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豬和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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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仁回道:「小人是負責西暖閣這一片的下人,大人每次見到的自然都是我。」

  楊博下瞥向郝仁的褲腿,「有泥,西暖閣這一塊我沒見過有泥的池子。上次我去西暖閣最近的下人房子看過,沒你。」

  郝師爺一點點收斂笑意。

  「楊大人,您要如何呢?」

  楊博似有所悟,拉起郝仁的胳膊,

  「你跟我走!」

  「唉唉唉!楊大人?!」

  一路暢通,郝仁被楊博拽出夏府,走上棋盤街,卻不是走東西兩側入兵部官署,楊博將郝仁拉上馳道,找來一匹馬,

  「會騎馬嗎?」

  「不會。」

  「成。」楊博把郝仁送上馬,自己再翻身上馬,從郝師爺身後攬著,「駕!」

  一路跑出京城!

  郝師爺可不想出京,忙問道:「這是去哪啊?!」

  楊博不理,「遼東府即使再廢馳,也絕不該是上千韃子能攻破的!周怡不懂兵事,樊繼祖難道還不懂嗎?應付周怡還不簡單,派出幾小股士兵打起來給他看看就是了。

  樊繼祖會蠢到城門大開,給盡韃子機會嗎?

  你可要知道,周怡和樊繼祖都算是夏大人的門生!」

  郝仁沉默不語,難怪楊博第一時間便來找夏言!

  「夏大人不見我,卻把你給了我,你要助我解開此事!知道嗎?!」

  郝仁皺眉:「我幹嘛幫你啊?」

  楊博哈哈大笑:「你果然是個狠角色!」

  郝師爺一滯,自己一個字說錯,立馬被楊博抓出來!

  楊博神情凝重:「你一定要幫我。我知你這人軟硬不吃,威脅你沒用,因此我只告訴你,不出十年,我會是兵部尚書!

  你幫了我,我欠你個大人情,以後你叫我做什麼事,我都會把這人情還你!」

  「聽起來不錯。」郝仁笑了笑,「我試試吧。」

  「妥當!」

  「所以,咱們現在要去哪?」

  「三大營!」

  ......

  夏府東暖閣

  黃花梨桌案上橫擺著兩份軍報、一份邸報。

  果然與郝師爺猜測無誤。

  分別來自遼東都督府、總兵官樊繼祖、吏部給事中周怡。

  夏言死死盯著那份來自周怡的邸報!

  早就在左順門與他說過!好好想想自己聽到的話全是哪來的!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這道理在周怡身上用不得!

  周怡自以為是殫精竭慮的忠臣,

  卻沒想過,自己說出的話,是有人想讓他說的!自己所做的事,是有人想讓他做的!

  這三份摺子內閣沒議過,甚至沒經過司禮監,不知是什麼渠道直入天聽,再由嘉靖直發到夏言面前!

  東暖閣內還有一人!

  這人面色赤紅,狗腰猿臂,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

  陸炳只盯著夏言,要記住夏言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遼東府全潰,這是陛下要的?!」夏言咬牙問道。

  陸炳淡淡開口:「陛下要我問夏大人,

  天上下雹子砸死了人,人會怪天嗎?

  黃、淮發大水淹死了人,人會怪江河嗎?

  地動震死人,人會怪地嗎?」

  夏言被氣笑:「那三大營...」

  「夏大人!」陸炳猛地打斷。

  夏言緊抿著嘴唇,整個大明天下只有夏言一個人知道嘉靖要做什麼!或者說,要做些什麼!

  三份摺子擺在夏言面前,其意不言而喻。

  是敲打。

  陸炳嘆口氣,似切換了人格,「夏大人,您又是何苦呢?做事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夏言譏諷道:「錯了就要回頭,是要學你一條路走到黑嗎?」

  陸炳啞住,又換成了冰冷麵容,


  「夏大人,天下離不開你,朝廷離不開你,這些都不假,但您實在不該恃寵而驕。」

  「呵呵,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豈會不懂?!我位高權重,一句話能定多少人生死?我早就應不得好死了!」

  陸炳道:「您言重了,誰也不會死。」

  「誰也不會死?!」夏言怒喝道,「遼東府無辜生民死沒死!」

  吼過後,夏言自顧自冷笑。

  陸炳又道:「遼東府不會陷。夏大人,您該去內閣了。」

  說著上前收走兩份軍報、一份邸報。

  夏言按住樊繼祖的名字,

  「您還要看?」陸炳不與夏言相爭。

  夏言問道:「樊繼祖怎會大開城門?!」

  陸炳反問:「名利,名利,采木尚書兼備名利。夏大人,何事不是生意呢?」

  夏言怔忡,一下好似老了幾十歲!

  何事不是生意?

  何人不是棋子?

  棋盤外,只有一人掌棋,

  他靜靜看著棋盤對面的虛無,

  他,沒有對手。

  ......

  「內憂外患,有外患則無內憂。張瓚尚且會用外患解決內憂,韃子攻破遼東府,事該往裡面看。」

  郝師爺望著山下的三大營,淡淡開口。

  五軍、神機、三千三大營,仍是團營中的主要戰力。

  楊博看向郝師爺,心驚於竟能有人與自己想得一樣!

  楊博在心中暗道,

  這是蘇秦、張儀一般的人物!

  楊博不知郝師爺掌握多少信息,便簡明扼要的講道,

  「我覺得事是從清軍役開始的。我進過張瓚府內的密室,冒領軍費是大買賣,上下游都有人,還有富軍輸錢逃常役的事,一年下來,掙得不比糧稅少。」

  「不奇怪。」郝仁淡淡道。

  楊博本想震一下郝仁,卻見郝仁毫無波瀾,心中對他評價更上一層。

  殊不知,郝師爺就是從黑暗中來的。

  「下游多是團營和都督府的軍士,上游只有一人...翊國公郭勛!」

  「錢全叫郭勛掙去了?」郝師爺順著話茬問道。

  楊博意味深長:「張瓚只能把錢送到郭勛那。」

  也就是說,郭勛只是前兵部尚書張瓚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別,未必郭勛就是最上游。

  「官做得多大是其次,」楊博抬起兩隻手,一隻手遙遙抓住京中方向府庫,另一隻手抓住三大營,「重要的是這兩個。」

  見楊博說得這麼明白,郝仁問道:「你到底要查什麼?」

  「我想查還有誰牽扯到這買賣里了!」楊博繼續道,「不瞞你說,我現在已找出了一個!」

  「哦?」郝仁挑挑眉,「是誰?我家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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