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悲慘！
夕陽的最後一絲橘紅艱難地穿透林隙，掙扎著鋪灑在滿地腐葉上。
凱爾攥緊柴刀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粗布村民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黏在脊背上，摩擦著早已火辣辣疼痛的皮膚。
雖然已經很累，可他仍舊沒有打算停止奔跑。
前方灌木叢深處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未間斷——哥布林狡猾地將這片密林變成了巢穴迷宮，縱使他是生於斯長於斯的村民，也僅能勉強綴在它們身後，捕捉那飄忽的蹤跡。
肺腑如同塞滿了燃燒的炭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灼痛，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滾落，「啪嗒」一聲砸在虬結的樹根上，暈開一小圈深色濕痕。
他不敢停歇，哪怕雙腿肌肉突突顫抖——只要慢下一瞬，薇兒就完了。
那個總在村口老樹下，眼含笑意等他砍柴歸來的姑娘；那個會把溫熱麵包悄悄塞進他懷裡，臉頰微紅的姑娘……絕不能落入哥布林的魔爪！
牙關緊咬到咯咯作響，凱爾猛地提氣，足下發力蹬開濕滑的落葉，再次爆發出衝刺的力量。
終於——撥開稀疏的灌木叢，四隻矮小畸形的綠皮身影撞入視野——它們正歪歪扭扭地扛著昏迷的薇兒，污穢的爪子緊緊勾著她染血的衣角，正倉惶地竄向更深沉的陰影。
心頭那絲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被冰冷的絕望刺穿。
薇兒的額角豁開著猙獰的口子，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正沿著她蒼白失色的臉頰蜿蜒流淌，在尖俏的下巴處凝聚成一顆顆沉重的珠子，悄無聲息地墜落，砸在枯葉上綻開刺目的暗花。
她的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沾染著凝固的血點，唇色如霜，幾乎察覺不到胸膛的起伏。
顯然哥布林已然在她頭上留下了足以砸暈人的重擊。
「你們這群該死的綠皮雜種！放下薇兒！」吼聲裹挾著唾沫與血腥氣，如同淬毒的投石，狠狠砸向那些背影。
哥布林們猛地一個激靈，扭過畸形、布滿褶皺的醜陋頭顱。
塌陷的鼻翼下，咧開的嘴裡露出參差黑黃的尖牙。
眼底那轉瞬即逝的惶恐，迅速被污穢的竊竊私語所取代——那是凱爾無法理解的、充滿惡意的低語。
幾乎眨眼間，那份偽裝的慌亂便化作了令人作嘔的奸詐笑容。
它們忽然調轉方向，不再深入，反而扛著薇兒向側面一片更為茂密、陰影濃稠的林地鑽去，那姿態，分明是在戲弄身後的追蹤者。
沸騰的怒火早已焚盡了凱爾最後一絲理智，他幾乎是憑藉野獸般的本能猛追上去。
腳下枯葉破碎的「沙沙」聲，與哥布林尖利怪異的吱喳聲交織，在死寂的林間刺耳迴響。
距離在亡命的狂奔中一點點拉近。
凱爾眼看觸手可及，雙眼赤紅，毫不猶豫地高揚起粗糙的柴刀，狠命向跑在最後、最壯碩的那隻綠皮劈砍而下！
寒光直取其背脊——
然而，腳下腐葉層猛地塌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將他猛地向上拽起，驟然纏緊他的腳踝。
天旋地轉！
待得反應過來，凱爾駭然自己竟被倒吊在一棵扭曲的歪脖子樹上！
粗糙的麻繩深深嵌入腳踝皮肉，勒得發紫發黑，血液倒流的劇烈脹痛如毒藤般順著腿筋急速蔓延而上。
哥布林們爆發出刺耳的「吱吱喳喳」尖叫，興奮地圍攏上來。
它們指著被懸吊的獵物，綠臉上扭曲著毫不掩飾的、奸計得逞的快意笑容，看他徒勞掙扎，尖笑聲越發刺耳響亮。
凱爾狂怒地揮動柴刀，試圖砍向這些矮小的惡魔，然而身體倒懸，力道盡失，刀鋒只徒勞地在半空劃出風聲。
哥布林們只需嬉笑著後跳小半步，便能輕鬆躲開，那笑聲尖銳如針，狠狠扎進他的耳膜。
不能就此放棄！
凱爾咬緊牙關，忍著腳踝劇痛和倒懸的眩暈，竭力屈身，將刀鋒奮力遞向束縛腳踝的繩索——身體剛一動彈，那隻最壯碩的哥布林便如禿鷲般撲近！
