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漢森的死或生
第127章 漢森的死或生
漢森病重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大傢伙發現，原本無論何時都神采奕奕，威風八面的漢森上校，看起來突然變得有些虛弱。
有時，大傢伙甚至會看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捂著頭，神志恍惚。
而他每周因病而休養的時間，也與日俱增，原本專屬於他的工作，也隨著他的病重而逐漸交給了幽冥犬的人負責。
墨瑟就在這樣的氛圍下，漸漸走到了台前一他開始頻繁代替漢森出席各個宴會與會議，接管了漢森的人脈，負責大部分商業的最終談判。
而原本只是作為財務總監的加戈，也被提拔了重任，以墨瑟的助理身份，協助他去打理一些浪費時間的人際關係。
當然，那些自以為是在和墨瑟保持聯繫的客戶們不會知道，其實絕大多數時間，應付他們的人情往來，進行商業談判的，其實都不是墨瑟本人，而是啟明星。
而人們預想中，狗鎮的業務或許會隨著漢森的病重而出現問題，或者業績下滑的情況，卻並沒有發生。
隨著墨瑟逐漸掌握了實權，統治逐漸穩固，幽冥犬便立刻開始進行了一次全面的系統性優化。
一些吃裡扒外的幽冥犬們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而一些原本的實權人物，則在一次次調令和人事變動中被邊緣化。
取而代之的，是火種小隊成員名正言順的坐上了關鍵位置的關鍵職位，而隨著權力的變動，一批新的班底也隨之誕生。
其次便是整個狗鎮的運作系統，也得到了全面優化。
過去經常會出現的空投出現在奇怪的地點的BUG被墨瑟修復，他編寫並搭建了一套全新的導航系統與信號接收系統，為狗鎮搭建了一個全新的智能塔台。
所有空投都在智能系統的管理下，有序投放至被改造後的體育場空投平台。
至於安保問題，得益於更多的攝像頭，更多的機器人巡邏，以及更專業的幽冥犬治安人員的工作，也獲得了極大地提升。
原本的狗鎮，遵循的是狗鎮的規矩，只要你不違反幽冥犬的規矩，就不算犯法。
而如今，墨瑟則將常見的一些惡性暴力案件，也納入了管轄範圍之內。
包括非法藥物的流通，殺人搶劫等等案件，也在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和機器人的監控下，幾乎被打擊的不敢露頭。
一旦發生案件，甚至只是攝像頭被人為破壞，幽冥犬便會帶著機器人立刻出現，將其強行關押一墨瑟可沒錢養著一群罪犯，所以他的改造手段非常粗暴。
輕犯罪的，初次可以選擇繳納罰款獲得保釋，再犯就要進行強制關押勞動。
而重犯，普遍而言基本不會給他們留活路，一旦被發現，基本上都是現場消滅。
當然，在夜之城犯了事跑進來的不算，墨瑟只負責抓捕在狗鎮犯事的人，沒心思替NCPD擦屁股。
這些罪犯事實上是狗鎮的重要兵源，很多人跑到狗鎮，沒有工作又不敢出去，而狗鎮犯罪管控又非常嚴厲，最後只能選擇簽合同加入幽冥犬。
他們的匪氣會在幽冥犬的軍事化管理下被迅速磨滅，屢教不改的一些天生惡種，則會被迅速甄別出來，以違約的名義開除並追繳罰款。
墨瑟還算仁慈，他們沒錢倒也不會給他們拆了賣零件，但會強制勞動到還清債務後再把他們趕走。
在夜之城，墨瑟這種行為也可真算是大善人了一一他竟然只是要他們打工賠償，而且還真能還完，而不是免費壓榨他們一輩子，或者直接給他們賣了換錢。
就算是一些長期在狗鎮避難，不加入幽冥犬的惡徒們，也會在狗鎮消費，促進狗鎮經濟發展，而幽冥犬則會對狗鎮的所有建築收取月租金，水電費，物業費（保護費）。
而墨瑟還加大了對狗鎮建築的管理範圍，一群懶散的流浪漢霸占著廢棄樓盤的事兒基本已經非常少見了，墨瑟將所有的建築都納入了整改管控範圍之中。
並且嚴格把控了狗鎮的能源系統，包括電力，網絡，自來水。
優化狗鎮的街道風貌，提供穩定的水電網絡，對於招商引資，以及吸引住民也是非常主要的一環。
反正太平州也多的是爛樓，這群只知道嗑藥，犯罪的流浪漢，還是滾出狗鎮換個地方躺平吧。
對於一些還有工作能力的，墨瑟倒是並不拒絕他們來找一份正經工作，幽冥犬的人數始終都不夠用，而某些工作，由人來做，顯然比用機器人成本要低得多。
這些細微處的改變，看起來不太明顯，但實際上卻對狗鎮的生活水平有了極大地改善和提升。
起碼那些貧民窟的傢伙，給幽冥犬交了錢之後，不用擔心再被欺負，被欺負了也能找幽冥犬按照治安條款進行管理。
而繳納了水電費之後，更穩定的水電供應雖然成本略有增加，但卻也好過三天兩頭停電停水。
反正之前這東西也都是要花錢的，現在有了單獨的水電計費，反而更容易自己節省成本。
狗鎮依舊是那個來者不拒的狗鎮，但一些隱性的變化，卻是實打實的。
這讓不少原本漢森的支持者，都不由的有了些許思維上的轉變，或許，這位年輕的實權人物，是真的給狗鎮帶來了不少好的改變。
而對於原本的合作者而言，新的繼任者，看起來反而比漢森更好打交道。
加戈本就是個善於偽裝成好好先生，習慣了公司狗那樣虛與委蛇的傢伙，而墨瑟一向不喜歡在討價還價上浪費時間，啟明星總能找出一個雙方都還算滿意的報價，並且效率極高。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努力，在漢森有意」讓位的情況下，狗鎮的權力，總算完成了還算平滑的過渡。
但可惜的是，儘管在墨瑟看來，整個權力的過渡的依舊沒能完全結束，很多交易的對象依舊更加信任漢森」這一活招牌，但時間，卻已經不多了。
事實上，墨瑟對漢森的意識改造，可以說是相當不成功。
