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8章 修(感謝 喜歡絲棉樹的銀鱗君 大大的大神認證!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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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嘈雜的工地前,聚集著一群面色憔悴的人。他們朝工地內部張望,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其中一個領頭者用外語對眾人說道:「過一會兒工頭會出來挑人,你們都表現積極點兒!你們要珍惜眼前的工作。別以為你們還在你們自己的國家,現在你們是在新國度!你們最好擺正好你們的態度!」

  眾人默默點頭,似乎已經認命了。

  他們都是因為自己國家戰亂而偷渡到這個國家的,因為是黑戶,所以根本沒有辦法找到正經工作。

  另外他們語言不通,所以只能依靠會本國語的領頭人謀一份出路。

  他們也知道這個領頭人並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們根本沒得選。

  「該死……不是說這裡是天堂嗎?為什麼我覺得,這裡也沒比我們國家好多少!街上到處都是流浪漢……」一個人小聲抱怨道。

  而在他旁邊的人轉頭看了他一眼,眾人的心中其實也是這樣吐槽的。

  他們本以為自己僥倖搭上了通往天堂的船,但結果來到這裡以後他們才發現,他們只是從一個地獄掉到了另一個地獄而已。

  他們這幾個月不停打黑工,沒日沒夜地工作只為賺一份溫飽錢。

  他們一天工作16個小時都是常態,一天的薪水只有可憐的120,在除掉住宿費和伙食費之後,他們到手的錢基本上就沒了。

  他們當然可以睡在外面,像那些流浪漢一樣。可問題是如果他們睡在外面,就一定會受到當地幫派的騷擾。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就很難說了。畢竟這街上每天都有消失的流浪漢。沒人關心他們,也沒人想成為他們。

  而在人群的末尾,一個神色平靜的中年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前方的人看到他之後,表情有些狐疑。

  「兄弟……你是個生面孔,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問話者用外語問道。

  「是的,我也沒見過你。」中年人平靜回答。他所說的語言也是外語,而且很流暢。

  「呵呵……」問話者聽著這一口流利的家鄉話,再沒懷疑什麼了。

  中年人看了一眼前方的人群,眼神有些渙散。他正是換了一張臉前來歷練的迪奧。

  在選擇歷練地點時,迪奧還是花了一些心思的。他知道過於溫和的場景是沒辦法讓他更進一步鞏固真理的。

  他必須找一個有一定危險性的環境才行,而這個工地正是他的選擇。

  就在眾人的等待中,從工地中走出了兩個強壯的工頭。

  他們掃視了一眼這些來自外國的非法移民,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貧民區這一帶本來就夠亂的了,這幫人一來更是亂了套。要不是當地幫派比較狠,這些人怕不是要上天。

  工頭們其實並不願意提供工作崗位給他們,但因為他們所處的幫派領導人和那些非法移民的領導者談好了協議。他們迫不得已之下,才讓出了一些寶貴的工作機會給這些難民。

  他們會挑一些強壯的中青年在工地上幹活,這樣可以消耗那些難民的精力,讓他們不要鬧事。

  而且還能給他們一份溫飽,讓他們失去反抗的理由。

  反正自從那些人有工作之後,貧民區總算又恢復了過去的「安定」。

  兩個工頭伸出手指,數了數在場的難民人數。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後,就劃分好了今日的工作人群。

  「前排的15個跟我來,剩下的那些人跟他走……」

  迪奧被分到了2號工頭那裡。

  2號工頭對著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就不耐煩地走了。迪奧眾人默默跟上,新一天的辛苦勞作就要開始了。

  「一群廢物,還要我們養!」2號工頭罵罵咧咧,一路上污言穢語不停。

  但他說的是本國語,所以眾人雖然知道他在罵,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因為根本聽不懂。