它眼中凶光畢露，布滿綠疙瘩的粗臂掄圓了那根沾滿泥污的硬木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狠辣地砸在他緊握刀柄的右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爆開，如同枯枝被瞬間踩斷！
碎骨般的劇痛從手背瞬間炸裂至肘尖！
凱爾的右手肉眼可見地迅速腫脹成一個紫黑、油亮的大包！
幾根指骨仿佛碎裂其中，柴刀再也無法把持，「噹啷」一聲沉重地砸在落葉堆里，刀柄猶自微微顫抖。
束縛盡去，哥布林們徹底陷入了施虐的狂歡。
矮小綠皮們瘋狂地彎腰撿拾大塊的碎石和堅硬的土塊，用盡力氣砸向懸掛的「沙袋」。
「噗！噗！」沉悶的撞擊聲伴著骨頭的微響不絕於耳。
手持木棒的傢伙則亢奮地瞄準凱爾最柔軟的腰腹、關節，狠辣地抽打。
每一次抽擊都讓凱爾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般劇烈晃蕩，口中噴出帶血的涎沫。
那隻握著簡陋木矛的哥布林最為陰險，它根本不使用矛尖，反而像揮舞棍棒般，高高揚起矛杆，重重抽打在凱爾的肋骨、大腿、側腰之上！
「啪！啪！」鈍器擊打肉體的悶響在林中迴蕩！
凱爾只剩狼狽痛苦的哀嚎，手臂本能地徒勞遮擋，但傷口不斷增添，溫熱的鮮血不斷順著破爛的衣料滴落，在下方堆積的枯葉上，漸漸積成一窪不斷擴大的、暗紅黏稠的濕窪。
不遠處，薇兒並未完全沉入黑暗。
哥布林刺耳的尖笑與人類飽含痛苦的嗚咽，如同冰冷的鋼針，持續扎刺著她昏沉的意識。
戀人那熟悉到靈魂深處的聲音，她絕不可能錯認。
腦袋劇痛的她，極其艱難地……掀開了黏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她瞬間如墜萬丈冰窟——
她的凱爾，如同祭品般倒懸在樹上！
原本的粗布衣早已被濃稠的血液浸透成暗褐色，破爛不堪地掛在身上。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交疊的腫塊和大小不一的撕裂傷，傷口裡甚至嵌著粗糙的碎石粒。
他的頭顱無力地垂墜著，嘴角不斷滲出混著氣泡的暗紅血沫，唯有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尚未離去。
哥布林們圍繞著這慘狀，拍打著皺癟的肚皮，爆發出扭曲瘋狂的尖銳大笑，那笑聲比夜梟的啼哭更令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隻特別矮瘦佝僂的哥布林，貪婪的小眼掃過凱爾腳下，發現了那柄掉落的柴刀。
它賊溜溜地靠過去，伸出骯髒的爪子試圖抓取。
就在此刻！
吊在樹上、仿佛早已氣息奄奄的凱爾，不知從何處榨出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他的左臂抬起，疲軟的拳頭砸在那隻彎腰哥布林的塌鼻樑上！
「噶啊——！」
一聲悽厲變調的慘嚎！
矮瘦哥布林被打得踉蹌著仰面栽倒在落葉里！
這垂死的反擊瞬間點燃了其他哥布林更瘋狂的鬨笑！
它們在原地蹦跳、打滾，指著狼狽的同伴，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滑稽的戲劇。
摔在地上的綠皮矮子徹底惱羞成怒，它掙扎著爬起，怒吼一聲，一把抄起地上那柄沾滿泥土和凱爾血跡的、生著鏽斑的柴刀，齜咧著黃黑尖牙，像一頭髮狂的野狗撲到樹下，對著懸吊的凱爾——那隻無力下垂、擋住要害的胳膊——狠狠砍了下去！
噗嗤！
柴刀撕裂皮肉的聲響沉悶而粘滯！
鈍鏽的刃口艱難地切開小臂皮膚，深陷入肉，在綠皮殘忍的拉拽下，翻卷出暗紅色的、帶著脂肪層的皮肉！
一刀落下，凱爾的身體如遭電擊般猛地向上彈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到極致的慘哼。
矮瘦哥布林獰笑著，拔出柴刀，帶起一溜血珠。
它根本不給喘息之機，第二刀緊隨其後！
狠狠剁在凱爾袒露的肩胛上！
粘稠溫熱的血液立時順著柴刀粗糙的凹槽汩汩湧出，滴落在下方堆積的枯葉上，發出連續、沉重、令人窒息的「嗒…嗒…」聲。
一刀。
一刀！
一刀刀！
「不——凱爾——你們住手啊——！！」
薇兒的哭嚎撕心裂肺，淚水洶湧模糊了她全部視線。