相比於只是修改了一段記憶的伊芙琳，對漢森這種從潛意識到記憶再到某種可以說是感情操作上的修改，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墨瑟甚至不得不重複修改了他近五次記憶，將漢森重置到第一次修改時的狀態。
甚至有一兩次漢森差點當眾暴露出異樣來，好在啟明星適時監控他的腦波，讓他及時的昏迷」了過去，這才沒出什麼大亂子。
但隨著修改次數的增多，漢森的意識也逐漸不堪重負，在最後一次意識修改結束之後，漢森卻睜著眼遲遲沒有說話的時候，墨瑟便已然知曉一漢森最後的價值，也基本被他榨乾了。
於是，墨瑟開始準備了漢森的葬禮。
這個叫做漢森的男人，也是時候走向他人生的終點了。
2074年，9月29日，火種小隊基地。
漢森雙眼失神的躺在黑客椅上。
他的後腦與身體上到處都是連接的數據線，明明睜著雙眼，而一旁的儀器上，顯示的數據和線條，卻平穩的像個死人。
「他撐不住了。」一旁的露西只是看了一眼數據，便得出了結論：「看來多次修改意識數據，甚至可能會導致腦死亡...墨瑟，靈魂殺手程序，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危險。」
「可能是意識數據與腦神經記錄的信息不匹配所導致的？」墨瑟思索著。
露西卻只是微皺著眉頭：「那也不至於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墨瑟看著毫無反應的漢森，最後測試了幾次，但漢森卻連對外界的反應都幾乎消失了。
「深潛進去看看吧，明明修改時數據看起來還沒那麼糟...」
墨瑟說著，便順便用章魚臂給自己插入了連接線。
露西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我也跟你一起進去。」
「你想要深潛？這可還挺少見的...行，那就一起，來。」
墨瑟笑著用手打開她後腦的蓋板，給她也把線插上。
露西的心理陰影始終存在，對她而言，深潛是極其危險的行為，若非必要，她寧願多花一些時間在電腦上完成工作。
墨瑟沒有等待露西，而是給她插好線，便直接先深潛進入了賽博空間。
而這一次，當他看清漢森的意識數據後，便不由的嘆了口氣。
只看十分鐘前才用備份好的數據修復過的漢森的意識數據，此刻又出現了大片大片的亂碼。
此刻，在賽博世界的漢森，只是不斷的喃喃自語著：「不對，這樣不對...」
如果說常人的意識數據體，表面是一些不斷變換流動的數據流，但內里的核心數據是穩定的內核，那此刻的漢森，便是由里到外都是一團糟。
不斷有代碼變紅，字符跳動著變成亂碼，時而恢復正常，時而忽然報錯。
墨瑟幾乎從沒有在人類身上見過如此崩壞的意識數據。
一旁的露西隨之上線一她看著此刻不斷報錯，在原地呢喃的漢森，不知想著什麼：「數據的報錯似乎有著一定的規律？」
「我猜是他的記憶數據發生了衝突...我試著修一修。」
墨瑟再次找出伺服器備份的漢森意識數據，但這一次，無論怎麼填充，漢森的意識都會在短暫穩定後，再次崩壞。
直到某一個瞬間，漢森忽然扭頭，看著墨瑟，發出一聲怒吼：「是你！」
他猛地朝著墨瑟撲了過來，但明明只是幾步之間的距離，任由他如何張牙舞爪，卻都無法抵達。
甚至不曾逼近哪怕一絲一毫。
墨瑟冷靜的看著他的行動，觀察著數據的變化：「哦？反而數據穩定了不少...」
「你在玩弄我的記憶！你在玩弄我的靈魂！對不對！」漢森還算清晰的面孔，此刻閃爍著模糊的馬賽克。
墨瑟一邊觀察記錄，一邊平靜的說著：「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對勁！這一切都不對勁！一定是因為你！因為你！！」
漢森的聲音在賽博空間迴蕩著，但整個人的數據很快便再次發生大規模錯亂，他的臉猙獰的凝視著墨瑟，雙眼仿佛要將他吞噬一般。
墨瑟不閃不避，只是平靜的詢問道：「漢森上校，冷靜一點，我們談談。」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漢森上一秒還在咆哮。
下一刻，他卻忽然悲傷的淚流滿面：「我不是逃兵，這不是我的錯...」
悲傷還未持續多久，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憤怒，但目標卻不再是墨瑟，而是看向虛空：「該死，你們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撤？我們成功了！計劃是成功的！你們才是逃兵！」
墨瑟凝視了他片刻之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現在即便用原本的意識數據進行修復，他也會很快重新崩潰...」
「要進行下一步實驗嗎？」露西看著癲狂的漢森，眉頭愈發皺緊，遲疑道：「就是...relic晶片的意識轉移覆蓋實驗？」
「我再研究研究吧，起碼先試著搞清楚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問題，也許是潛意識數據？
多次洗腦的同時，潛意識數據卻沒有被清理到，導致這種違和感不斷疊加，最終直接影響了完整的意識數據體...」
露西看著墨瑟再次開始用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只是凝視著漢森，便進入了研究分析狀態的墨瑟，沉默片刻後，輕聲道：「所以你這樣研究意識數據的目的是什麼呢？」
「什麼？」墨瑟頭也不抬的說著：「當然是為了避免之後可能會遇到的風險」
「所以，你終於打算要試著要把自己的意識完整的上傳了？」露西忍不住問了出來。
而墨瑟只是平靜的說著：「目前還沒有永久上傳的打算，但通過連線的方式，將意識完全數據化的想法卻還是有的。」
