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2章 自然（感謝 奶白貓崽 大大的禮物~愛你~）
在一天的工作之後，心理醫生回到了家中。直到此時，他仍在思考葛瑞克留給他的謎題。
只不過他依舊沒什麼頭緒。不需要條件就存在的東西……他找不到。
「先生，您回來了？我已經準備了晚餐。」保姆阿姨笑著說道。
「辛苦你了，寶寶今天怎麼樣？」心理醫生問道。
「他的狀態很好，您不需要擔心。他現在還在休息，您要看看他嗎？」
「好~」心理醫生脫下自己的外套，然後小心翼翼地前往了嬰兒臥室。
房門打開，裡面傳來了一陣細細的呼嚕聲。而發出呼嚕聲的源頭，則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寶寶。
此時的小寶寶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肉嘟嘟的小臉上是一抹可愛的紅暈。
心理醫生來到寶寶床前，靜靜地看著他。
心理醫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愛，但最後卻被一抹哀傷替代。
他的寶寶雖然可愛，但卻身有殘疾。寶寶的右手不知道為什麼天生就無法動彈，而且在右手之上，還有一些去不掉的疤痕。
這種疤痕很奇怪，有點像是燒傷，但寶寶從沒有被燒傷過。
而且寶寶的母親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在生產的過程中死亡了。
一切都發生的毫無預兆，讓人猝不及防。
妻子的死亡和寶寶的殘疾，像兩記重錘一樣，錘在了心理醫生的心頭。如果不是他的心理素質過硬，他很可能扛不住這種打擊。
但好在，在進行了一番自我調整之後，心理醫生總算是調整了過來。現在的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低沉的情緒。
雖然這在外人看來是絕情的表現。但心理醫生自己知道，過分沉迷傷痛並不是好事。他需要為自己的病人做出表率，他不能倒在傷痛中。
吧唧吧唧吧唧~
小寶寶的嘴角一陣蠕動，發出了吮吸的聲音。
心理醫生微微一笑，然後悄悄離開了嬰兒臥室。
而當心理醫生離開之後，熟睡的寶寶默默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種不符合自己年齡的沉靜之感。
「學習之神……你居然騙我……」小嬰兒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沒錯，小嬰兒正是被迪奧引導轉世的葛瑞克。
遭遇刺殺的葛瑞克在生死彌留之際，在自己的意識世界遇到了學習之神。
學習之神欺騙他，說是可以引導他復活，葛瑞克沒有猶豫就相信了。
但最終結果卻是他被引導的投胎了。
而在他投胎之後，他過去的記憶本該被封存。但他體內的癲火印記卻給了他第二種選擇。
「是要稀里糊塗地成為別人？還是保留自己的意識重活一世呢？」
聽著這個淡淡的聲音，已經陷入混沌意識的葛瑞克下意識選擇保留記憶重活一世。
然而想保留上一世記憶是有代價的，葛瑞克的新一任母親莫名其妙死亡了。
而當葛瑞克的意識重新清醒時，他也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不已。
雖然他和這一世的母親沒有多少交流，但那種喪親之痛卻讓他十分難過。而且他也能隱隱意識到，母親的死亡，應該和自己的決定有關。
不過他並不仇恨癲火，畢竟這是自己的選擇。他現在反而對學習之神非常仇恨，因為是對方欺騙了自己。
但他現在只是個小嬰兒，什麼也做不了。想要復仇，只能等之後從長計議了。
而在醫院之中，龍女有些心煩意亂。
在聽了葛瑞克的一頓胡說之後，她有些睡不著了。
她這幾天都是住在醫院，就在維克的病房之中。雖然她也可以去外面住酒店，那明顯可以更舒服。但是，為了節省開銷，她覺得還是住在這個免費的病房裡比較好。
「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龍女想道。
每次想到這裡，龍女就會產生一陣深切的恐懼。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自己和維克流落街頭的畫面。
他們會淪為流浪漢，他們會悽慘地死在街頭的某個角落……以一種極為不體面的姿態。
「可是哪怕是成為流浪漢，也是需要條件的。」一個詭異的念頭打斷了龍女的恐懼。
「我需要失去最後的存款，同時不去工作，同時也不去求助別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墮落成流浪漢。」
想到這裡龍女愣了一下，然後就有些哭笑不得。
沒想到對於她而言，成為流浪漢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但是這種寬慰並不能解決她現在的困頓。
龍女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思考哲學的時候，我得為今後做打算。」龍女強迫自己不要想這些無聊的問題。
但有時候人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想法的，尤其是在心情低落的時候。
龍女越不想思考那些哲學問題，那些問題就越是追著她。
「所以說這世界上就沒有輕而易舉能夠做到的事。哪怕是我想控制住我的思維，也需要條件。我需要不去想那些該死的問題！」
龍女心中怒氣上涌。
她不明白，到底什麼事是不需要條件就能做到的？
「只要我什麼都不去想，是不是就符合條件了？像一塊石頭一樣？」
龍女嘗試著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但她發現，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為什麼都不想，需要她清除所有的念頭。
但她腦海中的念頭就像是按在水中的瓢一樣。壓下這頭，那頭就會起來。
需要如此費力才能做到的事，肯定不是葛瑞克所說的那個，不需要任何條件就能做到的事。
「呵呵……所以那種事物根本不存在！任何東西都需要條件的維持！葛瑞克的理論從根上就是錯的！只有真實的事物，才需要條件維持！沒有不需要條件就存在的事物。」龍女冷笑地想道。
她現在已經不信葛瑞克的鬼話了。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準備休息了。
她現在已經懶得思考了，腦海中的那些念頭她也懶得去理會了。她就這樣整個人放空，準備進入夢鄉了。
而就在她不停放空時，她發現自己腦海中的念頭更加紛亂了。
還有很多念頭在不停地刺激她的心。
每當那些念頭浮現時，龍女的心就會痛苦一分。
明明它們只是一些念頭，但卻擁有讓人痛苦的力量。
龍女默默流下眼淚，她感覺自己哪怕想要一個安眠都不可能。
仿佛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在針對她，她想做成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一切事物的存在都需要條件，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能輕易做到的。
龍女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到了最後，她甚至都沒有力氣去追逐那些念頭了。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當她不再追逐那些念頭，任由它們流過時。龍女突然感覺自己輕鬆了很多。
這種感覺很奇怪。有點像是徹底擺爛，但又有所不同。