  但是這些語言落到能聽懂的迪奧耳里,就成了各種直刺人心的刀子。

  各種各樣的念頭,開始對這個情境產生反應。

  「他在罵你!快打他!」

  「你現在的行為蠢透了!好好的生活不去享受,非要來這裡遭罪!你就是個瘋子!」


  「xxxx」

  還有一些飆髒話的念頭開始不停地涌了上來。

  迪奧默默注視著這些念頭,看著它們憑空生長出來又消失不見。

  看來言語類的刺激,還是沒辦法讓迪奧分心。

  工頭在罵了一路之後,總算是把他們領到了工作地點。

  工頭讓本地工人給這些難民發了一些鏟子。

  那些本地工人對於這些難民也沒什麼好臉色,畢竟正是因為這幫人的到來,把他們的工資壓低了。本地工人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們也會時常刁難這些難民,讓他們做最苦最累的工作。哪怕這些難民中有一些技術工,他們也得不到任用,本地人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這些難民的工作比較簡單,就是用鏟子把地面上的石子或者沙土堆鏟到小推車上。

  而那些推小推車的則是本地人,他們都算是小監工,監督那些鏟土的人,防止他們偷懶。

  「鏟的真慢!這些人就應該死在他們的國家!」

  「就是,他們一來我的工資都少了!每天少三十,一個月要少多少?他們的工錢都是我們發的!該死的!這些人還不知道感恩!幹活都磨磨蹭蹭!」

  「賤民!呸!」

  「……」

  迪奧一邊鏟土,一邊聽著這些人的語言輸出。

  「這就是自他分別,其實這個世界本為一體,是假我遮蔽我們,讓我們產生了我和他的分別。」

  「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傷害,就像是用左手去撕裂右手一樣,痛苦會在這個體系中不停傳遞,永遠無法停歇。」

  迪奧默默體會。

  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如果迪奧沒有想通其中的關鍵。而是默默忍耐這些辱罵,那麼他內心的怒火絕對會愈演愈烈。

  因為忍耐解決不了問題,這只會把情緒壓到更深的潛意識中去。

  但這股情緒沒有消失,反而會在特定時候爆發出來,傷害其它人。

  但如今迪奧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真相,所以當怒火再次升起時,迪奧並不會跟隨怒火走,它只是一個念頭,是虛妄的存在,當它流走的時候,怒火也隨之離開了。

  迪奧的心是清明的,上面並沒有種下怒火的種子,所以它以後也不會在某個時刻爆發。

  從這種角度來說,迪奧相當於是斬斷了一個因果。一切傷害循環在他這裡得到了停止。

  「情緒不能壓制,而是要化解。」

  「這個世界是心的變現,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我心底的映射,物我無二,來自一心。」