「為了什麼？」露西抗拒的說著：「誰也不知道這樣上傳意識數據後，哪怕什麼都不改再傳回來下線，會不會也對人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墨瑟，就連奧特不也當初失敗了沒能回來，變成了AI嗎？」
「奧特的失敗，準確來說是時間不夠了，荒坂核爆迫在眉睫，而她龐大的意識數據體在當時的情況下，根本來不及完整回收全部數據，導致蜘蛛墨菲不得不把她的數據分散在網上。
之後，與其說是奧特的意識數據體被找了回來，不如說是蜘蛛墨菲用一大堆奧特碎片合成了一個奧特出來。
這才導致了她現在多少有點怪怪的，也是她被很多人認為已經完全成為了流竄AI的原因。
而事實上，在奧特第一次被荒坂意識數據化，並上傳到神輿之後，她完全只靠自己，只靠靈魂殺手程序，就完成了自主回歸意識的操作。
所以理論上來說，不做數據修改，不在意識傳輸時拔線，就不會發生意外。」
墨瑟說完，露西便忍不住說道：「奧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自從那天之後，你就一直在研究這些東西..」
墨瑟沉默片刻後，扭頭看著她，半晌後，忽然道：「露西...」
他的話沒說完，露西便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扭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
你想好了再和我說！」
「你應該知道我很特殊，是與常人截然不同的那種特殊，對吧。」墨瑟卻還是直接了當的說出了該說的話。
「你的確很有天賦。」露西說著話的同時，卻不自覺的在身前抱緊了雙臂。
這是她在撒謊或者說不安時的小動作。
而墨瑟卻只是搖搖頭：「你知道的，那不是什麼特殊的天賦...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人類該有的天賦。」
他平靜的看著露西，語氣卻很溫柔：「我得搞清楚真相...奧特的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人得要先認清自己，再做出決定，這只是遲早的事兒，露西。」
露西卻情緒有些激動的說著：「怎麼就不是人類該有的天賦？墨瑟，你是很特殊，但你就是我認識的那個墨瑟，所以根本沒必要...我們根本就沒必要著急，不是嗎？
我們還得對付荒坂，對付很多麻煩事兒呢，就等我們解決了那些麻煩，再去思考什麼人生的意義，真正的自己，不好嗎？」
她說著，指著如今還在一旁處在癲狂狀態的漢森說著：「萬一，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你變成了那樣，甚至比他還糟糕..
又或者，你有沒有想過，奧特就是在騙你呢？
她就是想要你上傳數據，然後你就會變成她那樣，又或者，你萬一在意識化後，就不想再變回人類了該怎麼辦？」
「什麼叫再變回人類？」墨瑟好笑的說著：「喂，我就算意識數據化了，也是人類好不好？」
露西扭過臉去，肉眼可見的有些消沉：「總之，我不同意...V和瑞貝卡她們也不會同意的，在你開會獲得大多數人的同意之前，你絕不能，我是說絕對，不能偷偷拿自己做測試。」
「我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你們...放心吧，如果真的要展開我對自己意識數據化的研究，那一定會讓你們都陪在我的身邊，以防萬一。」
墨瑟笑著，看了一眼此刻渾身冒著各種亂碼的漢森，搖搖頭，伸出手：「好啦，不看了，我們下線。」
露西沒說話，只是身影變淡，退出了深潛。
墨瑟再次看了看漢森的意識數據，吩咐啟明星繼續觀察後，便也退出了深潛的狀態。
意識剛剛回歸，墨瑟便察覺到自己的身前多出了一具軟乎乎的身體，遺憾的是，此刻在大規模改造，機械化了上半身之後，他的觸覺神經數量已經大幅度被削減。
但此刻抱著露西，他依舊能感受到溫暖，與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
露西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低著頭。
而墨瑟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摩挲她的後背，半晌後，才笑著：「別撒嬌了，既然無藥可醫，那就得送漢森上校上路了...
要不你來？讓你親自刪除掉他的意識數據，給他一個痛快，你也算是親自搞定了狗鎮的前老大，這可是個重要成就，高興點。」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深潛觀察他的意識數據被刪除時的情景...」露西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但隨後，卻也只是抬起臉來，看著他，幽幽嘆息。
墨瑟方才的話，雖然句句都順著她，卻也表明了他的態度一即便是要徵得大傢伙的同意，但他遲早，都會自己去嘗試意識數據化。
露西隱約能猜到他想要這麼做的原因，可正因為能猜到，所以反而更加不想要讓他去這麼做。
如果他數據化後，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反而比當人類更好...那些流竄AI不都是這樣嗎？
奧特，蜘蛛墨菲，巴特莫斯這些人，不都在意識數據化後，就再也沒考慮過重新變回人類嗎？
更何況，墨瑟還有他自己的秘密...一個連杏子都能大概察覺到的秘密。
在荒坂基地，墨瑟發生的極其突然的，像是變了一個人那樣的變化...結合當時大傢伙天天都在舊網深潛的情況，還有墨瑟莫名其妙和奧特這些流竄AI很熟的原因...