龍女還是能看到那些念頭，她只是沒力氣去追逐了。
在這種狀態中停留了一會兒之後，龍女產生了一些疑問。她不太理解為什麼自己沒力氣了，那些念頭還是能從她的腦海中升起？
龍女發現自己追逐那些念頭會費力，但這些念頭產生卻毫不費力。就像是自然而然，自己憑空出現的。它們的出現是如此的自然，而它們的消失也是如此的突然。
就仿佛一切都本該如此。
而當龍女把這一切都當成本該如此的時候。她的意識心在此刻徹底停下來了。
也許一切念頭本該如此自自然然，而意識對它們的強加干擾，反而讓它們不自然了。
「自然就存在的事物，是不是就是不需要條件就存在的事物？好像不對，還差一點……」
在這一刻，龍女突然嚇了一跳。她好像找到那個不需要任何條件就存在的事物了。
那個事物能夠憑空產生念頭……
但是要她形容那個事物，她卻形容不出來。
龍女的心咚咚狂跳起來，她想要重新回到剛才那種徹底擺爛的狀態，但她卻怎麼也回不到那種感覺了。
「那到底是什麼？這世上真的有不依靠任何條件就存在的事物？念頭們的存在是如此的自然……而製造這些念頭的東西難道這就是葛瑞克說的真正真實的存在嗎？」
龍女迷茫了，哪怕她驚鴻一瞥發現了那個真實存在的影子，但她也不敢輕易相信。
龍女試著再去尋找那個真實，但已經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第二天一早，龍女從床上醒來。昨天晚上她不知不覺睡著了。但是她睡得並不香，因為哪怕是在夢裡，她似乎都在不停尋找。所以當她醒來時，她還是覺得很累。
她起來之後看了看一旁的維克。
此時的維克正在發呆，看起來是比她早醒。
龍女張了張嘴，她其實很想問問維克，有沒有找到那個真實存在？
但是話到嘴邊，她卻又開始屈從於現實了。
「我今天去訂票，你還要參加國會會議，記得準備好演講詞。因為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上台演講……如果你對此沒有頭緒，我可以幫你寫好，到時候你念就行。」
「這次的機會對你很重要，哪怕失敗，你也獲得了露臉的機會。我希望你能好好表現。」
維克轉過頭對龍女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經有腹稿了。」
「嗯……」龍女也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但最終卻沒有再說什麼了。
龍女出門去訂票了。
維克躺在床上繼續發呆。他昨天也想了很久，但是他並沒有體會到像龍女一樣的感受。
不過他倒是推理出很多有趣的東西。他是很相信葛瑞克的，所以他默認葛瑞克說的那些是真理。
「所有依靠條件存在的事物都是虛假的。」
根據這一條基礎推論，維克發現所有虛假的存在都不可能永恆存在。因為它們需要條件的維持。
就像是哪怕是這世界上最強大富有的人，他也避免不了死亡。
因為隨著時間的發展，維持他身體的各種條件，會慢慢失效。
甚至不只是人會如此，他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也是如此。這個世界之所以存在，也是由各種條件維持的。如果某一天支持世界的一些條件失效了，那這個世界也就不復存在。
「就連世界也是虛幻。」
在推理到這一點後，維克的心突然就放鬆下來了。
因為就連世界都會迎來終結，更何況是像他這樣的渺小凡人呢？
在過去，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因為他擁有一份高薪且穩定的工作，還擁有一個美貌的未婚妻。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以至於他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的未來。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會一直美好下去。
但是，當維持他美好生活的條件喪失時，他的生活就瞬間一落千丈。
美好生活的崩塌是如此的迅速，甚至比大火更加無情，更加猛烈。
「一切都是不可靠的。」維克想道。
「甚至我隨時可能會死。」
「我現在的病情雖然穩定，但誰也無法保證它一直穩定。也許我會因為一些感冒，又或是一些感染而突然死亡。」
「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想要維持這些是如此的艱難。」
維克自言自語。
不過他的話雖然悲觀，但他的語氣卻沒有絲毫的悲觀。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真正接受現實了。
對他而言，真正的現實就是：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不停變化的，是無法永恆存在的。
所以他所經歷的一切，也只不過是一場虛幻夢境。既然是夢境，那就沒什麼好在意了。
就算他下一刻會死，他也不會在意了。因為他已經認定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會如何？他不清楚。但這已經不影響他去用另類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了。
也就是在認識到這一點後，維克的心再沒有什麼恐懼了。
他不再擔心自己的未婚妻會離自己而去，也不再擔心自己的病情會惡化，他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從容不迫。
維克在病房中安靜地待了一段時間後，就有幾位消防員同事走進了病房。他們基本人手一個拐杖，走的並不穩健。
他們的傷勢相對維克而言，比較輕，基本上可以靠自己行動了。
「幾位，有什麼事嗎？」維克慢慢坐起身問道。
「維克，聽說你要代表受傷消防員去參加國會會議？」一位同事問道。
「嗯。」維克點點頭。
「……」眾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維克，能說說你的想法嗎？」其中一人問道。
「你是想出名嗎？還是想替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如果是想出名，選擇去參加會議，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你可能會背負惡名。但如果是想替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那大可不必，因為我們已經認清現實了。我們已經被拋棄了。如果不是葛瑞克先生，我們根本沒辦法繼續活著了。」
「對於我們而言，身體上的痛苦尚能忍受。但是精神上的折磨卻是我們邁不過去的坎。」
「我們渴望的榮譽還有補償遲遲沒有到來。我們之中又有多少人曾經萌生過不好的念頭？」
「但好在我們遇到了葛瑞克院長，葛瑞克先生是一位好人。他不僅僅治療了我們的身體，還給了我們應有的榮譽。」
先前葛瑞克號召本市學校的小朋友來探望英雄，這個小小的舉動，在外人看起來沒什麼。
但對於那些受傷的消防員而言，卻是一份遲來的榮譽。而就是這一份小小的榮譽，支撐著他們繼續活下去。
因為至少還有人認可他們，而這份認同感是他們無比渴望得到的。
不過，這些慰問本該是政.府的工作，但最後卻落到葛瑞克這個個人頭上了。
如果不是葛瑞克，政.府甚至想不起來，還有一群需要幫助的受傷消防員等待他們去安置。這是何等的諷刺？
消防員們付出生命去救火，最後卻換來了漠不關心的無視。這對於整個消防員行業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沒人願意參加會議，也是消防員們的集體抗議。但大家沒想到維克會接下這個工作。所以大家只是來確認一下，維克到底是怎麼想的。