她徒勞地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夠到咫尺天涯的愛人，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沉重如鉛，連微微動一下手指都牽扯出刺骨的劇痛。
每一刀落在凱爾身上，都如同冰冷鋒利的刀刃，在她的心臟深處狠狠剜過！
那痛楚超越了肉體的極限，讓她幾近昏厥。
正揮刀砍得興起的矮小哥布林聽到了身後的哭嚎，猛地扭過頭，布滿褶皺的綠臉上，咧開一個極度殘忍的獰笑，仿佛發現了新玩具。
它隨手將滴血的柴刀扔在腳邊，轉身一步，一步，帶著強烈的羞辱意味，蹣跚著朝癱軟在地的薇兒逼近。
那雙布滿綠斑與粘液的、如枯枝般的爪子，猛地攫住了薇兒的粗布衣襟！
「嗤啦——！！！」
布帛被蠻力撕裂的刺耳聲響劃破林間凝固的空氣！
大片沾染泥土和血污的、白皙脆弱的肩頸肌膚暴露在傍晚冰冷潮濕的空氣中！
薇兒爆發出更加悽厲絕望的哭喊，身體因徹骨的寒意與巨大的恐懼劇烈顫慄、蜷縮、扭動，徒勞地想避開那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與即將降臨的污穢觸摸。
倒懸的凱爾，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每一次費力的喘息都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但薇兒那穿透靈魂的淒鳴，似乎榨出了他意識盡頭最後一點微光。
他艱難地、極其微弱地，試圖將眼角餘光投向樹下薇兒正被撕扯的衣服……
不——！！！！
他想怒吼！
想掙脫！
想殺死這卑劣的綠皮雜種！
可碎裂的胸腔、被血塊堵塞的喉嚨、以及那具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筋骨和力氣的殘軀……最終只換來一口滾燙的腥甜湧上喉頭！
絕望帶著冰冷的重量，仿佛要連同他的絕望與薇兒那顫抖的哭喊一起碾入無邊的死寂。
就在哥布林的爪子即將觸碰到薇兒暴露的肌膚之際——不遠處的密林深處，一連串急促、沉重、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如同擂鼓般驟然踏碎了這凝固的虐殺氛圍！
凱爾攥緊柴刀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粗布村民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黏在脊背上，摩擦著早已火辣辣疼痛的皮膚。
雖然已經很累，可他仍舊沒有打算停止奔跑。
前方灌木叢深處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未間斷——哥布林狡猾地將這片密林變成了巢穴迷宮，縱使他是生於斯長於斯的村民，也僅能勉強綴在它們身後，捕捉那飄忽的蹤跡。
肺腑如同塞滿了燃燒的炭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灼痛，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滾落，「啪嗒」一聲砸在虬結的樹根上，暈開一小圈深色濕痕。
他不敢停歇，哪怕雙腿肌肉突突顫抖——只要慢下一瞬，薇兒就完了。
那個總在村口老樹下，眼含笑意等他砍柴歸來的姑娘；那個會把溫熱麵包悄悄塞進他懷裡，臉頰微紅的姑娘……絕不能落入哥布林的魔爪！
牙關緊咬到咯咯作響，凱爾猛地提氣，足下發力蹬開濕滑的落葉，再次爆發出衝刺的力量。
終於——撥開稀疏的灌木叢，四隻矮小畸形的綠皮身影撞入視野——它們正歪歪扭扭地扛著昏迷的薇兒，污穢的爪子緊緊勾著她染血的衣角，正倉惶地竄向更深沉的陰影。
心頭那絲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被冰冷的絕望刺穿。
薇兒的額角豁開著猙獰的口子，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正沿著她蒼白失色的臉頰蜿蜒流淌，在尖俏的下巴處凝聚成一顆顆沉重的珠子，悄無聲息地墜落，砸在枯葉上綻開刺目的暗花。
她的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沾染著凝固的血點，唇色如霜，幾乎察覺不到胸膛的起伏。