墨瑟越是接近意識數據化的那一步，露西的心裡便越是不安，坦白講，她有些害怕一一她害怕眼前這個熟悉的墨瑟會消失不見，就像他當初突然出現時那樣。
「露西...露西？」
墨瑟的聲音讓露西回過神來，她看向他，墨瑟卻只是一邊整理著神經插槽的連接線，一邊微笑著對她眨眨眼：「別犯傻了，我就在這兒呢。」
「你才犯傻...」露西並不意外他能看出自己的心事，她抿了抿嘴唇，扭頭看向一旁躺著一動不動的漢森：「你確定...要我來刪除他的意識數據？」
「對，等我進去，你就從外邊開始刪除他的意識數據，然後監控他的生命體徵信息。」
墨瑟叮囑著：「等我記錄完刪除的過程，你就拿Relic晶片過來，我們用他的備用意識數據，嘗試再給他活一次...
我想嘗試看看能不能讓漢森保持深潛的狀態，從賽博空間觀察這意識轉移的過程和數據體在復活時的變化。」
「..知道了，你進去吧。」露西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看著他閉著眼毫不猶豫的再次進入了賽博空間，露西也只得扭頭，打開一旁的電腦，操控起了靈魂殺手程序。
而重回到賽博空間的墨瑟，就這樣安靜的，觀測著漢森的死亡。
意識數據體，是一種體積非常龐大的數據——這也是為何荒坂會需要建造一個專門的神輿來保存意識數據的原因。
而刪除這種數據，也絕非是一個瞬間就能完成的工作。
體現在墨瑟眼中的刪除過程，只是開始，便讓人感受到有些莫名壓抑的，死寂的空虛。
墨瑟最先看到的，便是一直在賽博世界處在精神崩潰狀態的漢森，忽然陷入了卡頓的狀態。
而後，便是崩散。
凝聚成人形的意識數據體像是爆炸的氣球，四散成細微的碎片，一條條代碼在安靜的進裂，化作毫無意義的藍色數據信號，泯滅在空氣中。
墨瑟能夠的看出，有些數據屬於漢森的記憶，有些屬於他的情感，還有一些是屬於他體內最關鍵的意識核心數據。
但無論是什麼，這些數據都在飛快的消散著，當最後一條數據在墨瑟眼前憑空消失，賽博世界內，就只剩下了一片虛無。
代表著漢森靈魂的意識代碼，就這樣毫無聲息在墨瑟的眼前煙消雲散，而墨瑟的思緒，卻早已飄出了這一幕讓人不由心有戚戚的死刑儀式。
假設說，人類的意識，靈魂，就是這一段段被憑空泯滅的代碼。
那麼留在外界，此刻大概仍舊保留著活性的漢森的軀殼，又算得了什麼？
假設說必須要同時消滅兩者才算徹底殺死一個人，那麼將他的軀殼保留下來，又換上了一個和之前完全相同的意識數據，那他到底算是死了，還是沒死？
墨瑟的思考並未影響外面露西的工作進程，她找來了加載了漢森備用意識數據的Relic晶片，給墨瑟發來了消息。
【露西：刪除程序已經結束了，要開始傳輸意識數據嗎？】
【墨瑟：嗯，插上晶片，開啟傳輸吧。】
墨瑟靜靜的等待著，很快，屬於他的這片賽博空間裡，便有一道道藍色的數據碼開始湧現，這些數據開始緩慢的進行傳輸。
和直接轉移意識數據不同—一這種通過Relic晶片進行的復活，本質上是將一套完整的意識數據，直接通過一種神經轉換技術，直接修改目標人物的腦神經，來達成數據上傳的目的。
意識數據的本體依舊會停留在晶片內，你甚至可以理解為，這種復活的本質，是用腦袋裡的晶片去操控你的身體。
直到緩慢的改造徹底結束，你的大腦已經和晶片內的意識數據不分彼此為止，晶片的工作才算完成。
由於目前Relic晶片的技術尚未開發完畢，在這個改造的過程中，甚至可能會導致人腦產生對晶片的過度依賴，也就是即便改造結束後，也不能拔出晶片。
因為Relic晶片會被你的大腦視作自己的一部分，而你失去了一部分大腦的影響，將會直接體現在你的身體之上。
遊戲裡的V便是最極端的那一種——她腦袋挨了一槍，卻又被Relic晶片修復救活。
在這個過程里，Relic晶片主動承擔了她受損的一部分大腦的工作，最終導致她完全無法卸下晶片中止銀手的意識數據傳輸，只能尋求手術治療。
但事實上，Relic晶片的理想狀態，是將意識數據完全通過神經改造，逆向傳輸的方式，進入你的大腦，而在傳輸結束後，Relic晶片內就不該有遺留數據。
因為人腦在這個世界本就可以被視作一個生物計算機，數據被傳輸進入過後，自然不再需要U盤來發揮作用。
而如果人腦和晶片同時保留了數據，就意味著這根本不是意識傳輸，而是一次意識複製改造。
而如今墨瑟所觀測的，與其說是單純的數據轉移，不如更準確的說一他是在觀察Relic晶片改造人腦時，由意識數據上傳進入人腦這個生物計算機的轉碼過程。
數據會先刻進漢森的腦子裡，而後再藉助他的腦後神經插線，以深潛的方式體現在賽博空間。
由此，墨瑟便可以用數據代碼的方式，觀測到Relic晶片進行數據轉移的順序與過程。
不知過去了多久，終於，墨瑟的目光一凝。
眼前，一道道藍色的數據流，在一道突如其來的代碼的影響下，陡然凝聚出了人類的外形虛影。
而墨瑟毫不猶豫，就在此刻，立刻開啟了腦機超頻一一道道代碼被他的視線所捕捉，這一切的過程分毫畢現。
「找到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出聲。
「人類的...意識核心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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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森病重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大傢伙發現，原本無論何時都神采奕奕，威風八面的漢森上校，看起來突然變得有些虛弱。
