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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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4章 長安!

  「參一————那個叛徒————」

  那縷微弱到近乎消散的意念,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入齊運的心神深處。

  他瞳孔微縮,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懸於虛空,任由那縷殘念如同一片枯葉般,緩緩飄落在他的掌心之上。

  灰白色的光暈微微跳動,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其中蘊含的道意,卻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死寂,內里卻翻湧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偉力。

  齊運低頭,自光落在掌中這縷殘念之上。

  眸中彩意流轉,【混元】之道全力運轉,如同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巨網,將這縷殘念牢牢罩住。

  他沒有急於煉化,也沒有試圖封印。

  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光暈之中,破碎的畫面流轉得更快了。

  巍峨的宮闕,浩瀚的星河,征戰的鐵騎,隕落的神明————

  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一閃而逝。

  快得如同幻覺,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

  仿佛那些畫面,並非殘念中殘留的記憶碎片,而是一段被強行封印、又在此刻試圖破封而出的—歷史。

  齊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能感覺到,這縷殘念的狀態,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它不僅僅是被斬斷、被遺棄,更是被某種極其高明、極其霸道的手段,從根源上「污染」了。

  那種污染,不是簡單的侵蝕,而是如同將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看似微不足道,卻會讓整杯水都染上它的顏色。

  殘念中蘊含的道意,已經不再純粹。

  它混雜著一種極其隱晦、極其陰冷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與殘念本身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果然————」齊運心中低語,「這是一塊餌。

  一塊被精心調製過的餌。」

  他沒有感到意外。

  從決定前來「咬鉤」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做好了面對各種陷阱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這陷阱比他預想的要精妙得多。

  道王殘念,是實打實的真東西,做不得假。

  可那附在其上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意志,卻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一端連著殘念,另一端————

  齊運的目光變得幽深。

  他順著那絲陰冷意志的脈絡,緩緩向上追溯。

  穿過層層虛空,穿過破碎的星辰與飄浮的世界殘骸,穿過那被誅仙劍陣與河洛大陣肆虐過後至今仍未完全癒合的空間裂痕————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處極其遙遠、極其模糊的虛空之中。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凝固的黑暗。

  可在那黑暗的最深處,齊運隱約感知到了什麼。

  那是一道目光。

  一道冰冷、漠然、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的自光,正從那片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他。

  四目相對。

  雖隔無盡虛空,卻仿佛近在咫尺。

  齊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果然————是你。」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但那道目光的主人,顯然已經明白,他知道了。

  「有意思。」齊運低語,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掌中那縷殘念之上。

  灰白色的光暈依舊微弱地跳動著,那些破碎的畫面流轉得越來越快,仿佛在催促著什麼。

  「想讓我煉化它?」齊運心中淡淡一笑,「然後趁虛而入,蝕我道基,污我混元?」

  「好算計。」

  他沒有急於動手,而是緩緩閉上雙眸,將心神沉入紫府深處。

  【混元大羅】之道全力運轉。

  剎那間,他周身的氣息變得無比沉凝、無比厚重,如同一尊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亘古神祇,端坐於萬物之巔,俯瞰諸天。


  掌中那縷殘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灰白色的光暈驟然一顫,那些破碎的畫面也瞬間凝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動彈不得。

  「別急。」齊運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掌中殘念,「本座還沒想好,怎麼處置你。」

  殘念無言。

  唯有那光暈跳動的頻率,似乎更快了幾分。

  齊運不再理會它,而是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微張,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彩意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虛空中勾勒出一枚古樸、繁複、蘊含著統御萬法之意的道紋。

  道紋成形,緩緩飄落,輕輕印在了那縷殘念之上。

  灰白色的光暈猛地一顫,隨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那些破碎的畫面也不再流轉,而是定格在了最後一幀。

  那是一座古城。

  一座巍峨到難以形容、恢弘到無法想像的古城。

  它懸浮於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河之中,通體流轉著尊貴到極致的紫金光澤,散發著統御諸天、威臨萬界的無上威嚴。

  古城正門之上,高懸一塊匾額。

  匾額之上,以古拙蒼勁的筆法,刻著兩個大字—

  【長安】。

  齊運的瞳孔微微收縮。

  長安!

  這兩個字,他並不陌生。

  在聖宗浩如煙海的古籍秘錄中,在那些被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卷斷簡中,他曾見過這個名字。

  長安古城。

  盛唐皇都。

  二十四帝兵的供奉之地,亦是那位一統諸天、威壓萬界的盛唐大帝,臨朝聽政、執掌乾坤的無上殿堂。

  而如今,這座宮闕的殘影,竟出現在了一縷道王殘念的記憶碎片之中。

  這意味著什麼?