  「這些人與我並無分別,都是我心示現。他們都是我。」

  就在迪奧思考的時候,他的心頭閃過一絲靈光。還沒等他仔細觀看這一絲靈光。

  他的身體就被人推了一下,迪奧本可以穩住身形,但那一抹靈光卻提醒他不要這樣做。

  於是迪奧就順著力的方向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一輛小推車正好經過他摔倒的地方。

  車輪滾過,迪奧右手手指的三個指甲蓋被車輪碾壓了下來。

  刺骨的疼痛瞬間讓迪奧的內心陷入了暴怒。

  但是這種怒火,迪奧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地鐵中的「小殺手」朝他的褲子噴水。

  當時他沒有化解怒火,而是任由其發泄,而這也導致了後面的一系列悲劇。

  而這次,他根本沒有跟隨這股怒火,於是在瞬間之後,迪奧的心又恢復平靜了。

  只有他指尖的痛苦,還在不停地灼燒著他的內心。

  迪奧從地上爬起來,周圍的人默默看向了他。

  而推車的那個本地工人,眼中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帶著一種挑釁,他就是故意的。

  在迪奧摔倒的時候,他本可以停下。但他卻沒有,反而故意推車攆了上去。

  周圍的人都看著迪奧,想要知道迪奧該如何反應。

  然而迪奧根本沒有什麼特別反應,他拾起鐵鍬繼續鏟土。

  這讓周圍的人感覺有些掃興,大家其實期待著打架。

  「真慫啊……」


  「一個懦夫……」

  「……」

  眾人開始小聲嘀咕,難民們對迪奧露出了鄙夷的眼神,本地人也是非常戲謔地看著他。

  只不過迪奧並沒有在意這些,因為他正在觀察自己腦海中的那一抹靈光。

  那一抹靈光中包含著一些記憶,迪奧看完之後,神色有些複雜。

  「這就是命運的呈現嗎?」

  當初迪奧在王城被梅琳娜通緝,他為了逃跑,曾經殘忍地殺害過三名可憐的混種。

  他躲在運送混種屍體的推車中,瞞過了王城守衛的搜查,最終逃之夭夭。

  他如今會掉三個指甲蓋,其實就是為了了卻他對那三名混種造成的傷害。

  昨日因今日果。如果剛才迪奧穩住身形沒有摔倒,那麼這一份因依舊會被壓制,等待未來時刻爆發。

  但迪奧順從地摔倒,卻了卻了這一樁因。

  他殺害了三名混種,卻只是掉了三個指甲蓋。理論上來講,他應該還對方三條命才對。這樣的處罰其實很輕了。

  所以此時迪奧的內心中根本沒有任何抱怨,也沒有絲毫怒火。因為他知道來龍去脈,也知道這是該自己承受的苦。

  他的指尖依舊在刺痛,迪奧默默觀察著這一份感受。

  這一份感受瘋狂刺激著假我,讓假我嚎啕大哭,瘋狂造作。

  但迪奧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假象,假我是假的,那麼他感受到的痛其實也是虛的。

  或者說那一份痛楚,根本沒有一個真實的作用對象,但是如果迪奧真的跟隨假我所產生的各種念頭去走,那麼這些疼痛感就會變得無比真實。

  「這份痛苦沒有作用對象,它只是一種感覺。和其它感覺並無分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用我心去體會這種感受,了卻我結下的因,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在領悟了這一層之後,迪奧腦海中靈光的數量開始暴漲。

  它們不是突然數量變多,而是迪奧已經能從海量的念頭中清晰地認出它們了。

  每一個靈光之中都蘊含著一段記憶,這些記憶甚至還有熔爐王時期的,也就是說還有熔爐王時期的因,迪奧沒有了卻。

  它們時時刻刻都在等待著機會成長。

  而通過這些靈光的閃爍,迪奧甚至能預判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這個比命運魔法還要方便,是更加直指本質的能力。

  我心的這種工作原理,讓迪奧想到了唱片機。

  「在唱片上刻錄下音樂的聲紋之後,然後由唱片機播放出來,別人就能聽到美妙的音樂了。」

  「我心也是如此,之前所經歷過的一切,如果沒有得到正確處理,那麼它們就會在心中留下痕跡,這些痕跡在經過心的轉化之後,就會成為一幕幕的真實情景。」

  「也難怪整個世界會是一幀一幀播放的,因為讀取需要時間,再微小的時間也算是時間。」

  「只不過這個讀取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其實在這個時代,已經有科學家通過數學方法計算出這個世界是不連續的,但是人們根本不承認這個世界是假的。

  不過這也不怪他們,畢竟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麼人類活著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人類最恐懼的就是這一點。

  而這一點也是假我所造作出來的,但人們習慣於服從假我,以至於讓假我成為了自己的生命主體。

  就像是神皮夫人和助理的想法一樣,她們哪怕知道自己本身是神靈,也沒想過覺醒。

  因為她們害怕「自己」會消失,在過去迪奧覺得這種想法很蠢。但現在他卻能理解了。因為假我實在太有欺騙性了。

  也正是因為假我的存在,讓人們誤以為自己有「生」,而當假我死去之後,人們也就覺得自己「死」了。

  但其實生死也只不過是幻覺,站在我心的層面來看。

  每一段的人生,只不過是我心真實表達的一個段落而已。

  就像是一張唱片上有好幾首音樂,每一首的風格都不一樣。如果這張唱片有意識,那麼每唱完一首歌,它都會覺得自己生死了一次。

  但其實站在更廣大的角度來說,唱片依舊是唱片,它一直都存在,是那個意識心把每一個自己都當成了新的我,因此才產生了自我生死的幻覺。


  如果能突破意識心的影響,不再跟隨假我的造作,那麼這個唱片就會發現它一直都在,這樣它就能以一種更加從容的態度去體會每一段音樂的美妙了。

  什麼才算是真正的自由自在呢?

