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孺風城裡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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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很快過去。

  春天到,萬物復甦。

  天剛蒙蒙亮,程老三就趕到了江塵家門口。

  想敲門,猶豫江塵一家子還沒起,於是坐門口候了一會,見屋裡點起燈了,這才敲門。

  「稍等。」

  裡頭應了聲。

  是江塵的聲音。

  很快,門開了。

  「江先生,你交代我采的茶葉,已經打包好了。」

  程老三叫得生分,再也不喊江老弟,宛如江塵的身份得了如何貴胄的變化。

  江塵不以為意,依然如故叫道:

  「麻煩程老哥了。」

  程老三帶來的是天弦嶺采的山茶。

  這茶葉沒有名字,江塵琢磨著這商號乃是茶號,於是帶一些本地茶葉作為拜師禮的一部分。

  因為行囊昨天晚上就準備妥當,所以吃過早餐後,江家一家子都往河街碼頭走去。

  此時的邊城河街。

  晨霧未散盡,支撐吊腳樓的柱上還有細碎的白霜。

  木窗大多關著,只有兩三扇半掩。

  碼頭上繫著十多隻烏篷船,江水是偏清的淺綠,水面上還有幾片剛落的柳絲。

  邊城位於兩郡之間,被天弦嶺和大巫山阻隔。

  沿浮月江往東走,是通往啟山郡,再往北可達都城。

  第一城便是孺風城。

  順風順水的話,大約是十五日的行程。

  往西則是月霞郡,只有陸路可走。

  「池掌柜,麻煩了,這一路多多照料。」

  江塵抱拳道。

  池慧雲此時正站在石階上,手裡攥著泛黃的貨單,擺手道:

  「順手為之罷了,江先生客氣了。」

  邊城沒有客運的船隻,要想去啟山郡,只能做商隊的商船。

  碰巧開春,遲慧雲要出一批皮子,因此江塵就讓江午年跟著他東下。

  「這一路未必安寧,傢伙可帶著了?」

  江塵問午年道。

  「帶著的。」

  江午年拍拍腰間,那裡有一把銳利的鏨刀。

  「難得的機會,這兩年多學些東西。將來來邊城帶商隊。」江塵叮囑道。

  「放心吧老爹。」江午年拍著胸脯保證。

  池慧雲清點罷數目後。

  夥計們開始扛著竹簍上船,將貨物壓在船底。

  待眾人都上了船,頭船的船夫終於直起身,將竹篙往碼頭上的石臼里一點,「吱呀」一聲撐開船身。

  隨著頭船,商船一支支開拔。

  一行商隊串成一線東下。

  這十日的水路對江午年來說並不單調。

  沿途景色新鮮,船上生活有趣。

  早飯吃的糙米粥。

  中午吃的是硬面燒餅,搭配陶碗醃的臘肉丁,蒸熱後能填飽肚子。

  大部分晚上就睡烏篷船里,烏蓬下墊著兩層草蓆,席上還有厚棉布褥子。

  沿途有村里人家聚成的埠頭,管事也會停靠,買些新鮮物。

  有集鎮,甚至會去客棧落腳。

  商隊停這些地方,不光是要出錢,還要和碼頭的管事有來往關係,才能停靠。

  江午年把沿途這些埠頭的位置一一記住,管事的面孔也隨池慧雲拜訪一一記在心中,一直到孺風城。

  孺風城有專設的牙行。

  它不算大城市,因此牙行也不歸官府管。

  由本地的幾個頭目負責。

  若搬運貨物,需要用他們的腳夫。

  池慧雲在孺風城將清理出部分貨物,在本地出掉。

  這是必須要做的。

  沒有本地商幫的這層關係,將來的商路也不會順暢。

  江午年就此和商隊告別,依著薦書,去找林山堂弟林鴻文。


  孺風城比邊城大許多,整體青磚灰瓦。

  街道要寬上不少,均是青石板鋪就,來往人川流不息,車水馬龍,各處的燈籠和幌子,瞧得人眼花繚亂。

  雲澗焙茶居好找。

  五開間的鋪子,燙金匾額掛在門楣最中央,瞧著氣派得很。

  挑夫、主骨、散戶等進進出出,出入極其繁忙。

  江午年把薦書遞交給一個管事。

  管事匆匆回來後,只說要他等著。

  江午年便坐在門前的木凳上等候。

  中午和一整個下午過去,江午年又打聽了三次,仍然只得到了一個「再等等」的話。

  好在江午年身上還有燒餅和水,能夠應付吃喝。

  直到天色漸黑,江午年尋思著掌柜或許很忙,於是打算先投店,第二日再過來上門。

  就在這時,管事的從門內出來,叫住他:

  「你先去居所住著,明天早上有人會喊你。」

  說罷後,轉身離去。

  他身後的夥計指著角落的日用品,對他冷聲道:

  「拿著,我帶你過去。」

  原來外面的人,並不是都像邊城那般熱情,好相處。

  江午年默默想著,跟隨夥計往住處而去。

  住所在商號的側院,青瓦白牆,一共兩層,屋頂還帶有小天窗。

  江午年跟隨夥計來到二樓,推開門,屋內同樣很簡陋。

  灰色土坯混磚牆,一張通鋪,角落有一個公用木櫃。

  窗邊有一張矮桌,屋頂的牆灰在簌簌往下掉。

  這間鋪子裡已經住下了三個年輕人。

  兩人在床沿坐著,一人在裡頭躺著,他們將是江午年未來的室友。

  夥計指引完地方後,就徑直走了。

  靠窗坐著的那個男子起身,對江午年和善道:

  「你可還有東西沒有搬進來?我去同你一起。」

  「謝謝。」

  江午年點頭,與這個男人一起出了屋。

  另外兩個男人都是冷眼瞧著,動也沒有動窩。

  「你叫什麼?從哪裡來?」

  「江午年,從邊城來。」

  「邊城?沒有聽說過。我叫施家福,從銘川縣過來學徒,也是今天剛到。」

  施家福又問道:

  「住這間屋子的,都是拜的二掌柜,你拜師了麼?」

  「沒有。師傅的面都沒有見著。」江午年苦笑。

  「哦?……」

  施家福的臉色顯得有些驚異,說道:

  「我們住的這三個,都是當天就拜了師傅,送了孝敬的禮物。」

  「啊?」

  江午年頓時也覺得奇怪。

  自己也是今天剛到的,為何師傅沒有收自己為徒?

  施家福看江午年的臉色,寬慰道:

  「或許師傅今天太忙了,小年,你也不要著急。明天若還等不到,我斗膽找師傅問一下。」

  江午年一怔,感激道:

  「家福哥,太感謝了。」

  施家福笑道:

  「以後就叫我三師兄吧。記住了,一會進去,裡面的要叫大師兄和二師兄。」

  江午年點頭稱是。

  回到住所,江午年恭敬喊了師兄,兩人臉色這才緩和不少。

  其中一位圓腦袋沖江午年微笑致意,另一位只是簡單頷首,算是互相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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