維克望著眾人，他能夠理解大家的心情。
於是他笑了笑說道：「我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幫大家討回公道。我只是想給後來人一些忠告。」
「之前有個小朋友和我說，他長大了要當消防員，因為他也想成為英雄。」
「但我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我只是想提醒更多的人，讓他們對這個行業有更加理性的思考。」
聽到維克的解釋，眾人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在小朋友們探望他們的時候，他們也確實聽到有不少小朋友想要成為像他們一樣的英雄。
但他們當時只能以尷尬的笑容回應，他們的心其實很矛盾。
他們並不希望這些孩子未來會不明不白地死傷在火場上。但他們也不希望當大火真的燒起來時，沒有人能夠阻止。
「唉……維克。你這樣是不對的。有些事還是需要有人來做的。你明白嗎？你不能讓懷揣熱情的人太失望。」一位同事低落地說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只是希望大家把這個行業看得更平常一些。我不希望我的同事繼續沉迷於英雄夢裡。也許保全自身才是上策。」維克說道。
「……」
眾人對視一眼，在沉默了很久之後，才默默點了點頭。他們已經無話可說了，因為該勸的已經勸了。而且大家心裡其實也是認同維克的想法的。
如果說大家心裡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們能夠成為消防員，道德品質肯定沒得說。
但是再堅毅的道德品質，也很難抵擋社.會黑暗的侵蝕。
如果不是葛瑞克的出現，他們之中會有很多人屈服於內心的癲火，徹底走向扭曲。
葛瑞克給了大家最後的體面，大家到現在為止，其實已經沒什麼別的要求了。
眾人默默離開了，維克的神色也慢慢沉靜了下來，他現在需要養好精神以應對會議。而且他還需要做出一個更加艱難的決定……
臨近中午的時候，龍女有些疲憊地回來了，她還順便買了一些水果回來。其實她不僅訂了機票，她還去市圖書館轉了一圈，她去那裡查詢了一些資料，她已經給維克量身定做了一份演講稿。
為了做這件事，花費了她不少心力。
她很希望維克到時候如果有機會上場演講，可以用她的演講稿。她也渴望來自他人的肯定。
所以此時的她雖然身體疲憊，但她的內心其實是愉悅的。這種愉悅感來自於她自身才華的舒展。
於是當龍女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她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維克，來吃一些水果吧。另外我準備了一些資料，也許能幫上你的忙。」龍女小心翼翼地將資料和水果放到了床頭柜上。
但此時的維克，卻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她。
龍女看著維克，但卻讀不懂對方眼神的含義。
「額……我的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龍女不解道。
「沒有。」維克搖了搖頭。
「你不開心嗎？」龍女坐到了維克身前。
「沒有。」維克又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吃個甜品，會好起來的！我不開心的時候吃個蘋果，心情就會開心起來！我給你削蘋果~」龍女伸手去拿蘋果。
但卻被維克伸手攔住了。
「怎麼了？」龍女感覺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我們分手吧。」維克認真說道。
龍女聞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靜。
「我說過了，我不會放棄你。這是我的諾言，你應該相信我。」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維克又說道。
「……」龍女的眼角抽了抽。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怒火，她知道現在的維克很脆弱，但是三番兩次被要求分手，龍女也很難受。
但她還是強壓下火氣說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物質條件方面，我們可以想辦法。畢竟人生無常，誰也不能保證我們的未來會如何，不要放棄希望……」
「不是的，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因為自卑才說分手的。」維克平靜道。
「我只是覺得，我們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的三觀相差太遠，即使強行在一起，也不會走遠。」
「在我看來，人生如夢，我更希望戳破這一場虛假的謊言。但我想你不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兩人所認知的現實是不同的。」
聽著維克的敘述，龍女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起來。她感覺這次維克是認真的！
各種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她很難形容現在自己的感覺。
說是有憤怒嗎？當然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實是一種無措感。
沒錯！也許在龍女的內心深處，她才是那個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她的人生並不完美，雖然是豪門千金，但卻過得還不如一個普通人。母親為她灌注的仇恨思想，已經讓她對自己的家族毫無好感。
而在畢業之後，她也一直沒有機會展露自己的才華。她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如此的驚險，她必須精打細算地生活，才能防止自己淪落成流浪漢。
而也就是在這種漂泊之中，她的心還是屈服了。她希望能找到一個良配，為她分擔生活的壓力。
而上天似乎也很眷顧她，一位英俊帥氣的消防員小伙，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龍女在看到維克的第一眼，其實就感覺自己的姻緣來了。只不過她貧瘠的感情生活，讓她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
在龍女眼裡，維克就是那種能給任何女性帶來安全感的男人。而龍女最需要的就是這種安全感。也就是在那一刻，龍女的潛意識已經徹底淪陷了。
不過在維克的視角里，龍女就是一位非常傳統保守的女性，而且維克甚至覺得對方只是出於禮貌才和自己交往。兩人相處一個月，一直是不溫不火。維克甚至覺得這段感情隨時都會散架。
但是當真正的考驗來臨時，維克也從來沒想過，對方居然依舊會守在自己身邊。哪怕到現在為止，維克都覺得龍女是出於道德責任才陪伴自己的。
畢竟維克真沒覺得對方有多喜歡自己。
其實維克不知道的是，龍女的心思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在維克落難之後，龍女也確實消沉了一段時間。但後來她還是毅然決然選擇跟隨維克。
這其中的感情，既有愛憐也有自毀傾向。
沒錯，龍女其實已經開始向現實臣服了。過多的打擊讓她感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幸福了。
