輛馬車正挨著溪流行於山路，車前，棕色駿馬「吭哧」打著響鼻，馬蹄踏在山路上發出「錚錚」悶響。
車廂內，方仲永撩撥起遮簾鑽出了車廂，與趕路的車夫並排坐著。
說是藉故出來透口氣，實則是吳瓊總逮著他聊天，而王安石小友坐在身側，他感到壓力山大。
他呢，只拿吳瓊當妹妹看待，自然不想王安石多心，刻意保持距離是最好的選擇。
到了外頭坐定，方仲永習慣性伸手掏煙，想要給辛苦趕路的車夫遞一根煙，卻是掏了個寂寞。
「呃......兄台，常跑這一帶麼？」
「是哩，方神童，你怎不到裡頭坐？外頭還飄著小雨，山里冷著呢！」
方仲永尷尬地笑了笑，將話題岔開，道：「這是到哪了？」
車夫露著一口黃牙，應道：「看到邊上溪流了不？這是建溪，是從武夷山下來的，是要到閩江去的，看到這條溪流，黃昏便能到建州建安縣城。」
方仲永望著山路旁水流湍急的河道，心想，這都快趕上大江規模了，居然稱為溪流......
就這麼的，方仲永有一搭沒一搭跟車夫聊著，山路前，不時有身穿葛衣麻褲的山民徒步走來，他們大多背著竹簍，竹簍上塞滿著山貨，見到馬車行來時會停下來操著方言並揮起手中的山貨。
馬車靠近他們時，方仲永這才看清他們手中攥著的是什麼，有竹筍、菌菇、蓮子等等，甚至還有一些動物的角。
「兄台，他們在說什麼？你聽得懂麼？」
「他們都是附近的山民，生性質樸，這是要送山貨給我們呢！」
那車夫話音剛落，車廂突然猛的一顛簸，一聲「咯吱」悶響後向右傾斜，右輪轂竟是僵死在泥坑中，馬匹瞪著馬蹄垂首喘息，無論車夫如何抽動手頭馬鞭，除了聽到倦馬一陣陣嘶鳴聲外，馬車是紋絲不動。
此時，車廂內也騷動起來，傳來吳芮的詢問聲，詢問馬車為何不走了？
車夫也急了，他用力抽響手中長鞭，換來的是更為劇烈的倦馬嘶鳴，馬車卻依舊動彈不得。
「兄台，它盡力了，莫再抽它，我下去推一手試試。」
方仲永說著跳下馬車，來到後頭卯足了吃奶的力氣，然而，卻如同頂在千鈞巨石上一般。
這時，王安石也來到車廂後，二人合力想要頂起輪轂，那右輪轂僅僅側動了一下便再度陷了回去。
就在二人焦頭爛額之際，有山民過來，只見他們身上纏著繩索，說著比劃著名什麼。
方仲永登時便明白過來，這是要用繩索幫忙拉扯馬車，是以，在拱手行禮表達謝意後，開始為車廂綁上繩索。
當繩結繃緊時，又有路過的山民加入拉扯馬車的行列，不禁令方仲永、王安石感慨當地山民樂於助人的美好品質。
車上的吳芮、吳瓊、吳生見狀，也都從車廂上下來。
於是，在前頭，車夫操縱著馬匹，兩側有兩名精瘦山民背身將繩索摩挲於肩胛上拉得筆直，車廂後邊方仲永、王安石與另外趕來幫忙的兩名山民合力向前頂著車廂，忽然，前頭傳來一聲洪亮的閩音。
「霞光染透鳳凰山吶——」
車廂後的山民當即發力並哼道：「唉嘿喲！」
方仲永明顯感受到車廂正在受力，於是弓步後撤，皂靴陷入泥土之中，手臂猛然向前發力，只見那僵死的輪轂正慢慢向著泥坑上側動著。
「東風催帆過建溪吶——哎嘿喲！」
「齊力張蓬趁風趕喲——哎嘿喲！」
一唱一和，洪亮的閩音迴響於山林間。
「灶前焙茶妻兒盼吶——哎嘿喲！」
「號子聲里月兒圓囉！」
山民們循著節奏猛然發力，只聽得前頭「吭哧」一聲長鳴，車廂擺動間猛然向前竄了出去。