  齊運心中已有答案,卻不動聲色。

  他收回手指,那枚印在殘念上的混沌道紋微微一亮,隨即隱沒不見。

  殘念的氣息,徹底沉寂下去,如同一塊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蟲珀,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波動。

  「暫時封住了。」齊運自語,將掌中那枚灰白色的光暈收入袖中。

  他沒有選擇煉化,也沒有試圖摧毀。

  只是封住。

  因為他知道,這縷殘念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它不僅僅是一塊餌,更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某些被塵封了萬古的秘密之門的鑰匙。

  而那個秘密,或許關乎參一真君,關乎妖師鯤鵬,關乎世尊,關乎這場萬古棋局的真正面目。

  「不急。」齊運心中暗道,「等山河鼎靈性恢復,或許能從中問出些什麼。」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混沌流光,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深處,朝著玄黃本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那片破碎的虛空重歸死寂。

  唯有方才那縷殘念停留之處,還殘留著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混沌彩意,緩緩飄散0

  如同某種無聲的宣告。

  玄黃本界,無極聖宗,青山道觀。

  齊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穿過層層禁制,落入了庭院之中。

  山河鼎依舊靜靜懸浮於庭院角落,九條神龍盤繞鼎身,龍目之中光華微微閃爍,似乎在歡迎他的歸來。

  「回來了?」蔡珅的聲音從鼎中傳出,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怎麼樣?那縷殘念————」

  「封住了。」齊運淡淡開口,走回枯樹下,盤膝坐下。

  「封住了?」蔡珅一愣,「沒煉化?」

  「不急。」齊運搖頭,「那東西有古怪,貿然煉化,恐有不測。」

  蔡珅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

  他知道,齊運既然這麼說,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那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齊運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閉上雙眸,將心神沉入紫府深處。

  【混元】之道全力運轉,他開始推演。

  推演那縷殘念的來歷,推演那道附於其上的陰冷意志的源頭,推演參一真君、妖師鯤鵬、世尊等人在這一局中的真正目的。

  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在他心神中碰撞、交織、重組。

  如同一幅被打亂的拼圖,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拼合。

  可總是差那麼一塊。

  那塊最關鍵的拼圖,始終無法找到。

  齊運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急躁。

  他知道,這種時候,急不得。

  越是接近真相,迷霧便越濃。

  那些藏於暗處的執棋者,不會輕易讓他看清全貌。

  「齊小子。」蔡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猶豫。

  「說。」

  「方才你離開的時候,參一真君————又來了一道傳訊。」

  齊運倏然睜眼,眸中彩意一閃而逝。

  「他說什麼?」

  「還是那六個字。」蔡珅的聲音有些發緊,「花將開,果將落。」

  「然後呢?」

  「然後————沒了。」

  齊運沉默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仰頭望向那片被厚厚雲層遮蔽的天穹。

  雲層深處,隱約有星光透出,卻微弱得如同將滅的燭火,掙扎著想要照亮什麼,卻力不從心。

  「花將開,果將落————」齊運低聲重複著這六個字,眸中彩意流轉,全力運轉【混元】之道推演。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就讓他開。」他淡淡道,「讓他落。」

  「看看這花開之後,結出的究竟是仙果,還是————毒果。」

  蔡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齊運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便不會再更改。

  從外府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到如今執掌混元的無上真君,齊運這一路走來,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果決,亦是他能走到今日的依仗。

  「行了。」齊運拂袖轉身,走回枯樹下,重新盤膝坐下,「你去陪陪你十四哥。

  它靈性恢復得差不多了,再過些時日,應當能自行運轉。」

  「那你呢?」蔡珅問。

  「我?」齊運閉上雙眸,周身氣息漸漸歸於沉寂,「我等著。」

  「等什麼?」

  「等那花開。」

  庭院重歸寂靜。

  暮色漸深,遠山如黛。

  山河鼎上的玄黃光澤,如同一盞不滅的燈,照亮這方小小的庭院。

  鼎身之上,九條神龍緩緩遊動,龍目之中光華閃爍,仿佛在注視著什麼。

  而在那不可知的歲月長河深處,在那座超然物外的長世仙島之上。

  草廬之前。

  參一真君負手立於河畔,望著那已經徹底平息的漣漪,嘴角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意,緩緩擴大。

  「快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篤定,「就快了。」

  身後,鳳溪真君依舊靜靜地坐在蒲團之上。

  她手中那根青金草藤,已經被編織成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鳳羽舒展,鳳目微闔,仿佛在沉睡。

  她抬起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參一真君的背影,眸光清冷,不置一詞。

  唯有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自她唇間溢出,隨風飄散在永恆的歲月長河之中。

  而在那更遙遠、更幽深的虛空深處。

  那縷被齊運封印的灰白色殘念,突然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些被定格的破碎畫面,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機,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微弱的頻率,緩緩流轉。

  畫面之中,那座巍峨的古老皇城依舊懸浮於星河之中。

  但城門,似乎比之前————開大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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