  不是在成為高等神之後,而是在明白世界真相之後。

  此時的迪奧已經不會被周圍的環境所影響了。無論是苦也好,甜也罷。他都能從容不迫地去體驗。

  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午餐時間。

  工地方面會提供伙食,但這些伙食不是免費的,每人都要付出15。

  不過這些伙食的量很大,15並不算虧。

  眾人排著隊去領飯,每個人領的飯量都差不多。

  迪奧跟隨著隊伍,神色恬靜自然,就仿佛上午的霸凌不存在一樣。

  只不過迪奧的沒反應,反而被人認為是懦弱的表現。

  於是,在輪到他領飯時,一名當地工人直接抓起一把土,撒在了他的飯上。

  做完這一切後,那一名工人笑嘻嘻地看著迪奧的反應。

  只不過讓他失望的是,迪奧還是沒什麼反應。

  這就讓他很失望了,就在他準備做更過分的舉動時。他卻被一旁的人攔下了。

  「行了,你有家有室的,做人還是留一線吧。那個傢伙有點詭異。」

  經過同伴的提醒,這個工人才冷靜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就想到了那種惡作劇。他現在心裡有些後怕。

  畢竟那些難民大部分都是孤家寡人,真把他們逼急了和他一換一。他也是吃不消的。

  另一邊,

  迪奧端著飯,坐到了一摞磚頭上。

  周圍難民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大家都在好奇,迪奧真的能把那一坨土吃下去嗎?

  然而迪奧卻是把那些土慢慢挑出來。等到挑的差不多了才開吃。

  周圍的人們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大家還以為迪奧是什麼狠人呢,原來就和正常人一樣。

  不過迪奧的表現讓眾人對他產生了好奇。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精神病犯了。但總感覺怪怪的……」

  「被欺負都沒反應,這也許是懦弱。但是我怎麼感覺不到他生氣呢?畢竟哪怕再懦弱的人也會生氣,就算不肯表現出來,也會生悶氣。可我觀察了他很久,他好像真沒把那件事放心上。」