所以她帶著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繼續跟在維克的身邊。
而維克現在和她說分手，真正地瓦解了龍女最後的依賴。
維克雖然是個殘疾人，沒辦法給龍女提供什麼物質幫助。但是他存在的本身，就已經是維繫龍女心靈的關鍵了。
到這裡的龍女再也忍不住，在維克面前落下了眼淚。在那一瞬間，龍女像是一朵瞬間枯萎的花朵一樣凋謝了。她的整個精氣神似乎都被抽走了。
維克看著這一幕也被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了？」
「很抱歉。我沒辦法理解你的那些有關巨龍的幻想。我就是一個現實又物質的女人。也許我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龍女抹了抹眼淚，然後淚中帶笑地起來說道：「我……出去一下。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打飯。醫院食堂的伙食還是不錯的。」
看著失魂落魄的龍女，維克的心也是一陣刺痛。
明明一切都是虛幻，但為什麼就是這種虛幻，卻讓他如此痛苦呢？維克又開始迷茫了，他又開始懷疑這個世界到底是不是虛假的？
龍女打開房門，她剛準備出去。結果就被葛瑞克堵在了門口。
葛瑞克笑著看著兩人。
「呵呵~兩位這是吵架了嗎？也許我來的正是時候。我最擅長的就是處理這種情感問題了。」
「我去打飯，請讓開。」龍女有氣無力道。
「不用勞煩，我通知護士送過來就行。好了，時間寶貴，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吧。」
「之前我給兩位留了作業，不知道兩位找到那個不需要任何條件就存在的東西了嗎？」
此時的葛瑞克像個毫無情商的人一樣。他堵在門口詢問兩人，絲毫不在意這其中的尷尬。
龍女和維克同時愣了一下，但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很抱歉，葛瑞克醫生，我現在完全沒有頭緒。」維克搖搖頭。
龍女雖然有些頭緒，但她現在根本不想討論這些問題。
「請不要這樣。」龍女有些生氣了。
「息怒！息怒！其實這是一個有獎競猜，如果你們兩位之中任何一位能回答我的問題，那我會有一份大禮送給兩位。」葛瑞克此時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什麼大禮？」龍女雙手環胸，總算是有些興趣了。
「100萬。只要你們能回答這個問題，我就給你們100萬。我說到做到。」葛瑞克此時的表情已經相當嚴肅了。
龍女看著葛瑞克的表情，知道對方沒有開玩笑。
「你……你瘋了？」
「沒有瘋，只要你們能回答上這個問題，你們的生活就有了保障。所以我再次問一下，你們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嗎？」葛瑞克推了推眼鏡問道。
「……」維克只是苦笑。
但龍女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葛瑞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息。「你知道答案了？」
「有些模糊，但已經有線索了。我只知道那個東西能夠自然而然地生出念頭，但是要抓到它卻很難。」龍女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啪啪啪！葛瑞克有些興奮地鼓起了掌。
「已經很接近了！」隨後他利落地掏出一張支票，簽下了20萬的巨款。
然後他隨手遞給了龍女。
龍女目瞪口呆地接下這筆巨款。維克看著這一幕也是有些吃驚。
「真的給我了？」龍女小心問道。
「嗯，給你們了。你們想怎麼花都可以。不過如果想得到更多獎金，那就發動你們的聰明腦袋，認真思考吧。我實在是太期待得到答案的那一天了。哈哈哈哈……」
葛瑞克大笑而去，只留下病房中一臉懵逼的兩人。
龍女有些不真實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突然收到一筆巨款，讓她的內心感覺很不真實。
而維克就很快恢復平靜了。他嘆了口氣說道：「這些錢夠你好好生活了，你……」
「維克，你能和我講講，你的那些有關巨龍的幻想嗎？我現在很想了解它們！」龍女一個箭步，坐到了維克床前。
「額……啊？」維克有些茫然。「你不是不喜歡聽那些嗎？為什麼現在……」
「抱歉，之前是我膚淺了。現在我真的很想了解那些故事。拜託你仔細講給我聽！」龍女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維克。
「這……好吧……」維克雖然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但是現在模樣生動的龍女卻讓他感覺更加親近了。
維克眨了眨眼，開始不好意思地講述那些故事。
而龍女則是相當認真地傾聽。
她其實並不是突然轉向幻想派了，她依舊是現實派。而她做出這樣改變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她懷疑這個故事裡有某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畢竟無論是她請來的心理醫生，還是那位葛瑞克醫生。他們兩人似乎都對這些故事很感興趣。
而且更重要的是，龍女覺得只要自己弄明白這個故事的含義，那她也許可以弄明白葛瑞克為什麼對維克這麼好了。
其實現在龍女覺得葛瑞克之所以隨手給她20萬，並不是因為她回答上了那個什麼問題，而是因為葛瑞克看重維克這個人。
而那個奇怪的故事，也許就是一切的線索。
經過了一下午的交談，龍女已經徹底把那個故事熟悉掌握了。但到現在為止，她依舊是一頭霧水。
不過不得不說，那個故事如果聽進去，還是挺有意思的。
只不過她並不滿意維克給她在故事中安排的人設。
龍女摸著下巴，思考著故事的含義，但是維克卻有些坐臥不安。
「謝謝你願意花時間聽我說這些你不愛聽的故事，其實你沒必要勉強自己的，每個人都應該活得自由。其實有時候道德標準太高並不是什麼好事。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你沒必要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維克無奈說道。
「現在可不是浪費時間，我也許能在這裡獲得100萬。所以你乖乖閉嘴，不要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另外你仔細想一想該如何回答葛瑞克的那個問題。」龍女伸手捏住了維克的嘴唇，這讓維克看起來像是一隻鴨子。
維克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的心裡也輕鬆了不少。等他幫助龍女賺夠100萬，那麼他也不欠對方什麼了。而且對方也有了活下去的資本。也許到時候雙方自然而然就分手了。所以維克到現在也沒有那麼著急了。
分手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維克也開始專心思考那個問題了。
「不依靠任何條件就能存在的事物，到底是什麼……」
「嗯！其實關於那個問題，我已經有了一些眉目。那個存在肯定不是存在於外部環境，它應該是隱藏在我們的內心中。」
「所以向內尋找比較靠譜。我上次就是在觀察念頭的時候，看到了它的一絲影子。也許你可以試著觀察念頭。」龍女給出了一些提示。
「既然你已經如此接近了，為什麼不繼續尋找呢？」維克有些不解。
「找不到了，我越想找就越找不到。我覺得也許和我的心態有關。嗯……你可以試試把自己的心態放平，也許能夠找到。」龍女無奈道。