有時，大傢伙甚至會看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捂著頭，神志恍惚。
而他每周因病而休養的時間，也與日俱增，原本專屬於他的工作，也隨著他的病重而逐漸交給了幽冥犬的人負責。
墨瑟就在這樣的氛圍下，漸漸走到了台前一他開始頻繁代替漢森出席各個宴會與會議，接管了漢森的人脈，負責大部分商業的最終談判。
而原本只是作為財務總監的加戈，也被提拔了重任，以墨瑟的助理身份，協助他去打理一些浪費時間的人際關係。
當然，那些自以為是在和墨瑟保持聯繫的客戶們不會知道，其實絕大多數時間，應付他們的人情往來，進行商業談判的，其實都不是墨瑟本人，而是啟明星。
而人們預想中，狗鎮的業務或許會隨著漢森的病重而出現問題，或者業績下滑的情況，卻並沒有發生。
隨著墨瑟逐漸掌握了實權，統治逐漸穩固，幽冥犬便立刻開始進行了一次全面的系統性優化。
一些吃裡扒外的幽冥犬們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而一些原本的實權人物，則在一次次調令和人事變動中被邊緣化。
取而代之的，是火種小隊成員名正言順的坐上了關鍵位置的關鍵職位，而隨著權力的變動，一批新的班底也隨之誕生。
其次便是整個狗鎮的運作系統，也得到了全面優化。
過去經常會出現的空投出現在奇怪的地點的BUG被墨瑟修復，他編寫並搭建了一套全新的導航系統與信號接收系統，為狗鎮搭建了一個全新的智能塔台。
所有空投都在智能系統的管理下，有序投放至被改造後的體育場空投平台。
至於安保問題，得益於更多的攝像頭，更多的機器人巡邏，以及更專業的幽冥犬治安人員的工作，也獲得了極大地提升。
原本的狗鎮，遵循的是狗鎮的規矩，只要你不違反幽冥犬的規矩，就不算犯法。
而如今，墨瑟則將常見的一些惡性暴力案件，也納入了管轄範圍之內。
包括非法藥物的流通，殺人搶劫等等案件，也在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和機器人的監控下，幾乎被打擊的不敢露頭。
一旦發生案件，甚至只是攝像頭被人為破壞，幽冥犬便會帶著機器人立刻出現，將其強行關押一墨瑟可沒錢養著一群罪犯，所以他的改造手段非常粗暴。
輕犯罪的，初次可以選擇繳納罰款獲得保釋，再犯就要進行強制關押勞動。
而重犯，普遍而言基本不會給他們留活路，一旦被發現，基本上都是現場消滅。
當然，在夜之城犯了事跑進來的不算，墨瑟只負責抓捕在狗鎮犯事的人，沒心思替NCPD擦屁股。
這些罪犯事實上是狗鎮的重要兵源，很多人跑到狗鎮，沒有工作又不敢出去，而狗鎮犯罪管控又非常嚴厲，最後只能選擇簽合同加入幽冥犬。
他們的匪氣會在幽冥犬的軍事化管理下被迅速磨滅，屢教不改的一些天生惡種，則會被迅速甄別出來，以違約的名義開除並追繳罰款。
墨瑟還算仁慈，他們沒錢倒也不會給他們拆了賣零件，但會強制勞動到還清債務後再把他們趕走。
在夜之城，墨瑟這種行為也可真算是大善人了一一他竟然只是要他們打工賠償，而且還真能還完，而不是免費壓榨他們一輩子，或者直接給他們賣了換錢。
就算是一些長期在狗鎮避難，不加入幽冥犬的惡徒們，也會在狗鎮消費，促進狗鎮經濟發展，而幽冥犬則會對狗鎮的所有建築收取月租金，水電費，物業費（保護費）。
而墨瑟還加大了對狗鎮建築的管理範圍，一群懶散的流浪漢霸占著廢棄樓盤的事兒基本已經非常少見了，墨瑟將所有的建築都納入了整改管控範圍之中。
並且嚴格把控了狗鎮的能源系統，包括電力，網絡，自來水。
優化狗鎮的街道風貌，提供穩定的水電網絡，對於招商引資，以及吸引住民也是非常主要的一環。
反正太平州也多的是爛樓，這群只知道嗑藥，犯罪的流浪漢，還是滾出狗鎮換個地方躺平吧。
對於一些還有工作能力的，墨瑟倒是並不拒絕他們來找一份正經工作，幽冥犬的人數始終都不夠用，而某些工作，由人來做，顯然比用機器人成本要低得多。
這些細微處的改變，看起來不太明顯，但實際上卻對狗鎮的生活水平有了極大地改善和提升。
起碼那些貧民窟的傢伙，給幽冥犬交了錢之後，不用擔心再被欺負，被欺負了也能找幽冥犬按照治安條款進行管理。
而繳納了水電費之後，更穩定的水電供應雖然成本略有增加，但卻也好過三天兩頭停電停水。
反正之前這東西也都是要花錢的，現在有了單獨的水電計費，反而更容易自己節省成本。
狗鎮依舊是那個來者不拒的狗鎮，但一些隱性的變化，卻是實打實的。
這讓不少原本漢森的支持者，都不由的有了些許思維上的轉變，或許，這位年輕的實權人物，是真的給狗鎮帶來了不少好的改變。
而對於原本的合作者而言，新的繼任者，看起來反而比漢森更好打交道。
加戈本就是個善於偽裝成好好先生，習慣了公司狗那樣虛與委蛇的傢伙，而墨瑟一向不喜歡在討價還價上浪費時間，啟明星總能找出一個雙方都還算滿意的報價，並且效率極高。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努力，在漢森有意」讓位的情況下，狗鎮的權力，總算完成了還算平滑的過渡。
但可惜的是，儘管在墨瑟看來，整個權力的過渡的依舊沒能完全結束，很多交易的對象依舊更加信任漢森」這一活招牌，但時間，卻已經不多了。
事實上，墨瑟對漢森的意識改造，可以說是相當不成功。
相比於只是修改了一段記憶的伊芙琳，對漢森這種從潛意識到記憶再到某種可以說是感情操作上的修改，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墨瑟甚至不得不重複修改了他近五次記憶，將漢森重置到第一次修改時的狀態。
甚至有一兩次漢森差點當眾暴露出異樣來，好在啟明星適時監控他的腦波，讓他及時的昏迷」了過去，這才沒出什麼大亂子。