  「……」

  眾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位難民開始向同伴討要一些吃剩的食物。

  「我還有兩個女兒,希望大家給口飯吧,大家吃剩的可以給我。」

  眾人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每個人還是從自己的碗裡舀出了一勺。

  「謝謝!謝謝!謝謝大家!」

  這位難民在討要了一圈後,來到了迪奧那裡。

  「我還有兩位女兒,求求了!」

  迪奧微微一笑,把剩下的飯全遞給了他。迪奧只把表層帶土的一些飯吃了,下面剩下的飯還有很多。

  那位難民愣了一下。「太多了……你也該多吃點。」

  「沒關係,孩子正在長身體。多吃點沒事的。」

  「……」難民的眼眸中湧上一些水霧,但他並沒有哭。

  「謝謝。」

  「我也該謝謝你。」

  「???」這位難民有些莫名,他感覺迪奧可能確實不太正常,但是他能感受出迪奧內心的善意。

  這位難民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而迪奧則坐在原地繼續休息。

  他感謝對方,並不是沒有根據的。

  因為從我心的宏觀角度來看,迪奧將食物給予難民,這相當於是種下了一個善因,那麼當這個善因遇到合適的條件後,一定會結成善果。

  從表面上來看,好像是迪奧施捨了對方,對方應該感激他。

  但其實,雙方都得到了好處,沒有誰需要感謝誰。

  迪奧並不在意那一點善果,迪奧只是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如此的密不可分。


  他被人傷害,其實是在了卻自己種下的惡因。他幫助別人,也是在幫自己埋下善因。

  所以迪奧知道,自己沒必要去仇恨某人,也沒必要去感激某人。

  而且從另一個更深入的層次來講,大家是一個整體,在本質上沒有區別,所以幫助他人,其實就是在幫助自己。這是字面意思,並不是一種比喻。

  而假我的那一些造作念頭,只能在沒有知道世界真相的人身上起作用。

  因為那些人沒辦法認識到這一套循環體系。在他們看來,我付出就是我虧了。我被傷害,也是我虧了。

  也就是在這種狹隘的視角中,人們活得越來越自私,越來越自我。

  財富者,將手中的財富攥得緊緊的,生怕露出一絲讓他人撿漏。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這麼做,只是在不斷消耗自己的善果。當善果消耗完畢,他們就要品嘗自己種下的惡因了。

  只不過這種品嘗,也許要等到下一輩子,或者更久遠的時間。

  如果到時候他依舊沒有明白世界真相,那他又會被自己的假我所折磨。

  我心會記錄一切,然後忠實地呈現。

  不回歸我心,那麼不管是貧者還是富者都會被假我不斷折磨……

  下午的時候,天下起了濛濛細雨。

  只不過哪怕如此,眾人也需要幹活。

  濕涼的雨水打在身上,這讓難民們的心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們開始擔憂自己會不會生病。畢竟他們沒有資格生病。

  只不過他們越是擔憂,這該死的雨就越不停。

  這種綿綿細雨是最搞人心態的。如果雨再大一些,工程就會被停止,眾人就能休息。

  如果雨再小一些,眾人也不會太過害怕。

  反而是這種不大不小的雨才讓人難受。

  本地工人們已經紛紛披上了雨衣,難民們也想要雨衣,但卻被拒絕了。因為這些雨衣是統一發放,數量有限。

  「阿秋!麻煩了!我感覺我好像受涼了!希望我不要生病!」一個難民神情灰暗地說道。

  「我倒是更加擔心它要下到後半夜!我可不想淋七八個小時的雨!」

  「你們誰去和工頭說說,讓我們休息一段時間,冒雨幹活不好!」

  「那你去說!畢竟是你提出來的!」

  「可是我不會他們的語言!工頭根本聽不懂!」

  「那你在說屁話!」

  「該死的!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

  難民們的情緒越來越差了,就在他們要爆發之時。

  迪奧扭頭對眾人說道:「還是我去說吧。我懂得一些他們的語言。」

  「嗯?」難民們愣了一下,他們狐疑地打量著迪奧。

  「你……」

  「我相信你!」那位被迪奧施捨過食物的難民站了出來。

  「行吧!那就你去說!但是如果你失敗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其中一個難民揮舞著拳頭說道。

  這件事完全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但是迪奧就像是毫無所覺一樣。

  其實現在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沉浸在我心之中。

  他的身體看著像是自己在控制,但其實並不是。迪奧沒有控制自己的言行,他的一切言行,都是我心靈光的變現。

  他能看到每一個因果的生滅,並且遵從這些因果,按照這些因果既定的順序來表達它們。

  也就是說,現在的迪奧是沒有意識的,他的一切行為,都只是在執行這些因果而已。

  沒有意識也能行動,這聽起來很詭異,但迪奧就是這麼做的。

  命運之力推動著他前進,他的身和他的我心融為了一體。

  就像是一陣大風吹來,他躺在風中,任由風吹動著他的身體,在天空中翱翔。

  至於他會去哪兒,這是由風決定的,而不是他決定的。而他在這個過程中生出的一切假我想法,都只不過是一種造作,假我的想法改變不了他的最終去處。

  反而是當他的意識和風融為一體時,他才能獲得真正的自在。因為在此刻,他和風並沒有分別。


  他不是在命運中掙扎的小蟲,而是命運本身。

  迪奧來到工頭面前,然後用本國語言和對方溝通。

  工頭聽著迪奧流利的本國語,表情有些驚訝。

  「你原來會說我們這裡的話?呵呵,還真是看不出來。」

  「可是你所說的這些,是違反我們之前商定的協議的。工作16小時,獲得120,這是硬性規定。他們要是不想幹了可以走。沒人攔著他們。」

  工頭雙手環胸說道。他覺得這幫人純粹是蹬鼻子上臉。

  「可是我們會生病……」

  「那又怎麼樣?」工頭冷笑一聲。

  「大家是一個整體,如果我們生病了,有可能也會感染到你們的其它工人。」

  「而且大家都很累,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大家也許都想休息。我們為什麼不坐下來好好聊聊呢?這個世界不只有對立,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迪奧的表情自然而溫和,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工頭聞言愣了一下,他盯著迪奧的眼睛,卻只看到一片赤誠。