顯然哥布林已然在她頭上留下了足以砸暈人的重擊。
「你們這群該死的綠皮雜種！放下薇兒！」吼聲裹挾著唾沫與血腥氣，如同淬毒的投石，狠狠砸向那些背影。
哥布林們猛地一個激靈，扭過畸形、布滿褶皺的醜陋頭顱。
塌陷的鼻翼下，咧開的嘴裡露出參差黑黃的尖牙。
眼底那轉瞬即逝的惶恐，迅速被污穢的竊竊私語所取代——那是凱爾無法理解的、充滿惡意的低語。
幾乎眨眼間，那份偽裝的慌亂便化作了令人作嘔的奸詐笑容。
它們忽然調轉方向，不再深入，反而扛著薇兒向側面一片更為茂密、陰影濃稠的林地鑽去，那姿態，分明是在戲弄身後的追蹤者。
沸騰的怒火早已焚盡了凱爾最後一絲理智，他幾乎是憑藉野獸般的本能猛追上去。
腳下枯葉破碎的「沙沙」聲，與哥布林尖利怪異的吱喳聲交織，在死寂的林間刺耳迴響。
距離在亡命的狂奔中一點點拉近。
凱爾眼看觸手可及，雙眼赤紅，毫不猶豫地高揚起粗糙的柴刀，狠命向跑在最後、最壯碩的那隻綠皮劈砍而下！
寒光直取其背脊——
然而，腳下腐葉層猛地塌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將他猛地向上拽起，驟然纏緊他的腳踝。
天旋地轉！
待得反應過來，凱爾駭然自己竟被倒吊在一棵扭曲的歪脖子樹上！
粗糙的麻繩深深嵌入腳踝皮肉，勒得發紫發黑，血液倒流的劇烈脹痛如毒藤般順著腿筋急速蔓延而上。
哥布林們爆發出刺耳的「吱吱喳喳」尖叫，興奮地圍攏上來。
它們指著被懸吊的獵物，綠臉上扭曲著毫不掩飾的、奸計得逞的快意笑容，看他徒勞掙扎，尖笑聲越發刺耳響亮。
凱爾狂怒地揮動柴刀，試圖砍向這些矮小的惡魔，然而身體倒懸，力道盡失，刀鋒只徒勞地在半空劃出風聲。
哥布林們只需嬉笑著後跳小半步，便能輕鬆躲開，那笑聲尖銳如針，狠狠扎進他的耳膜。
不能就此放棄！
凱爾咬緊牙關，忍著腳踝劇痛和倒懸的眩暈，竭力屈身，將刀鋒奮力遞向束縛腳踝的繩索——身體剛一動彈，那隻最壯碩的哥布林便如禿鷲般撲近！
它眼中凶光畢露，布滿綠疙瘩的粗臂掄圓了那根沾滿泥污的硬木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狠辣地砸在他緊握刀柄的右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爆開，如同枯枝被瞬間踩斷！
碎骨般的劇痛從手背瞬間炸裂至肘尖！
凱爾的右手肉眼可見地迅速腫脹成一個紫黑、油亮的大包！
幾根指骨仿佛碎裂其中，柴刀再也無法把持，「噹啷」一聲沉重地砸在落葉堆里，刀柄猶自微微顫抖。
束縛盡去，哥布林們徹底陷入了施虐的狂歡。
矮小綠皮們瘋狂地彎腰撿拾大塊的碎石和堅硬的土塊，用盡力氣砸向懸掛的「沙袋」。
「噗！噗！」沉悶的撞擊聲伴著骨頭的微響不絕於耳。
手持木棒的傢伙則亢奮地瞄準凱爾最柔軟的腰腹、關節，狠辣地抽打。
每一次抽擊都讓凱爾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般劇烈晃蕩，口中噴出帶血的涎沫。
那隻握著簡陋木矛的哥布林最為陰險，它根本不使用矛尖，反而像揮舞棍棒般，高高揚起矛杆，重重抽打在凱爾的肋骨、大腿、側腰之上！
「啪！啪！」鈍器擊打肉體的悶響在林中迴蕩！
凱爾只剩狼狽痛苦的哀嚎，手臂本能地徒勞遮擋，但傷口不斷增添，溫熱的鮮血不斷順著破爛的衣料滴落，在下方堆積的枯葉上，漸漸積成一窪不斷擴大的、暗紅黏稠的濕窪。
不遠處，薇兒並未完全沉入黑暗。
哥布林刺耳的尖笑與人類飽含痛苦的嗚咽，如同冰冷的鋼針，持續扎刺著她昏沉的意識。
戀人那熟悉到靈魂深處的聲音，她絕不可能錯認。
腦袋劇痛的她，極其艱難地……掀開了黏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她瞬間如墜萬丈冰窟——
她的凱爾，如同祭品般倒懸在樹上！
原本的粗布衣早已被濃稠的血液浸透成暗褐色，破爛不堪地掛在身上。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交疊的腫塊和大小不一的撕裂傷，傷口裡甚至嵌著粗糙的碎石粒。
他的頭顱無力地垂墜著，嘴角不斷滲出混著氣泡的暗紅血沫，唯有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尚未離去。