方仲永還來不及卸力，身體一個趔趄就往泥坑裡栽，好在旁邊的山民扯了他一把，這才避免了滿身泥的下場，王安石也是如此。
待車夫停下馬車，來到山民前用當地方言表示感激，吳芮則從袖口取出幾塊碎銀，往幾位山民懷裡塞去，卻都被拒絕了。
山民們只是揮揮手，便挎好繩索背上竹簍，並帶著和煦的笑容順著山路離去了。
對他們而言，這似乎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真是純樸的山民啊！」
吳芮望著山民們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了句。
王安石卻是有感而發道：
「建溪春漲沒輪轂，轅陷深淖馬難前。
忽聞林壑號聲起，十丈荊麻掣坤乾。
赤足踏泥肩貫日，號子裂雲山應弦。
謝卻青錢歸霧去，半山風骨動九垓。」
吳芮聞得王安石即興之作眼前一亮，撫掌稱讚道：「好一句『謝卻青錢歸霧去』！」
說著，前頭的山民背影已隱入山中，再難覓得蹤跡了。
吳生本想張嘴也來點評一番表兄的新詩作，可嘴張了半天，卻只憋出一句，「表兄，好詩！」
方仲永正扭動著腰身與胳膊，方才用力過猛，孱弱的身體眼下卻像是要散架一般，忽聞王安石即興之作，暗道，「好一句『半山風骨動九垓』，倒是與日後那首《登飛來峰》中那句『不畏浮雲遮望眼』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看來，後世教科書上，又得新添一首王安石之新作了，並且，這份純樸的福建山民形象也將永載史冊了吧！」
「是不是傷著筋骨了？」
吳瓊走到方仲永跟前，她看方仲永正扭胳膊晃腿的，以為是傷著了，故而有些擔心，反倒是表兄王安石的新作，卻是一句也沒聽進耳朵去。
「沒事......」
方仲永下意識退後兩步，擺手示意沒事，心想，你表兄才作出一首好詩來，不應該先去稱讚一番麼？
王安石看在眼裡，他輕咳一聲，道：「表妹，仲永應該是脫力了，休息片刻即好。」
「當真沒事？」
「當真。」
方仲永挺直身板。
「方小侄既無大礙，那便繼續趕路吧！天色也不早了。」
吳芮見方仲永無事，便令車夫再度啟程。
兩輛馬車正挨著溪流行於山路，車前，棕色駿馬「吭哧」打著響鼻，馬蹄踏在山路上發出「錚錚」悶響。
車廂內，方仲永撩撥起遮簾鑽出了車廂，與趕路的車夫並排坐著。
說是藉故出來透口氣，實則是吳瓊總逮著他聊天，而王安石小友坐在身側，他感到壓力山大。
他呢，只拿吳瓊當妹妹看待，自然不想王安石多心，刻意保持距離是最好的選擇。
到了外頭坐定，方仲永習慣性伸手掏煙，想要給辛苦趕路的車夫遞一根煙，卻是掏了個寂寞。
「呃......兄台，常跑這一帶麼？」
「是哩，方神童，你怎不到裡頭坐？外頭還飄著小雨，山里冷著呢！」
方仲永尷尬地笑了笑，將話題岔開，道：「這是到哪了？」
車夫露著一口黃牙，應道：「看到邊上溪流了不？這是建溪，是從武夷山下來的，是要到閩江去的，看到這條溪流，黃昏便能到建州建安縣城。」
方仲永望著山路旁水流湍急的河道，心想，這都快趕上大江規模了，居然稱為溪流......