  「呵呵……好吧!通知那些傢伙,休息一下吧。」工頭居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謝謝。」迪奧露出了一絲微笑。

  當迪奧向難民們傳達了這個消息之後。難民們也是有些驚訝,他們真不知道迪奧是怎麼說服那個不近人情的工頭的。

  「你這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就相信你能做到,我能感覺出來,你不是一般人……」

  「……」

  眾人跟著迪奧,來到了一處未完工的大樓中躲雨。

  和他們一起躲雨的還有本地工人,那個工頭讓本地工人也休息了。

  雙方人馬雖然聚在一起,但卻涇渭分明,一種淡淡的對立氣氛瀰漫在周圍。

  就在周圍氣氛有些凝重的時候,迪奧走到兩撥人中間,然後用兩國語言輪流對著大家說道:「大家有興趣聽故事嗎?」

  「小子,你又要搞什麼?」工頭皺眉看著迪奧。

  「在這裡等雨不是很無聊嗎?為何不聽聽故事呢?」

  「你要講什麼故事?」

  「《杜鵑騎士獵x錄》怎麼樣?」

  「額……可以。」工頭猶豫了一瞬,就立馬答應了。

  他年輕時候讀過這本書,這本書在世界文學史上也享有盛名,屬於古代的世界名著。

  只不過他的文學素養不夠,除了會看一些香艷部分之外,其它的一概不看。

  不過這影響不了他對這個故事的好奇。

  其實不只是他好奇,眾人也被勾起了興趣。畢竟這本書一聽就很有意思。

  於是,大家席地而坐,開始聆聽迪奧講故事。

  迪奧的故事講的非常絲滑,眾人很快就聽得入迷了。

  不過工頭還是聽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因為迪奧講的這個版本太過於玄幻了。

  而他看的那個版本,根本沒有什麼巨龍,魔法之類的超自然東西。

  但明顯迪奧講的這個版本更加生動有趣,所以工頭也沒有打斷。

  迪奧的講述是雙語同步的,但是他的這種來迴轉換,並不會打斷眾人對故事的沉浸感,反而會給大家留下一定的沉浸空間。

  有趣的故事讓大家融為一體,他們全都成為了傾聽者。在這一刻,大家好像再沒有本國人和難民的分別了。他們都坐在一起,靜靜地聽著故事。

  不知不覺之間,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而此時迪奧也停止了講述。

  「嗯?怎麼不說了?繼續講!要是累了,我這裡有水,有食物!」工頭起身催促道。

  「雨已經停了,我們也許該工作了。」迪奧說道。

  「哦……」眾人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失落。

  大家的心中居然湧起了再讓雨多下一會兒的念頭。但這明顯不現實,老天也不會聽他們的。

  工頭想了想,他去倉庫拿了一箱罐頭出來。

  「這些就給你們吧。算是你講故事的獎勵。」

  「謝謝。」迪奧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隨後他轉身將這些食物分給了那些難民。

  看著迪奧的身影,本地工人的目光有些複雜。

  過了一會兒之後,一位本地工人起身來到迪奧身前,真誠地對迪奧道歉。

  「非常抱歉,我……我不該在你的飯里揚土。我會補償你的……」那位工人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他拿出一張百元大鈔,想要遞給迪奧。

  迪奧伸手擋住了。「不必放在心上,以後我會時常講故事給大家聽的。」

  「這……謝謝。」

  而就在這時,另一位本地工人也默默起身來到了迪奧身前。

  「非常抱歉,我之前對你的惡意太大了。你的手指還好吧?」他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的手指還好,其實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迪奧伸出手指給他看了看。

