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局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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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擠過人群,入得席間,忽聞曲樂靡靡,沁人心脾。

  「今昔賞梅雅集,能有錢相公這樣的文壇泰斗及蘇梅兩位先生坐鎮,註定是要非同凡響的……」

  台上,劉柄昌的陳詞濫調依舊。

  方仲永朝吳瓊道:「瞧,還來早了呢!」

  少女心性的吳瓊叉著腰,鼓著腮幫子道:「我還不是為你好。」

  對於方仲永,吳瓊心頭懷著別樣的情愫,一方面,仰慕他早年間的天賦,一方面,又惋惜近年來天賦的消弭。

  前年的方仲永還能奪得雅集魁首,去年卻是鬧了笑話,然而,單純的她只是覺得,或是方仲永有苦衷而有意為之。

  因此,她期望方仲永能穩定發揮,然後到私塾里陪自己念書,那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方仲永則打趣道:「小娘子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吳瓊聞言,臉頰登時便紅到脖子根,「你……你胡說,你再敢胡說,我就去告訴爹爹!」

  方仲永乾脆舉起手來,在自己嘴唇上比劃了幾下,形似縫針。

  這時,耳畔傳來一渾厚聲音。

  「金溪有梅花矗矗,平生愛之看不足。

  今昔雅集,依舊以《梅花》為題,可詩、可賦、可詞,不限文體,魁首者,可入老夫門下,並附老夫題字。

  眾秀才有題作者皆可入案揮毫,時限三炷香。」

  話音剛落,人群便迸發出熱議聲。

  「若能得到錢相公題字,千金我也是不賣的!」

  「魁首可入錢相公門下,這意味著什麼?這是要平步青雲的呀!」

  「蔣兄,你的課業尚佳,不如揮毫一試?」

  「不不不,我才疏學淺,還是不要獻醜的好。」

  「照我說,今年的魁首還得是劉金河!」

  「萬一是方仲永呢?」

  「得了吧!還嫌去年的臉丟得不夠多麼?」

  議論紛雜,然而,卻不見有秀才上前執筆揮毫。

  這些秀才,無非害怕自己才疏學淺,若是在大人物面前鬧了笑話,那這輩子文人的道路便算是被堵死了。

  因而,心底沒譜者,自然慎之又慎。

  而平日裡,有些才華的秀才,或受了知縣的好處,或是被知縣請去喝茶,此刻也都作壁上觀沒有要下場的意思。

  就在這時,劉金河粉墨登場了。

  他高昂著頭顱一副神氣模樣,大踏步來案前,朝著評審席上一拱手,「學生劉金河,獻醜了。」

  錢惟演捋了捋花白鬍鬚,頷首間投去一個讚賞目光。

  劉柄昌見狀不由得心頭竊喜,想著,自己的兒子若能得到錢惟演的題字,那便是一份舉足輕重的文壇榮耀。

  若是順利拜在錢惟演門下並受到賞識,前途更是光明一片。

  指不定,哪天老劉家祖墳冒了青煙,也能出一任宰相呢?

  這時,又有幾名秀才上前執筆,或為外來者,或為劉家請的托,總之,場景一下便熱絡了起來。

  很快,一炷香便過去了。

  方仲永卻依舊悠哉悠哉站在邊上,心頭盤算著,該拿哪一篇佳作來打劉金河的臉好。

  畢竟,以《梅花》為題的佳作實在是太多了,十個手指頭都未必數的過來。

  譬如陸游、王安石、梅堯臣、蘇軾、歐陽修等等,文庫太多也是不好的,容易犯選擇困難症。

  至於創新,方仲永則壓下這個念頭,他並不認為自己能與古人斗詩詞文章,如若輸給劉金河賭注可是十分沉重的。

  以古制古這個套路,應是屢試不爽的。

  不過,方仲永還面臨一個問題,是要用駢文呢?還是用古文呢?

  若是要投其所好,用駢文是最妥當的,畢竟錢惟演可是「西崑體」泰斗。

  然而,方仲永並不打算拜在錢惟演門下,況且,再過幾年,「西崑體」便會遭到歐陽修、梅堯臣等文壇巨匠的合力暴擊。

  「西崑體」沒落是遲早之事,方仲永本身也極其反感虛飾文學。

  那便賭一把大的!


  賭梅堯臣、蘇舜欽二人會站在古文這一邊來,那麼勝算還是蠻大的。

  很快,另一柱香也燃盡了。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劉金河志得意滿的點了點頭,他放下狼毫筆並將幾張桑皮紙整理一番,由寺院小僧呈到評審席前。

  當送到劉柄昌面前時,他裝模作樣地擺擺手,推辭道:「犬子的文章我理當避嫌,便不參與評判了,還是請錢相公先過目。」

  錢惟演投去讚賞的目光,十分滿意劉柄昌的作為,他一把接過桑皮紙,倏地眼前一亮,高聲吟了出來。

  「璇台聳翠,梵宇涵虛。

  金溪之野,梅虬蟠於古剎,歷千霜而愈奇。

  根盤九地之幽,枝掃七星之曜。

  龍鱗皴而偃蹇,鶴骨瘦以崚嶒。

  玄英既謝,青帝初臨,綻瓊苞於雪澗,漫素霓於雲龕。」

  「妙句,妙句啊!」

  僅是第一頁,錢惟演便露出喜悅神色,並高高豎起大拇指。

  劉柄昌見狀笑得合不攏嘴,暗道,這局穩了!

  此刻,還在揮毫的秀才聽聞劉金河的駢文,紛紛自嘆不如,朝著評審席上拱手行禮後紛紛退場。

  人群中則迸發出喝彩聲,稱好稱妙聲如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

  方仲永卻聽得一臉黑線,一度懷疑這是Deepseek創作出來的文章,並聯想到陳奕迅所演唱的《浮誇》......

  讚美梅花,哪至於又是夫璇、又是梵宇,又是梅虬?

  這又是九幽、又顯七星、又有龍鱗、又添鶴骨,如此浮誇,怎麼不上天呢?

  竟還整出個青帝來,只怕Deepseek都沒這麼喪心病狂吧?

  這玩意若是拿給金牌編輯星河看,怕是要被發配番番的(養豬去吧)。

  「冰魂凝魄,玉蕊含章。

  絳萼垂珠,鮫人泣於幽浦;素華疊縠,月姊遺以霓裳。

  冷馥穿林,暗度疏鍾之隙;清姿照水,斜侵寒磴之苔。

  碎佩搖晶,恍聞湘靈鼓瑟;浮光漾璧,如見姑射巡虛。」

  錢惟演輕輕翻開下一張桑皮紙,並吟誦得紅光滿面,他時不時瞥一眼劉金河,暗道,這文風甚得我心,想來真是撿到寶了。

  而席上的梅堯臣卻聽得眉頭緊鎖。

  這文章,到底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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