但隨著修改次數的增多，漢森的意識也逐漸不堪重負，在最後一次意識修改結束之後，漢森卻睜著眼遲遲沒有說話的時候，墨瑟便已然知曉一漢森最後的價值，也基本被他榨乾了。
於是，墨瑟開始準備了漢森的葬禮。
這個叫做漢森的男人，也是時候走向他人生的終點了。
2074年，9月29日，火種小隊基地。
漢森雙眼失神的躺在黑客椅上。
他的後腦與身體上到處都是連接的數據線，明明睜著雙眼，而一旁的儀器上，顯示的數據和線條，卻平穩的像個死人。
「他撐不住了。」一旁的露西只是看了一眼數據，便得出了結論：「看來多次修改意識數據，甚至可能會導致腦死亡...墨瑟，靈魂殺手程序，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危險。」
「可能是意識數據與腦神經記錄的信息不匹配所導致的？」墨瑟思索著。
露西卻只是微皺著眉頭：「那也不至於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墨瑟看著毫無反應的漢森，最後測試了幾次，但漢森卻連對外界的反應都幾乎消失了。
「深潛進去看看吧，明明修改時數據看起來還沒那麼糟...」
墨瑟說著，便順便用章魚臂給自己插入了連接線。
露西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我也跟你一起進去。」
「你想要深潛？這可還挺少見的...行，那就一起，來。」
墨瑟笑著用手打開她後腦的蓋板，給她也把線插上。
露西的心理陰影始終存在，對她而言，深潛是極其危險的行為，若非必要，她寧願多花一些時間在電腦上完成工作。
墨瑟沒有等待露西，而是給她插好線，便直接先深潛進入了賽博空間。
而這一次，當他看清漢森的意識數據後，便不由的嘆了口氣。
只看十分鐘前才用備份好的數據修復過的漢森的意識數據，此刻又出現了大片大片的亂碼。
此刻，在賽博世界的漢森，只是不斷的喃喃自語著：「不對，這樣不對...」
如果說常人的意識數據體，表面是一些不斷變換流動的數據流，但內里的核心數據是穩定的內核，那此刻的漢森，便是由里到外都是一團糟。
不斷有代碼變紅，字符跳動著變成亂碼，時而恢復正常，時而忽然報錯。
墨瑟幾乎從沒有在人類身上見過如此崩壞的意識數據。
一旁的露西隨之上線一她看著此刻不斷報錯，在原地呢喃的漢森，不知想著什麼：「數據的報錯似乎有著一定的規律？」
「我猜是他的記憶數據發生了衝突...我試著修一修。」
墨瑟再次找出伺服器備份的漢森意識數據，但這一次，無論怎麼填充，漢森的意識都會在短暫穩定後，再次崩壞。
直到某一個瞬間，漢森忽然扭頭，看著墨瑟，發出一聲怒吼：「是你！」
他猛地朝著墨瑟撲了過來，但明明只是幾步之間的距離，任由他如何張牙舞爪，卻都無法抵達。
甚至不曾逼近哪怕一絲一毫。
墨瑟冷靜的看著他的行動，觀察著數據的變化：「哦？反而數據穩定了不少...」
「你在玩弄我的記憶！你在玩弄我的靈魂！對不對！」漢森還算清晰的面孔，此刻閃爍著模糊的馬賽克。
墨瑟一邊觀察記錄，一邊平靜的說著：「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對勁！這一切都不對勁！一定是因為你！因為你！！」
漢森的聲音在賽博空間迴蕩著，但整個人的數據很快便再次發生大規模錯亂，他的臉猙獰的凝視著墨瑟，雙眼仿佛要將他吞噬一般。
墨瑟不閃不避，只是平靜的詢問道：「漢森上校，冷靜一點，我們談談。」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漢森上一秒還在咆哮。
下一刻，他卻忽然悲傷的淚流滿面：「我不是逃兵，這不是我的錯...」
悲傷還未持續多久，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憤怒，但目標卻不再是墨瑟，而是看向虛空：「該死，你們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撤？我們成功了！計劃是成功的！你們才是逃兵！」
墨瑟凝視了他片刻之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現在即便用原本的意識數據進行修復，他也會很快重新崩潰...」
「要進行下一步實驗嗎？」露西看著癲狂的漢森，眉頭愈發皺緊，遲疑道：「就是...relic晶片的意識轉移覆蓋實驗？」
「我再研究研究吧，起碼先試著搞清楚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問題，也許是潛意識數據？
多次洗腦的同時，潛意識數據卻沒有被清理到，導致這種違和感不斷疊加，最終直接影響了完整的意識數據體...」
露西看著墨瑟再次開始用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只是凝視著漢森，便進入了研究分析狀態的墨瑟，沉默片刻後，輕聲道：「所以你這樣研究意識數據的目的是什麼呢？」
「什麼？」墨瑟頭也不抬的說著：「當然是為了避免之後可能會遇到的風險」
「所以，你終於打算要試著要把自己的意識完整的上傳了？」露西忍不住問了出來。
而墨瑟只是平靜的說著：「目前還沒有永久上傳的打算，但通過連線的方式，將意識完全數據化的想法卻還是有的。」
「為了什麼？」露西抗拒的說著：「誰也不知道這樣上傳意識數據後，哪怕什麼都不改再傳回來下線，會不會也對人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墨瑟，就連奧特不也當初失敗了沒能回來，變成了AI嗎？」