  上面的指甲已經長出來了。這得益於迪奧超強的身體再生功能。

  「咦?好像真沒什麼事?可我記得當時好像挺嚴重的……」

  「也許是你看錯了吧。」

  「是嗎?總之非常抱歉!!!」

  「不必放在心上。」迪奧依舊是這個回復。

  因為在他看來,他所經歷的一切事,只不過都是因果的呈現而已。屏蔽了假我的干擾,他所受的一切苦難和一切歡樂,其實在本質上根本沒有任何分別。

  它們都是我心靈光的示現。

  而迪奧所感知到的一切,也不過是我心的幻化。

  傷害他的人和被傷害的他,其實並沒有分別。大家只是同一情境下的不同表達而已。

  只要不追隨假我的造作,一切的因果到迪奧這裡就會停止。一切的惡果善果,都在此時得到了最終的圓滿。因為迪奧不會再造新的因出來了。

  累人的工作再次開始了,但是這片工地上的氛圍卻完全不一樣了。

  眾人的身體雖然還在勞累,但是他們的心已經完全平復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本地工人下班了。但是難民們依舊要進行工作。畢竟協議如此,他們沒辦法改變。

  「好了,大家停一下吧。」此時工頭出面說道。

  迪奧將他的話轉述了一遍,於是正在工作的難民紛紛轉頭看向了這邊。

  「額……我是這裡的監工,你們最近表現的挺好的,所以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你們休息吧。不過不能離開工地,要不然被別人看到,老闆就要懲罰我了。」

  迪奧將這番話轉述了一遍之後,難民們紛紛露出了興奮的表情。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之喜!

  「好了,大家都來吧。這鬼天氣還是有點冷的。」

  工頭招了招手,領著眾人去了一處能夠遮風擋雨的大平層當中。

  這裡面有一些簡陋家具,工頭一般會在這裡休息。

  「哈欠……找地方休息吧,我也理解你們的不容易。只不過這世上誰都活得不容易。」工頭搖搖頭說道。

  迪奧翻譯了一遍之後,難民們也默默點了點頭。

  「不過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如果不能找到穩定的工作,不能加入本國國籍,你們遲早……」工頭說到這裡就不說了。

  但眾人都懂他的意思,大家臉上明顯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這種未來的不確定性,讓眾人內心恐懼不已,即使事情還沒有發生,大家似乎就已經身臨其境了。

  迪奧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然後說道:「大家有興趣聽我說一些其它事嗎?」

  「要講故事嗎?」眾人短暫擺脫了對未來的恐懼,正襟危坐起來。

  「這應該不算故事,只是我對生活的一些見解。我不知道能不能幫到大家。」

  眾人表情有些好奇,如果迪奧是在之前說這句話,那一定是沒人樂意聽的。

  但現在大家都能看出來,迪奧不是普通人。最起碼對方能流利地用兩國語講故事,這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我看剛才大家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大家有沒有認真想過,自己真正在恐懼什麼呢?」

  「這個……應該是死亡吧,我們都在怕死。」一位難民苦笑道。

  「那是誰在怕這個死呢?」


  「額……當然是我自己,這還用說嗎?」

  「那麼這個自己存在於哪裡呢?」

  「……」眾人表情有些異樣,他們感覺迪奧問的這些問題都很無厘頭。

  但他們想了想,還是指著自己說。「在這裡!」

  迪奧笑了笑,指著他的手說道:「你的手是你嗎?」

  「不是,但它是我的。」

  「那你的腳是你嗎?」

  「不是,但它也是我的!我的整個身體都是我的,我的思維也是我的!而這兩者組成了我。」

  「嗯,說得很好。也就是說,你本身是由這些條件組合而成的一個整體。」

  「沒錯。每個人都是如此!你到底想說什麼?」

  「可是大家就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嗎?靠各種條件堆砌起來的事物,最終都會迎來崩塌。人如此,物也是如此。」