就這麼的，方仲永有一搭沒一搭跟車夫聊著，山路前，不時有身穿葛衣麻褲的山民徒步走來，他們大多背著竹簍，竹簍上塞滿著山貨，見到馬車行來時會停下來操著方言並揮起手中的山貨。
馬車靠近他們時，方仲永這才看清他們手中攥著的是什麼，有竹筍、菌菇、蓮子等等，甚至還有一些動物的角。
「兄台，他們在說什麼？你聽得懂麼？」
「他們都是附近的山民，生性質樸，這是要送山貨給我們呢！」
那車夫話音剛落，車廂突然猛的一顛簸，一聲「咯吱」悶響後向右傾斜，右輪轂竟是僵死在泥坑中，馬匹瞪著馬蹄垂首喘息，無論車夫如何抽動手頭馬鞭，除了聽到倦馬一陣陣嘶鳴聲外，馬車是紋絲不動。
此時，車廂內也騷動起來，傳來吳芮的詢問聲，詢問馬車為何不走了？
車夫也急了，他用力抽響手中長鞭，換來的是更為劇烈的倦馬嘶鳴，馬車卻依舊動彈不得。
「兄台，它盡力了，莫再抽它，我下去推一手試試。」
方仲永說著跳下馬車，來到後頭卯足了吃奶的力氣，然而，卻如同頂在千鈞巨石上一般。
這時，王安石也來到車廂後，二人合力想要頂起輪轂，那右輪轂僅僅側動了一下便再度陷了回去。
就在二人焦頭爛額之際，有山民過來，只見他們身上纏著繩索，說著比劃著名什麼。
方仲永登時便明白過來，這是要用繩索幫忙拉扯馬車，是以，在拱手行禮表達謝意後，開始為車廂綁上繩索。
當繩結繃緊時，又有路過的山民加入拉扯馬車的行列，不禁令方仲永、王安石感慨當地山民樂於助人的美好品質。
車上的吳芮、吳瓊、吳生見狀，也都從車廂上下來。
於是，在前頭，車夫操縱著馬匹，兩側有兩名精瘦山民背身將繩索摩挲於肩胛上拉得筆直，車廂後邊方仲永、王安石與另外趕來幫忙的兩名山民合力向前頂著車廂，忽然，前頭傳來一聲洪亮的閩音。
「霞光染透鳳凰山吶——」
車廂後的山民當即發力並哼道：「唉嘿喲！」
方仲永明顯感受到車廂正在受力，於是弓步後撤，皂靴陷入泥土之中，手臂猛然向前發力，只見那僵死的輪轂正慢慢向著泥坑上側動著。
「東風催帆過建溪吶——哎嘿喲！」
「齊力張蓬趁風趕喲——哎嘿喲！」
一唱一和，洪亮的閩音迴響於山林間。
「灶前焙茶妻兒盼吶——哎嘿喲！」
「號子聲里月兒圓囉！」
山民們循著節奏猛然發力，只聽得前頭「吭哧」一聲長鳴，車廂擺動間猛然向前竄了出去。
方仲永還來不及卸力，身體一個趔趄就往泥坑裡栽，好在旁邊的山民扯了他一把，這才避免了滿身泥的下場，王安石也是如此。
待車夫停下馬車，來到山民前用當地方言表示感激，吳芮則從袖口取出幾塊碎銀，往幾位山民懷裡塞去，卻都被拒絕了。
山民們只是揮揮手，便挎好繩索背上竹簍，並帶著和煦的笑容順著山路離去了。
對他們而言，這似乎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真是純樸的山民啊！」
吳芮望著山民們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了句。
王安石卻是有感而發道：
「建溪春漲沒輪轂，轅陷深淖馬難前。
忽聞林壑號聲起，十丈荊麻掣坤乾。
赤足踏泥肩貫日，號子裂雲山應弦。
謝卻青錢歸霧去，半山風骨動九垓。」
吳芮聞得王安石即興之作眼前一亮，撫掌稱讚道：「好一句『謝卻青錢歸霧去』！」
說著，前頭的山民背影已隱入山中，再難覓得蹤跡了。
吳生本想張嘴也來點評一番表兄的新詩作，可嘴張了半天，卻只憋出一句，「表兄，好詩！」
方仲永正扭動著腰身與胳膊，方才用力過猛，孱弱的身體眼下卻像是要散架一般，忽聞王安石即興之作，暗道，「好一句『半山風骨動九垓』，倒是與日後那首《登飛來峰》中那句『不畏浮雲遮望眼』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看來，後世教科書上，又得新添一首王安石之新作了，並且，這份純樸的福建山民形象也將永載史冊了吧！」
「是不是傷著筋骨了？」
吳瓊走到方仲永跟前，她看方仲永正扭胳膊晃腿的，以為是傷著了，故而有些擔心，反倒是表兄王安石的新作，卻是一句也沒聽進耳朵去。
「沒事......」
方仲永下意識退後兩步，擺手示意沒事，心想，你表兄才作出一首好詩來，不應該先去稱讚一番麼？
王安石看在眼裡，他輕咳一聲，道：「表妹，仲永應該是脫力了，休息片刻即好。」
「當真沒事？」
「當真。」
方仲永挺直身板。
「方小侄既無大礙，那便繼續趕路吧！天色也不早了。」
吳芮見方仲永無事，便令車夫再度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