「奧特的失敗，準確來說是時間不夠了，荒坂核爆迫在眉睫，而她龐大的意識數據體在當時的情況下，根本來不及完整回收全部數據，導致蜘蛛墨菲不得不把她的數據分散在網上。
之後，與其說是奧特的意識數據體被找了回來，不如說是蜘蛛墨菲用一大堆奧特碎片合成了一個奧特出來。
這才導致了她現在多少有點怪怪的，也是她被很多人認為已經完全成為了流竄AI的原因。
而事實上，在奧特第一次被荒坂意識數據化，並上傳到神輿之後，她完全只靠自己，只靠靈魂殺手程序，就完成了自主回歸意識的操作。
所以理論上來說，不做數據修改，不在意識傳輸時拔線，就不會發生意外。」
墨瑟說完，露西便忍不住說道：「奧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自從那天之後，你就一直在研究這些東西..」
墨瑟沉默片刻後，扭頭看著她，半晌後，忽然道：「露西...」
他的話沒說完，露西便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扭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
你想好了再和我說！」
「你應該知道我很特殊，是與常人截然不同的那種特殊，對吧。」墨瑟卻還是直接了當的說出了該說的話。
「你的確很有天賦。」露西說著話的同時，卻不自覺的在身前抱緊了雙臂。
這是她在撒謊或者說不安時的小動作。
而墨瑟卻只是搖搖頭：「你知道的，那不是什麼特殊的天賦...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人類該有的天賦。」
他平靜的看著露西，語氣卻很溫柔：「我得搞清楚真相...奧特的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人得要先認清自己，再做出決定，這只是遲早的事兒，露西。」
露西卻情緒有些激動的說著：「怎麼就不是人類該有的天賦？墨瑟，你是很特殊，但你就是我認識的那個墨瑟，所以根本沒必要...我們根本就沒必要著急，不是嗎？
我們還得對付荒坂，對付很多麻煩事兒呢，就等我們解決了那些麻煩，再去思考什麼人生的意義，真正的自己，不好嗎？」
她說著，指著如今還在一旁處在癲狂狀態的漢森說著：「萬一，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你變成了那樣，甚至比他還糟糕..
又或者，你有沒有想過，奧特就是在騙你呢？
她就是想要你上傳數據，然後你就會變成她那樣，又或者，你萬一在意識化後，就不想再變回人類了該怎麼辦？」
「什麼叫再變回人類？」墨瑟好笑的說著：「喂，我就算意識數據化了，也是人類好不好？」
露西扭過臉去，肉眼可見的有些消沉：「總之，我不同意...V和瑞貝卡她們也不會同意的，在你開會獲得大多數人的同意之前，你絕不能，我是說絕對，不能偷偷拿自己做測試。」
「我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你們...放心吧，如果真的要展開我對自己意識數據化的研究，那一定會讓你們都陪在我的身邊，以防萬一。」
墨瑟笑著，看了一眼此刻渾身冒著各種亂碼的漢森，搖搖頭，伸出手：「好啦，不看了，我們下線。」
露西沒說話，只是身影變淡，退出了深潛。
墨瑟再次看了看漢森的意識數據，吩咐啟明星繼續觀察後，便也退出了深潛的狀態。
意識剛剛回歸，墨瑟便察覺到自己的身前多出了一具軟乎乎的身體，遺憾的是，此刻在大規模改造，機械化了上半身之後，他的觸覺神經數量已經大幅度被削減。
但此刻抱著露西，他依舊能感受到溫暖，與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
露西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低著頭。
而墨瑟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摩挲她的後背，半晌後，才笑著：「別撒嬌了，既然無藥可醫，那就得送漢森上校上路了...
要不你來？讓你親自刪除掉他的意識數據，給他一個痛快，你也算是親自搞定了狗鎮的前老大，這可是個重要成就，高興點。」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深潛觀察他的意識數據被刪除時的情景...」露西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但隨後，卻也只是抬起臉來，看著他，幽幽嘆息。
墨瑟方才的話，雖然句句都順著她，卻也表明了他的態度一即便是要徵得大傢伙的同意，但他遲早，都會自己去嘗試意識數據化。
露西隱約能猜到他想要這麼做的原因，可正因為能猜到，所以反而更加不想要讓他去這麼做。
如果他數據化後，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反而比當人類更好...那些流竄AI不都是這樣嗎？
奧特，蜘蛛墨菲，巴特莫斯這些人，不都在意識數據化後，就再也沒考慮過重新變回人類嗎？
更何況，墨瑟還有他自己的秘密...一個連杏子都能大概察覺到的秘密。
在荒坂基地，墨瑟發生的極其突然的，像是變了一個人那樣的變化...結合當時大傢伙天天都在舊網深潛的情況，還有墨瑟莫名其妙和奧特這些流竄AI很熟的原因...
