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張三爺的丈八蛇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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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漢津渡,走江夏。

  這條路線,是他根據地圖和情報,經過數日推演才定下的唯一生路。此事,他只在私下與劉備一人詳談過,連關羽、張飛都不知全盤細節,只知要向江夏方向突圍。

  這個衣衫襤褸、來歷不明的年輕人,是如何一口道破的?

  巧合?

  不,不可能。從「攜民請降」的陽謀,到此刻精準的路線預判,這絕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釋。

  張飛見軍師罕見地沉默了,便知陳宇說得分毫不差,但他依舊把這歸結於某種巧合或是蒙對了。

  他那剛放低半寸的丈八蛇矛,矛尖再次緩緩抬起,對準了陳宇,粗聲喝道:「就算你說對了那又如何?這路是軍師定的,難道還有錯不成?莫非你有更好的路?」

  矛尖的寒氣再次襲來,陳宇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知道,對付張飛這種人,一味退讓和解釋是沒用的,必須用他的邏輯來擊敗他。

  陳宇非但沒退,反而迎著矛尖,平靜地看著張飛,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絲淡淡的……挑釁。

  「三將軍勇冠三軍,義薄雲天,是我輩楷模。」

  他先是誇了一句,讓張飛緊繃的臉色稍緩。

  緊接著,話鋒陡然一轉,變得銳利起來。

  「可將軍的丈八蛇矛,斬的是國賊,殺的是敵將,守護的是主公和百姓。若今日,只因我一介草民說了幾句將軍不愛聽的真話,便要在此匹夫一怒,逞凶於我這手無寸鐵之人……」

  陳宇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傳揚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燕人張翼德,只會恃強凌弱,與那仗勢欺人的曹軍走狗,又有何異?」

  「你——!」

  這句話,仿佛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張飛的肺管子。

  他張飛一生最重的是什麼?就是「義」與「名」!他可以死,但不能受辱,更不能落下一個恃強凌弱的罵名!

  被陳宇這麼一激,張飛那張黝黑的面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上青筋暴起,握著蛇矛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你這……你這酸儒!」他憋了半天,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俺不殺你!但你今日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俺就把你綁在馬後,活活拖死!」

  說著,他「鐺」的一聲,將丈八蛇矛重重頓在地上,震得地面都為之一顫。

  矛尖,終於是離開了陳宇的咽喉。

  陳宇心中暗鬆一口氣,知道火候到了。

  他立刻緩和了語氣,對著張飛微微一拱手:「將軍息怒,小子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是人命關天,不得不爭。我並非說孔明先生的路線有錯,恰恰相反,這條路太對了,對到連曹操都能想到!」

  他的自信,讓原本還心存疑慮的劉備,也徹底陷入了沉思。

  兵行險著,出其不意。但有時候,太過常規的「險著」,反而最容易被預判。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陳宇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被他牢牢抓住,立刻拋出了自己的「證據」,而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徹底說服諸葛亮。

  「孔明先生,敢問一句,此次追擊我軍的曹軍精銳,可是號稱『虎豹騎』?」

  諸葛亮點點頭,神色凝重:「正是。」

  陳宇繼續追問:「其統帥,可是曹操的族弟,曹純?」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正是。」

  這兩個問題,像是精妙的布局,一步步將答案引向最終的結論。

  陳宇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論斷。

  「曹純,是議郎曹仁的親弟弟。而曹仁,此刻正在江陵整軍,隨時準備接應主力!漢津渡口,正是從長坂坡前往江夏的必經咽喉之地。請問先生,一個智謀不俗的統帥,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在後方死追,而不在我們前方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一支伏兵嗎?」

  「以逸待勞,前後夾擊。這難道不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兵法嗎?」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諸告亮腦中的迷霧!

  他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大意了!

  他光想著如何儘快擺脫身後的虎豹騎,一心計算著與追兵的時間差,確實忽略了前方的致命伏兵!

  陳宇的分析,絲絲入扣,合情合理。曹仁只要不是個傻子,就絕不可能放過漢津渡這個絕佳的伏擊點!

  自己一行人若是真的一頭扎過去,面對以逸待勞的曹軍,那才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

  張飛雖然魯莽,但不是真傻,他也聽懂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一想到自己和大哥可能帶著數萬軍民,興沖沖地一頭撞進曹軍的包圍圈,他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再看向陳宇時,眼神中的殺氣和鄙夷已經消失了,雖然還拉著一張臭臉,但明顯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局勢,在陳宇三言兩語間,已然逆轉。

  他不再是那個妖言惑眾的奸細,而是一個點破了致命危機的「高人」。

  劉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背上了更沉重的疑雲。他翻身下馬,第一次走到了陳宇面前,鄭重地對他行了一禮。

  這個舉動,讓周圍的親兵都大吃一驚。

  「先生高見,備,受教了。」

  劉備的語氣,已經從最初的冰冷、失望,轉為了真正的鄭重與懇切。

  他抬起頭,那雙仁善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求助與希望。

  「那依先生之見,漢津路已死,我等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我們……該往何處去?」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諸葛亮在內,再次聚焦在了陳宇身上。

  他,已然成了這支瀕臨絕境的隊伍,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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