哥布林們圍繞著這慘狀，拍打著皺癟的肚皮，爆發出扭曲瘋狂的尖銳大笑，那笑聲比夜梟的啼哭更令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隻特別矮瘦佝僂的哥布林，貪婪的小眼掃過凱爾腳下，發現了那柄掉落的柴刀。
它賊溜溜地靠過去，伸出骯髒的爪子試圖抓取。
就在此刻！
吊在樹上、仿佛早已氣息奄奄的凱爾，不知從何處榨出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他的左臂抬起，疲軟的拳頭砸在那隻彎腰哥布林的塌鼻樑上！
「噶啊——！」
一聲悽厲變調的慘嚎！
矮瘦哥布林被打得踉蹌著仰面栽倒在落葉里！
這垂死的反擊瞬間點燃了其他哥布林更瘋狂的鬨笑！
它們在原地蹦跳、打滾，指著狼狽的同伴，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滑稽的戲劇。
摔在地上的綠皮矮子徹底惱羞成怒，它掙扎著爬起，怒吼一聲，一把抄起地上那柄沾滿泥土和凱爾血跡的、生著鏽斑的柴刀，齜咧著黃黑尖牙，像一頭髮狂的野狗撲到樹下，對著懸吊的凱爾——那隻無力下垂、擋住要害的胳膊——狠狠砍了下去！
噗嗤！
柴刀撕裂皮肉的聲響沉悶而粘滯！
鈍鏽的刃口艱難地切開小臂皮膚，深陷入肉，在綠皮殘忍的拉拽下，翻卷出暗紅色的、帶著脂肪層的皮肉！
一刀落下，凱爾的身體如遭電擊般猛地向上彈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到極致的慘哼。
矮瘦哥布林獰笑著，拔出柴刀，帶起一溜血珠。
它根本不給喘息之機，第二刀緊隨其後！
狠狠剁在凱爾袒露的肩胛上！
粘稠溫熱的血液立時順著柴刀粗糙的凹槽汩汩湧出，滴落在下方堆積的枯葉上，發出連續、沉重、令人窒息的「嗒…嗒…」聲。
一刀。
一刀！
一刀刀！
「不——凱爾——你們住手啊——！！」
薇兒的哭嚎撕心裂肺，淚水洶湧模糊了她全部視線。
她徒勞地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夠到咫尺天涯的愛人，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沉重如鉛，連微微動一下手指都牽扯出刺骨的劇痛。
每一刀落在凱爾身上，都如同冰冷鋒利的刀刃，在她的心臟深處狠狠剜過！
那痛楚超越了肉體的極限，讓她幾近昏厥。
正揮刀砍得興起的矮小哥布林聽到了身後的哭嚎，猛地扭過頭，布滿褶皺的綠臉上，咧開一個極度殘忍的獰笑，仿佛發現了新玩具。
它隨手將滴血的柴刀扔在腳邊，轉身一步，一步，帶著強烈的羞辱意味，蹣跚著朝癱軟在地的薇兒逼近。
那雙布滿綠斑與粘液的、如枯枝般的爪子，猛地攫住了薇兒的粗布衣襟！
「嗤啦——！！！」
布帛被蠻力撕裂的刺耳聲響劃破林間凝固的空氣！
大片沾染泥土和血污的、白皙脆弱的肩頸肌膚暴露在傍晚冰冷潮濕的空氣中！
薇兒爆發出更加悽厲絕望的哭喊，身體因徹骨的寒意與巨大的恐懼劇烈顫慄、蜷縮、扭動，徒勞地想避開那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與即將降臨的污穢觸摸。
倒懸的凱爾，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每一次費力的喘息都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但薇兒那穿透靈魂的淒鳴，似乎榨出了他意識盡頭最後一點微光。
他艱難地、極其微弱地，試圖將眼角餘光投向樹下薇兒正被撕扯的衣服……
不——！！！！
他想怒吼！
想掙脫！
想殺死這卑劣的綠皮雜種！
可碎裂的胸腔、被血塊堵塞的喉嚨、以及那具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筋骨和力氣的殘軀……最終只換來一口滾燙的腥甜湧上喉頭！
絕望帶著冰冷的重量，仿佛要連同他的絕望與薇兒那顫抖的哭喊一起碾入無邊的死寂。
就在哥布林的爪子即將觸碰到薇兒暴露的肌膚之際——不遠處的密林深處，一連串急促、沉重、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如同擂鼓般驟然踏碎了這凝固的虐殺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