「好的，我試試吧。」維克點點頭。
隨後，維克閉上眼睛，開始觀察自己腦海中的念頭。
只不過他依舊沒什麼頭緒。不需要條件就存在的東西……他找不到。
「先生，您回來了？我已經準備了晚餐。」保姆阿姨笑著說道。
「辛苦你了，寶寶今天怎麼樣？」心理醫生問道。
「他的狀態很好，您不需要擔心。他現在還在休息，您要看看他嗎？」
「好~」心理醫生脫下自己的外套，然後小心翼翼地前往了嬰兒臥室。
房門打開，裡面傳來了一陣細細的呼嚕聲。而發出呼嚕聲的源頭，則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寶寶。
此時的小寶寶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肉嘟嘟的小臉上是一抹可愛的紅暈。
心理醫生來到寶寶床前，靜靜地看著他。
心理醫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愛，但最後卻被一抹哀傷替代。
他的寶寶雖然可愛，但卻身有殘疾。寶寶的右手不知道為什麼天生就無法動彈，而且在右手之上，還有一些去不掉的疤痕。
這種疤痕很奇怪，有點像是燒傷，但寶寶從沒有被燒傷過。
而且寶寶的母親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在生產的過程中死亡了。
一切都發生的毫無預兆，讓人猝不及防。
妻子的死亡和寶寶的殘疾，像兩記重錘一樣，錘在了心理醫生的心頭。如果不是他的心理素質過硬，他很可能扛不住這種打擊。
但好在，在進行了一番自我調整之後，心理醫生總算是調整了過來。現在的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低沉的情緒。
雖然這在外人看來是絕情的表現。但心理醫生自己知道，過分沉迷傷痛並不是好事。他需要為自己的病人做出表率，他不能倒在傷痛中。
吧唧吧唧吧唧~
小寶寶的嘴角一陣蠕動，發出了吮吸的聲音。
心理醫生微微一笑，然後悄悄離開了嬰兒臥室。
而當心理醫生離開之後，熟睡的寶寶默默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種不符合自己年齡的沉靜之感。
「學習之神……你居然騙我……」小嬰兒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沒錯，小嬰兒正是被迪奧引導轉世的葛瑞克。
遭遇刺殺的葛瑞克在生死彌留之際，在自己的意識世界遇到了學習之神。
學習之神欺騙他，說是可以引導他復活，葛瑞克沒有猶豫就相信了。
但最終結果卻是他被引導的投胎了。
而在他投胎之後，他過去的記憶本該被封存。但他體內的癲火印記卻給了他第二種選擇。
「是要稀里糊塗地成為別人？還是保留自己的意識重活一世呢？」
聽著這個淡淡的聲音，已經陷入混沌意識的葛瑞克下意識選擇保留記憶重活一世。
然而想保留上一世記憶是有代價的，葛瑞克的新一任母親莫名其妙死亡了。
而當葛瑞克的意識重新清醒時，他也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不已。
雖然他和這一世的母親沒有多少交流，但那種喪親之痛卻讓他十分難過。而且他也能隱隱意識到，母親的死亡，應該和自己的決定有關。
不過他並不仇恨癲火，畢竟這是自己的選擇。他現在反而對學習之神非常仇恨，因為是對方欺騙了自己。
但他現在只是個小嬰兒，什麼也做不了。想要復仇，只能等之後從長計議了。
而在醫院之中，龍女有些心煩意亂。
在聽了葛瑞克的一頓胡說之後，她有些睡不著了。
她這幾天都是住在醫院，就在維克的病房之中。雖然她也可以去外面住酒店，那明顯可以更舒服。但是，為了節省開銷，她覺得還是住在這個免費的病房裡比較好。
「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龍女想道。
每次想到這裡，龍女就會產生一陣深切的恐懼。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自己和維克流落街頭的畫面。
他們會淪為流浪漢，他們會悽慘地死在街頭的某個角落……以一種極為不體面的姿態。
「可是哪怕是成為流浪漢，也是需要條件的。」一個詭異的念頭打斷了龍女的恐懼。
「我需要失去最後的存款，同時不去工作，同時也不去求助別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墮落成流浪漢。」
想到這裡龍女愣了一下，然後就有些哭笑不得。
沒想到對於她而言，成為流浪漢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但是這種寬慰並不能解決她現在的困頓。
龍女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思考哲學的時候，我得為今後做打算。」龍女強迫自己不要想這些無聊的問題。
但有時候人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想法的，尤其是在心情低落的時候。
龍女越不想思考那些哲學問題，那些問題就越是追著她。
「所以說這世界上就沒有輕而易舉能夠做到的事。哪怕是我想控制住我的思維，也需要條件。我需要不去想那些該死的問題！」
龍女心中怒氣上涌。
她不明白，到底什麼事是不需要條件就能做到的？
「只要我什麼都不去想，是不是就符合條件了？像一塊石頭一樣？」
龍女嘗試著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但她發現，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為什麼都不想，需要她清除所有的念頭。
但她腦海中的念頭就像是按在水中的瓢一樣。壓下這頭，那頭就會起來。
需要如此費力才能做到的事，肯定不是葛瑞克所說的那個，不需要任何條件就能做到的事。
「呵呵……所以那種事物根本不存在！任何東西都需要條件的維持！葛瑞克的理論從根上就是錯的！只有真實的事物，才需要條件維持！沒有不需要條件就存在的事物。」龍女冷笑地想道。
她現在已經不信葛瑞克的鬼話了。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準備休息了。
她現在已經懶得思考了，腦海中的那些念頭她也懶得去理會了。她就這樣整個人放空，準備進入夢鄉了。
而就在她不停放空時，她發現自己腦海中的念頭更加紛亂了。
還有很多念頭在不停地刺激她的心。
每當那些念頭浮現時，龍女的心就會痛苦一分。
明明它們只是一些念頭，但卻擁有讓人痛苦的力量。
龍女默默流下眼淚，她感覺自己哪怕想要一個安眠都不可能。
仿佛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在針對她，她想做成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一切事物的存在都需要條件，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能輕易做到的。
龍女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到了最後，她甚至都沒有力氣去追逐那些念頭了。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當她不再追逐那些念頭，任由它們流過時。龍女突然感覺自己輕鬆了很多。
這種感覺很奇怪。有點像是徹底擺爛，但又有所不同。
龍女還是能看到那些念頭，她只是沒力氣去追逐了。
在這種狀態中停留了一會兒之後，龍女產生了一些疑問。她不太理解為什麼自己沒力氣了，那些念頭還是能從她的腦海中升起？