墨瑟越是接近意識數據化的那一步，露西的心裡便越是不安，坦白講，她有些害怕一一她害怕眼前這個熟悉的墨瑟會消失不見，就像他當初突然出現時那樣。
「露西...露西？」
墨瑟的聲音讓露西回過神來，她看向他，墨瑟卻只是一邊整理著神經插槽的連接線，一邊微笑著對她眨眨眼：「別犯傻了，我就在這兒呢。」
「你才犯傻...」露西並不意外他能看出自己的心事，她抿了抿嘴唇，扭頭看向一旁躺著一動不動的漢森：「你確定...要我來刪除他的意識數據？」
「對，等我進去，你就從外邊開始刪除他的意識數據，然後監控他的生命體徵信息。」
墨瑟叮囑著：「等我記錄完刪除的過程，你就拿Relic晶片過來，我們用他的備用意識數據，嘗試再給他活一次...
我想嘗試看看能不能讓漢森保持深潛的狀態，從賽博空間觀察這意識轉移的過程和數據體在復活時的變化。」
「..知道了，你進去吧。」露西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看著他閉著眼毫不猶豫的再次進入了賽博空間，露西也只得扭頭，打開一旁的電腦，操控起了靈魂殺手程序。
而重回到賽博空間的墨瑟，就這樣安靜的，觀測著漢森的死亡。
意識數據體，是一種體積非常龐大的數據——這也是為何荒坂會需要建造一個專門的神輿來保存意識數據的原因。
而刪除這種數據，也絕非是一個瞬間就能完成的工作。
體現在墨瑟眼中的刪除過程，只是開始，便讓人感受到有些莫名壓抑的，死寂的空虛。
墨瑟最先看到的，便是一直在賽博世界處在精神崩潰狀態的漢森，忽然陷入了卡頓的狀態。
而後，便是崩散。
凝聚成人形的意識數據體像是爆炸的氣球，四散成細微的碎片，一條條代碼在安靜的進裂，化作毫無意義的藍色數據信號，泯滅在空氣中。
墨瑟能夠的看出，有些數據屬於漢森的記憶，有些屬於他的情感，還有一些是屬於他體內最關鍵的意識核心數據。
但無論是什麼，這些數據都在飛快的消散著，當最後一條數據在墨瑟眼前憑空消失，賽博世界內，就只剩下了一片虛無。
代表著漢森靈魂的意識代碼，就這樣毫無聲息在墨瑟的眼前煙消雲散，而墨瑟的思緒，卻早已飄出了這一幕讓人不由心有戚戚的死刑儀式。
假設說，人類的意識，靈魂，就是這一段段被憑空泯滅的代碼。
那麼留在外界，此刻大概仍舊保留著活性的漢森的軀殼，又算得了什麼？
假設說必須要同時消滅兩者才算徹底殺死一個人，那麼將他的軀殼保留下來，又換上了一個和之前完全相同的意識數據，那他到底算是死了，還是沒死？
墨瑟的思考並未影響外面露西的工作進程，她找來了加載了漢森備用意識數據的Relic晶片，給墨瑟發來了消息。
【露西：刪除程序已經結束了，要開始傳輸意識數據嗎？】
【墨瑟：嗯，插上晶片，開啟傳輸吧。】
墨瑟靜靜的等待著，很快，屬於他的這片賽博空間裡，便有一道道藍色的數據碼開始湧現，這些數據開始緩慢的進行傳輸。
和直接轉移意識數據不同—一這種通過Relic晶片進行的復活，本質上是將一套完整的意識數據，直接通過一種神經轉換技術，直接修改目標人物的腦神經，來達成數據上傳的目的。
意識數據的本體依舊會停留在晶片內，你甚至可以理解為，這種復活的本質，是用腦袋裡的晶片去操控你的身體。
直到緩慢的改造徹底結束，你的大腦已經和晶片內的意識數據不分彼此為止，晶片的工作才算完成。
由於目前Relic晶片的技術尚未開發完畢，在這個改造的過程中，甚至可能會導致人腦產生對晶片的過度依賴，也就是即便改造結束後，也不能拔出晶片。
因為Relic晶片會被你的大腦視作自己的一部分，而你失去了一部分大腦的影響，將會直接體現在你的身體之上。
遊戲裡的V便是最極端的那一種——她腦袋挨了一槍，卻又被Relic晶片修復救活。
在這個過程里，Relic晶片主動承擔了她受損的一部分大腦的工作，最終導致她完全無法卸下晶片中止銀手的意識數據傳輸，只能尋求手術治療。
但事實上，Relic晶片的理想狀態，是將意識數據完全通過神經改造，逆向傳輸的方式，進入你的大腦，而在傳輸結束後，Relic晶片內就不該有遺留數據。
因為人腦在這個世界本就可以被視作一個生物計算機，數據被傳輸進入過後，自然不再需要U盤來發揮作用。
而如果人腦和晶片同時保留了數據，就意味著這根本不是意識傳輸，而是一次意識複製改造。
而如今墨瑟所觀測的，與其說是單純的數據轉移，不如更準確的說一他是在觀察Relic晶片改造人腦時，由意識數據上傳進入人腦這個生物計算機的轉碼過程。
數據會先刻進漢森的腦子裡，而後再藉助他的腦後神經插線，以深潛的方式體現在賽博空間。
由此，墨瑟便可以用數據代碼的方式，觀測到Relic晶片進行數據轉移的順序與過程。
不知過去了多久，終於，墨瑟的目光一凝。
眼前，一道道藍色的數據流，在一道突如其來的代碼的影響下，陡然凝聚出了人類的外形虛影。
而墨瑟毫不猶豫，就在此刻，立刻開啟了腦機超頻一一道道代碼被他的視線所捕捉，這一切的過程分毫畢現。
「找到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出聲。
「人類的...意識核心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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