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一尺布,尚可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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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炳不躲,反而被血氣激得興奮!

  「你義父是誰?」

  提到義父,張瓚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閉緊嘴,蹬腿向後退,退到後背貼牆方停下。

  他義父是誰?

  不能說!

  張瓚知道,自己若想要活命,只能靠義父了!

  他把錢都給了義父,為義父做那麼多髒事,義父一定會撈他出去的!

  見他又擺出油鹽不進的模樣,陸炳有些失望。

  「張大人,你義父是翊國公郭勛啊,你為何不自己說呢?」

  張瓚斷腕處,草藥粘上了幾根發霉的乾草,他看向陸炳,哪怕沒言語,身子那一顫,早把他出賣了。

  「你想問我為何知道?」陸炳淡淡道,「記得小杖則受,大杖則走吧。」

  張瓚抖得止不住。

  這句話他如何不記得?!

  正是嘉靖找張瓚入宮時說的話,並且是嘉靖對張瓚說得最後一句話。

  張瓚只當是陛下湊巧說出這句話,半點不敢往他和義父身上聯想。

  「陛下與你說得話,你不聽。你義父舉起大杖打你,你要走啊,怎麼還受著呢?」

  「我!我!」

  原來在張瓚找郭勛的那一夜,他還有活路,只是他最關鍵的選擇都做錯了,

  張瓚不該去翊國公府,而是該進宮!

  「你做得那些髒事,陛下看在眼裡,可陛下還是對你委以重任。貪,不是你的罪名。

  你可知你錯在哪?錯在你只知道義父,卻不認君父!你對君父不誠啊。

  你抄家的款子先是入了工部,遼東府因你而陷落,這筆錢又從工部轉去九邊,算是你自己給自己擦腚了。」

  張瓚忽然覺得頭上奇癢難忍,用健全的那隻手撐著地,另一隻被切掉的手腕拿到頭頂狂撓起來,蹭了滿頭的黑綠草藥。

  陸炳從錦衣衛手中接過燭燈,揮退其餘錦衣衛,只剩他與張瓚二人,

  「當了這麼久的官,撈了這麼多的錢,這全是陛下的錢,只不過在你兜里放一會,你怎真當成自己的錢了?

  郭勛那天晚上倒是有一句話沒說錯,

  陛下要動內帑時,你身為臣子,早該有所表示。」

  張瓚頭要炸了!

  「你,你怎會知道義...郭勛和我說得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出來的話,不僅你知、郭勛知,天知、地也知。」陸炳繼續道,「可你義父還是騙了你,他說你當日進宮時,前有戶部尚書王杲,後有賦閒的國公,陛下的話全是對你說的。錯嘍,郭勛也有份。

  這筆錢是你和郭勛一起掙的,自然該一起掏...」

  張瓚尖叫道:「郭勛一文銀子沒掏嗎?!」

  「掏了啊,你的銀子,他的名頭。」

  「我不信!」張瓚蹬腿,倚著牆想要起身,可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義父不會這麼對我的!義父會救我!」

  「他沒要救你。」陸炳回身,用燭燈照亮桌子,一個頭顱猛地跳出,「認得嗎?你義父找來殺你的。」

  張瓚撲過來,死死盯著那顆頭顱,確是與義父走得極近的錦衣衛,而且張瓚沒少與他一起吃酒,張瓚絕不信這人是被義父派來劫獄的,誰能劫得了詔獄?

  那既然不是來救自己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若是還不信,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自你離開國公府那晚起,郭勛沒出過府。」

  怕張瓚看得不清,陸炳放下燭燈,搬起百斤的桌案往前挪了挪。

  再喚來兩個錦衣衛記錄。

  張瓚了無生意,閉上眼,「你全都知道,還要我說什麼?」

  見屬下要動筆,陸炳示意他們這句不用記,

  「我知道不重要,我要聽你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瓚笑得滿是怨毒,忽又無比悽慘的唱起來,

  「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父子二人,不能相容,不能相容!」

  張瓚唱得實在太嚇人,把見識過無數生死的錦衣衛懾住了!


  陸炳絲毫不受影響,

  敲響桌案,

  「從這句開始記。」

  ......

  「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呵呵。」

  嘉靖半倚半靠在炕上,瞧著前任兵部尚書張瓚的供詞,笑著搖頭。

  黃錦正伏在地上,給萬歲爺洗腳。

  有什麼要緊事,嘉靖是越來越不避諱黃錦了。

  「成天這個為江山,那個為社稷,個個當自己是忠臣、賢臣。倒把朕當成了昏君。」嘉靖從手中抽出腳,踩在盆檐上,疑惑道,「他們是不是都忘了這大明社稷姓朱,朕也姓朱,朕會拿祖宗的基業胡鬧嗎?」

  黃錦聽出萬歲爺在等自己回話。

  啞聲回道,「萬歲爺是龍,奴才是萬歲爺的狗,依奴才看,這群當官的就是沒把自己當狗。」

  「哈哈哈哈哈哈!」嘉靖捧腹大笑,揩了揩眼角笑出的眼淚,「你可知若是朕問鄭遷,他會回朕什麼?」

  黃錦深埋頭,「奴才不知。」

  「他會和朕說...」嘉靖一下覺得沒了興致,「罷了罷了,老提一個死人沒什麼意思。」

  又把腳放進水盆中,嘉靖長臂舒展,取來一個丹盒,打開,將秉一真人煉的五經丹放進口中。

  嘉靖是吃習慣了。

  頭幾回吃的時候,恨不得囫圇個兒馬上咽下去。

  現在反而是緩緩嚼碎,任由腥臭味瀰漫滿嘴,吃過一陣子這丹藥,嘉靖只覺得精神頭越來越好。

  「朕不能總指望著陶仲文,朕自己也要學會煉丹。」

  既然煉丹,難免要多練手。

  黃錦會意:「奴才記得了。」

  嘉靖滿意點頭。

  「內廷十三監,司禮監為首。你又為司禮監掌印,為司禮監之首,朕的內廷要你管著。」

  黃錦叩首:「奴才定不讓萬歲爺失望。」

  「離上九還有二十幾天,往年的重陽節儘是登高賞菊,朕也夠了,不如今年重陽換個花樣罷。」

  黃錦明白,萬歲爺心中早有答案,便沒有不識好歹的出主意,只是靜靜等著。

  「嗯...秋獮如何?」

  聞言,黃錦心中一震。

  秋獮便是狩獵。

  他倒是怎麼都行,怕的是朝中大臣不同意啊!

  見黃錦略有遲疑,嘉靖有些不滿,黃錦忙道,

  「奴才一定把此事都籌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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