龍女發現自己追逐那些念頭會費力，但這些念頭產生卻毫不費力。就像是自然而然，自己憑空出現的。它們的出現是如此的自然，而它們的消失也是如此的突然。
就仿佛一切都本該如此。
而當龍女把這一切都當成本該如此的時候。她的意識心在此刻徹底停下來了。
也許一切念頭本該如此自自然然，而意識對它們的強加干擾，反而讓它們不自然了。
「自然就存在的事物，是不是就是不需要條件就存在的事物？好像不對，還差一點……」
在這一刻，龍女突然嚇了一跳。她好像找到那個不需要任何條件就存在的事物了。
那個事物能夠憑空產生念頭……
但是要她形容那個事物，她卻形容不出來。
龍女的心咚咚狂跳起來，她想要重新回到剛才那種徹底擺爛的狀態，但她卻怎麼也回不到那種感覺了。
「那到底是什麼？這世上真的有不依靠任何條件就存在的事物？念頭們的存在是如此的自然……而製造這些念頭的東西難道這就是葛瑞克說的真正真實的存在嗎？」
龍女迷茫了，哪怕她驚鴻一瞥發現了那個真實存在的影子，但她也不敢輕易相信。
龍女試著再去尋找那個真實，但已經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第二天一早，龍女從床上醒來。昨天晚上她不知不覺睡著了。但是她睡得並不香，因為哪怕是在夢裡，她似乎都在不停尋找。所以當她醒來時，她還是覺得很累。
她起來之後看了看一旁的維克。
此時的維克正在發呆，看起來是比她早醒。
龍女張了張嘴，她其實很想問問維克，有沒有找到那個真實存在？
但是話到嘴邊，她卻又開始屈從於現實了。
「我今天去訂票，你還要參加國會會議，記得準備好演講詞。因為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上台演講……如果你對此沒有頭緒，我可以幫你寫好，到時候你念就行。」
「這次的機會對你很重要，哪怕失敗，你也獲得了露臉的機會。我希望你能好好表現。」
維克轉過頭對龍女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經有腹稿了。」
「嗯……」龍女也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但最終卻沒有再說什麼了。
龍女出門去訂票了。
維克躺在床上繼續發呆。他昨天也想了很久，但是他並沒有體會到像龍女一樣的感受。
不過他倒是推理出很多有趣的東西。他是很相信葛瑞克的，所以他默認葛瑞克說的那些是真理。
「所有依靠條件存在的事物都是虛假的。」
根據這一條基礎推論，維克發現所有虛假的存在都不可能永恆存在。因為它們需要條件的維持。
就像是哪怕是這世界上最強大富有的人，他也避免不了死亡。
因為隨著時間的發展，維持他身體的各種條件，會慢慢失效。
甚至不只是人會如此，他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也是如此。這個世界之所以存在，也是由各種條件維持的。如果某一天支持世界的一些條件失效了，那這個世界也就不復存在。
「就連世界也是虛幻。」
在推理到這一點後，維克的心突然就放鬆下來了。
因為就連世界都會迎來終結，更何況是像他這樣的渺小凡人呢？
在過去，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因為他擁有一份高薪且穩定的工作，還擁有一個美貌的未婚妻。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以至於他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的未來。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會一直美好下去。
但是，當維持他美好生活的條件喪失時，他的生活就瞬間一落千丈。
美好生活的崩塌是如此的迅速，甚至比大火更加無情，更加猛烈。
「一切都是不可靠的。」維克想道。
「甚至我隨時可能會死。」
「我現在的病情雖然穩定，但誰也無法保證它一直穩定。也許我會因為一些感冒，又或是一些感染而突然死亡。」
「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想要維持這些是如此的艱難。」
維克自言自語。
不過他的話雖然悲觀，但他的語氣卻沒有絲毫的悲觀。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真正接受現實了。
對他而言，真正的現實就是：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不停變化的，是無法永恆存在的。
所以他所經歷的一切，也只不過是一場虛幻夢境。既然是夢境，那就沒什麼好在意了。
就算他下一刻會死，他也不會在意了。因為他已經認定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會如何？他不清楚。但這已經不影響他去用另類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了。
也就是在認識到這一點後，維克的心再沒有什麼恐懼了。
他不再擔心自己的未婚妻會離自己而去，也不再擔心自己的病情會惡化，他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從容不迫。
維克在病房中安靜地待了一段時間後，就有幾位消防員同事走進了病房。他們基本人手一個拐杖，走的並不穩健。
他們的傷勢相對維克而言，比較輕，基本上可以靠自己行動了。
「幾位，有什麼事嗎？」維克慢慢坐起身問道。
「維克，聽說你要代表受傷消防員去參加國會會議？」一位同事問道。
「嗯。」維克點點頭。
「……」眾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維克，能說說你的想法嗎？」其中一人問道。
「你是想出名嗎？還是想替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如果是想出名，選擇去參加會議，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你可能會背負惡名。但如果是想替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那大可不必，因為我們已經認清現實了。我們已經被拋棄了。如果不是葛瑞克先生，我們根本沒辦法繼續活著了。」
「對於我們而言，身體上的痛苦尚能忍受。但是精神上的折磨卻是我們邁不過去的坎。」
「我們渴望的榮譽還有補償遲遲沒有到來。我們之中又有多少人曾經萌生過不好的念頭？」
「但好在我們遇到了葛瑞克院長，葛瑞克先生是一位好人。他不僅僅治療了我們的身體，還給了我們應有的榮譽。」
先前葛瑞克號召本市學校的小朋友來探望英雄，這個小小的舉動，在外人看起來沒什麼。
但對於那些受傷的消防員而言，卻是一份遲來的榮譽。而就是這一份小小的榮譽，支撐著他們繼續活下去。
因為至少還有人認可他們，而這份認同感是他們無比渴望得到的。
不過，這些慰問本該是政.府的工作，但最後卻落到葛瑞克這個個人頭上了。
如果不是葛瑞克，政.府甚至想不起來，還有一群需要幫助的受傷消防員等待他們去安置。這是何等的諷刺？
消防員們付出生命去救火，最後卻換來了漠不關心的無視。這對於整個消防員行業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沒人願意參加會議，也是消防員們的集體抗議。但大家沒想到維克會接下這個工作。所以大家只是來確認一下，維克到底是怎麼想的。
維克望著眾人，他能夠理解大家的心情。
於是他笑了笑說道：「我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幫大家討回公道。我只是想給後來人一些忠告。」