  迪奧說完,眾人就陷入了沉思。

  「你說的沒錯,這也是老天最公平的一點,無論是像我這種窮鬼,還是說那些富豪,我們都有崩塌的一天。從這一點來說,我們是平等的。哈哈哈哈……」工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笑著笑著,他又覺得很沒意思。

  「你是想說人終有一死,希望大家不要太過擔憂嗎?可是真當那種事情降臨在自己身上,又有幾個人不會擔憂呢?」工頭搖了搖頭,他覺得這種安慰治標不治本。

  迪奧聞言微微一笑。「那麼大家就沒有想過去尋找一個真實可靠,永恆不滅的事物作為依靠嗎?」

  「哪裡會有那種東西?」

  眾人根本不相信。

  「不過既然你問出來了,那你是不是找到了?」某人突然反應過來問道。

  迪奧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了一些線索,想說出來希望大家能幫我一起找。」

  「嗯?什麼線索?!」

  眾人精神一振,仔細傾聽。

  「就是我發現,哪怕我是在昏沉的夢裡,我都能感覺到夢中的事物。」

  「嗯,然後呢?」

  「我說的就是那個能在夢裡感知到事物的存在,無論是我們清醒還是昏沉,它都能感覺到東西。我懷疑那個就是真實的,是永恆存在的東西。」

  「不過我不確定在我們死後,那個東西是否還存在。所以我對這一點還是存有疑問的。」

  「但是我覺得死亡相當於是一種大昏沉,是比夢更昏沉的存在,但是既然那種能感覺東西的事物,可以存於夢中,那也許它也能存在於死亡之中。」

  「如果連死亡都奈何不了它,那它應該就可以稱之為是永恆存在的東西吧?」

  眾人的表情有些驚訝,大家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迪奧的推理似乎又有些道理。

  「難道說我們死了以後還是能感覺到東西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惡念或者鬼魂嗎?」

  眾人忍不住開始討論起來,這個神秘的問題,居然讓大家的心變得沒那麼恐懼了。大家的心已經完全被好奇占據了。

  到底那個永恆存在的東西,是否真的存在?這也許需要進行驗證才行。

  「我們該怎麼驗證呢?畢竟如果我死了,就算我能感覺到其它東西,我也沒辦法返回來告訴大家啊!」

  「嗯……也許每一個人都應該去追求這份答案。而不是由其它人告訴。」另一個人說道。

  「說的也是,也許我們應該試著讓自己在夢裡清醒,要是能做到這些,也許我們就可以在死亡中保持清醒。」

  「這恐怕很難吧……」

  「確實挺難的,但我想試試。不過這該怎麼做呢?難道要在自己入睡前告訴自己自己要睡了嗎?」

  「……」

  眾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這個話題還是挺有意思的。

  在討論了一番之後,眾人又將目光望向了迪奧。

  「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迪奧想了想後說道:「我覺得我們平時就要進行練習,我們要時刻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感覺身上,然後讓這種狀態成為常態。」

  「一旦成為常態,我們也許就可以在夢裡自然而然地做到這一點,我們可以在夢裡更清晰地感覺。」迪奧提出了自己的方法。

  「聽起來很有道理啊!而且這個也不算太難。」

  「真的不難嗎?我覺得很難!因為我的腦子啊,經常會想東想西,忘了自己正在幹的事。」

  「聽起來確實難,但先試試吧!我覺得很有意思……」

  眾人的眼中慢慢放出光彩,他們好像找到了一個更為長久的事業。

  就連死亡的恐懼都沒辦法影響現在的他們,因為他們也想驗證死亡之後是否還存在感覺。

  這個世界是否存在絕對永恆之物?所有人都在本能地追求這一份答案。

  當然這種狀態只是暫時的,如果沒有人長期提醒,大家很快又會被日常的各種瑣事打亂節奏。最終又陷入假我的造作念頭中,重新開始恐懼死亡。

  但是這卻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因為大家開始認真思考這世界的本質了。

  迪奧的眼中閃過溫柔之色,和大家待在一起還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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