「之前有個小朋友和我說，他長大了要當消防員，因為他也想成為英雄。」
「但我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我只是想提醒更多的人，讓他們對這個行業有更加理性的思考。」
聽到維克的解釋，眾人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在小朋友們探望他們的時候，他們也確實聽到有不少小朋友想要成為像他們一樣的英雄。
但他們當時只能以尷尬的笑容回應，他們的心其實很矛盾。
他們並不希望這些孩子未來會不明不白地死傷在火場上。但他們也不希望當大火真的燒起來時，沒有人能夠阻止。
「唉……維克。你這樣是不對的。有些事還是需要有人來做的。你明白嗎？你不能讓懷揣熱情的人太失望。」一位同事低落地說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只是希望大家把這個行業看得更平常一些。我不希望我的同事繼續沉迷於英雄夢裡。也許保全自身才是上策。」維克說道。
「……」
眾人對視一眼，在沉默了很久之後，才默默點了點頭。他們已經無話可說了，因為該勸的已經勸了。而且大家心裡其實也是認同維克的想法的。
如果說大家心裡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們能夠成為消防員，道德品質肯定沒得說。
但是再堅毅的道德品質，也很難抵擋社.會黑暗的侵蝕。
如果不是葛瑞克的出現，他們之中會有很多人屈服於內心的癲火，徹底走向扭曲。
葛瑞克給了大家最後的體面，大家到現在為止，其實已經沒什麼別的要求了。
眾人默默離開了，維克的神色也慢慢沉靜了下來，他現在需要養好精神以應對會議。而且他還需要做出一個更加艱難的決定……
臨近中午的時候，龍女有些疲憊地回來了，她還順便買了一些水果回來。其實她不僅訂了機票，她還去市圖書館轉了一圈，她去那裡查詢了一些資料，她已經給維克量身定做了一份演講稿。
為了做這件事，花費了她不少心力。
她很希望維克到時候如果有機會上場演講，可以用她的演講稿。她也渴望來自他人的肯定。
所以此時的她雖然身體疲憊，但她的內心其實是愉悅的。這種愉悅感來自於她自身才華的舒展。
於是當龍女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她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維克，來吃一些水果吧。另外我準備了一些資料，也許能幫上你的忙。」龍女小心翼翼地將資料和水果放到了床頭柜上。
但此時的維克，卻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她。
龍女看著維克，但卻讀不懂對方眼神的含義。
「額……我的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龍女不解道。
「沒有。」維克搖了搖頭。
「你不開心嗎？」龍女坐到了維克身前。
「沒有。」維克又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吃個甜品，會好起來的！我不開心的時候吃個蘋果，心情就會開心起來！我給你削蘋果~」龍女伸手去拿蘋果。
但卻被維克伸手攔住了。
「怎麼了？」龍女感覺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我們分手吧。」維克認真說道。
龍女聞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靜。
「我說過了，我不會放棄你。這是我的諾言，你應該相信我。」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維克又說道。
「……」龍女的眼角抽了抽。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怒火，她知道現在的維克很脆弱，但是三番兩次被要求分手，龍女也很難受。
但她還是強壓下火氣說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物質條件方面，我們可以想辦法。畢竟人生無常，誰也不能保證我們的未來會如何，不要放棄希望……」
「不是的，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因為自卑才說分手的。」維克平靜道。
「我只是覺得，我們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的三觀相差太遠，即使強行在一起，也不會走遠。」
「在我看來，人生如夢，我更希望戳破這一場虛假的謊言。但我想你不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兩人所認知的現實是不同的。」
聽著維克的敘述，龍女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起來。她感覺這次維克是認真的！
各種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她很難形容現在自己的感覺。
說是有憤怒嗎？當然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實是一種無措感。
沒錯！也許在龍女的內心深處，她才是那個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她的人生並不完美，雖然是豪門千金，但卻過得還不如一個普通人。母親為她灌注的仇恨思想，已經讓她對自己的家族毫無好感。
而在畢業之後，她也一直沒有機會展露自己的才華。她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如此的驚險，她必須精打細算地生活，才能防止自己淪落成流浪漢。
而也就是在這種漂泊之中，她的心還是屈服了。她希望能找到一個良配，為她分擔生活的壓力。
而上天似乎也很眷顧她，一位英俊帥氣的消防員小伙，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龍女在看到維克的第一眼，其實就感覺自己的姻緣來了。只不過她貧瘠的感情生活，讓她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
在龍女眼裡，維克就是那種能給任何女性帶來安全感的男人。而龍女最需要的就是這種安全感。也就是在那一刻，龍女的潛意識已經徹底淪陷了。
不過在維克的視角里，龍女就是一位非常傳統保守的女性，而且維克甚至覺得對方只是出於禮貌才和自己交往。兩人相處一個月，一直是不溫不火。維克甚至覺得這段感情隨時都會散架。
但是當真正的考驗來臨時，維克也從來沒想過，對方居然依舊會守在自己身邊。哪怕到現在為止，維克都覺得龍女是出於道德責任才陪伴自己的。
畢竟維克真沒覺得對方有多喜歡自己。
其實維克不知道的是，龍女的心思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在維克落難之後，龍女也確實消沉了一段時間。但後來她還是毅然決然選擇跟隨維克。
這其中的感情，既有愛憐也有自毀傾向。
沒錯，龍女其實已經開始向現實臣服了。過多的打擊讓她感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幸福了。
所以她帶著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繼續跟在維克的身邊。
而維克現在和她說分手，真正地瓦解了龍女最後的依賴。
維克雖然是個殘疾人，沒辦法給龍女提供什麼物質幫助。但是他存在的本身，就已經是維繫龍女心靈的關鍵了。
到這裡的龍女再也忍不住，在維克面前落下了眼淚。在那一瞬間，龍女像是一朵瞬間枯萎的花朵一樣凋謝了。她的整個精氣神似乎都被抽走了。
維克看著這一幕也被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了？」
「很抱歉。我沒辦法理解你的那些有關巨龍的幻想。我就是一個現實又物質的女人。也許我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龍女抹了抹眼淚，然後淚中帶笑地起來說道：「我……出去一下。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打飯。醫院食堂的伙食還是不錯的。」
看著失魂落魄的龍女，維克的心也是一陣刺痛。
明明一切都是虛幻，但為什麼就是這種虛幻，卻讓他如此痛苦呢？維克又開始迷茫了，他又開始懷疑這個世界到底是不是虛假的？
龍女打開房門，她剛準備出去。結果就被葛瑞克堵在了門口。
葛瑞克笑著看著兩人。
「呵呵~兩位這是吵架了嗎？也許我來的正是時候。我最擅長的就是處理這種情感問題了。」
「我去打飯，請讓開。」龍女有氣無力道。
「不用勞煩，我通知護士送過來就行。好了，時間寶貴，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吧。」
「之前我給兩位留了作業，不知道兩位找到那個不需要任何條件就存在的東西了嗎？」
此時的葛瑞克像個毫無情商的人一樣。他堵在門口詢問兩人，絲毫不在意這其中的尷尬。
龍女和維克同時愣了一下，但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很抱歉，葛瑞克醫生，我現在完全沒有頭緒。」維克搖搖頭。
龍女雖然有些頭緒，但她現在根本不想討論這些問題。
「請不要這樣。」龍女有些生氣了。
「息怒！息怒！其實這是一個有獎競猜，如果你們兩位之中任何一位能回答我的問題，那我會有一份大禮送給兩位。」葛瑞克此時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什麼大禮？」龍女雙手環胸，總算是有些興趣了。
「100萬。只要你們能回答這個問題，我就給你們100萬。我說到做到。」葛瑞克此時的表情已經相當嚴肅了。
龍女看著葛瑞克的表情，知道對方沒有開玩笑。
「你……你瘋了？」
「沒有瘋，只要你們能回答上這個問題，你們的生活就有了保障。所以我再次問一下，你們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嗎？」葛瑞克推了推眼鏡問道。
「……」維克只是苦笑。
但龍女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葛瑞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息。「你知道答案了？」
「有些模糊，但已經有線索了。我只知道那個東西能夠自然而然地生出念頭，但是要抓到它卻很難。」龍女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啪啪啪！葛瑞克有些興奮地鼓起了掌。
「已經很接近了！」隨後他利落地掏出一張支票，簽下了20萬的巨款。
然後他隨手遞給了龍女。
龍女目瞪口呆地接下這筆巨款。維克看著這一幕也是有些吃驚。
「真的給我了？」龍女小心問道。
「嗯，給你們了。你們想怎麼花都可以。不過如果想得到更多獎金，那就發動你們的聰明腦袋，認真思考吧。我實在是太期待得到答案的那一天了。哈哈哈哈……」
葛瑞克大笑而去，只留下病房中一臉懵逼的兩人。
龍女有些不真實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突然收到一筆巨款，讓她的內心感覺很不真實。
而維克就很快恢復平靜了。他嘆了口氣說道：「這些錢夠你好好生活了，你……」
「維克，你能和我講講，你的那些有關巨龍的幻想嗎？我現在很想了解它們！」龍女一個箭步，坐到了維克床前。
「額……啊？」維克有些茫然。「你不是不喜歡聽那些嗎？為什麼現在……」
「抱歉，之前是我膚淺了。現在我真的很想了解那些故事。拜託你仔細講給我聽！」龍女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維克。
「這……好吧……」維克雖然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但是現在模樣生動的龍女卻讓他感覺更加親近了。
維克眨了眨眼，開始不好意思地講述那些故事。
而龍女則是相當認真地傾聽。
她其實並不是突然轉向幻想派了，她依舊是現實派。而她做出這樣改變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她懷疑這個故事裡有某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畢竟無論是她請來的心理醫生，還是那位葛瑞克醫生。他們兩人似乎都對這些故事很感興趣。
而且更重要的是，龍女覺得只要自己弄明白這個故事的含義，那她也許可以弄明白葛瑞克為什麼對維克這麼好了。
其實現在龍女覺得葛瑞克之所以隨手給她20萬，並不是因為她回答上了那個什麼問題，而是因為葛瑞克看重維克這個人。
而那個奇怪的故事，也許就是一切的線索。
經過了一下午的交談，龍女已經徹底把那個故事熟悉掌握了。但到現在為止，她依舊是一頭霧水。
不過不得不說，那個故事如果聽進去，還是挺有意思的。
只不過她並不滿意維克給她在故事中安排的人設。
龍女摸著下巴，思考著故事的含義，但是維克卻有些坐臥不安。
「謝謝你願意花時間聽我說這些你不愛聽的故事，其實你沒必要勉強自己的，每個人都應該活得自由。其實有時候道德標準太高並不是什麼好事。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你沒必要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維克無奈說道。
「現在可不是浪費時間，我也許能在這裡獲得100萬。所以你乖乖閉嘴，不要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另外你仔細想一想該如何回答葛瑞克的那個問題。」龍女伸手捏住了維克的嘴唇，這讓維克看起來像是一隻鴨子。
維克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的心裡也輕鬆了不少。等他幫助龍女賺夠100萬，那麼他也不欠對方什麼了。而且對方也有了活下去的資本。也許到時候雙方自然而然就分手了。所以維克到現在也沒有那麼著急了。
分手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維克也開始專心思考那個問題了。
「不依靠任何條件就能存在的事物，到底是什麼……」
「嗯！其實關於那個問題，我已經有了一些眉目。那個存在肯定不是存在於外部環境，它應該是隱藏在我們的內心中。」
「所以向內尋找比較靠譜。我上次就是在觀察念頭的時候，看到了它的一絲影子。也許你可以試著觀察念頭。」龍女給出了一些提示。
「既然你已經如此接近了，為什麼不繼續尋找呢？」維克有些不解。
「找不到了，我越想找就越找不到。我覺得也許和我的心態有關。嗯……你可以試試把自己的心態放平，也許能夠找到。」龍女無奈道。
「好的，我試試吧。」維克點點頭。
隨後，維克閉上眼睛，開始觀察自己腦海中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