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們竟然懷疑過拉維少爺,我們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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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廟外的空地被午後陽光烤得發顫,塵土在熱浪里浮起細碎的光,空氣悶得像封死的蒸籠。

  往日施粥時那種喧囂中摻雜的卑微生機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原始而狂熱的肅殺之氣,它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堵塞了所有理性的去路。

  以神廟斑駁的木門為界,黑壓壓的難民圍出個巨大的半圓,如同蓄勢待發的陰雲。

  圓心處,用干樹枝、破舊家具倉促搭起的處刑台極為刺眼。

  兩個被粗麻繩捆成粽子的達利特賤民,像扔棄的麻袋般癱在台前,臉上是恐懼與死灰攪和的糊狀神情,身體因極致驚懼扭成了奇怪的弧度。

  難民們早紅了眼,彎腰抄起地上的小石子、干硬的羊糞球,狠狠砸向那兩個囚徒。

  「砸死這些說謊的蛆蟲!」

  「玷污拉維少爺的妻子,就是褻瀆夏爾馬家的榮耀!」

  「燒死他們!讓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咒罵聲浪此起彼伏。他們像是有默契般拿捏著分寸,不用能致命的石塊,偏要用這種持續的羞辱與疼痛宣洩怒火.

  這兩個達利特,正是昨日警察帶來誣陷阿努什卡的「證人」。

  昨日那幾個胖警察被匆匆趕來的局長押走了,這兩個無足輕重的棋子卻被刻意遺忘。

  潘迪特派人把他們捆了,扔進神廟陰冷的地窖。

  今早依著拉維的意思拖出來時,難民們積壓的怒火瞬間炸了鍋,若非潘迪特清晨出聲阻攔,說要「以神之名公正審判」,兩人早被亂拳打死。

  當時潘迪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針:「在神明面前撒謊誣陷奉獻者,靈魂已染污穢,當受淨火之刑。此等罪孽,必令其永墮無間地獄,不得輪迴。」

  這話像火星落進乾柴堆。

  難民們立刻心領神會,瘋了似的搜羅可燃物,眨眼就搭好了火刑台。

  在印度教里,被祭司判以聖火處死的人,靈魂會遭最狠的詛咒——徹底湮滅,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這比肉體死亡可怕萬倍。

  「兩個骯髒的蛀蟲!也不知道誰給你們的膽子污衊婆羅門?挑釁毗濕奴神的威嚴!死不足惜!」

  一個面色冷硬的四十歲男人上前,單手拎起個達利特,動作乾淨利落,像拎袋垃圾似的架到木樁上,粗手指飛快纏緊麻繩。

  這人名叫卡比爾,曾在中東油田當安保隊長,練過徒手格鬥,做事向來狠辣。

  海灣戰爭爆發後,中東混亂,他受了點傷,不幸高燒感染。好不容易在同鄉人的幫助下,逃回了老家,卻買不起吃的,也買不起藥物。

  是他七十歲的老母親借了鄰居的牛車,把他拖到了夏爾馬家的神廟外,獲得了一口熱粥,和潘迪特的退燒草藥,才撿回了一條命。

  從鬼門關闖過一次醒來後,鐵打的漢子看著憔悴的不成樣子的老母親,嚎啕大哭。

  而老母親沒有說什麼,只是摸著兒子的頭,告訴兒子,要報答潘迪特老爺和拉維少爺的恩情。

  卡比爾把眼淚咽回去,對著母親鄭重點頭。

  前幾日,外來的難民太多,施粥哄搶時,是他站出來維持秩序。如今這場「神罰」,他又主動帶頭。

  雖然北方各邦的宗教處刑向來「法不責眾」,警察也懶的查達利特的死因,但是像他這樣帶頭的人,還是有被事後清算的風險的,但是卡比爾沒有任何猶豫。

  綁妥後,維克拉姆下意識望向神廟門口。

  潘迪特和拉維正靜靜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這一切。

  拉維盯著那堆柴火,輕輕搖了搖頭,他也沒想到父親會選這麼古老殘酷的火刑。

  這在他穿越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竟然說把人燒了,就能燒了。

  而且警察還不管。

  怪不得,他前世在抖音上刷到,印度北方邦的一個婆羅門教主,能擔任北方邦的首席部長,還能兼職十幾個部門職位,甚至擁有上百人的私兵,簡直就是土皇帝、節度使了。

  「如果按照我的阿育吠陀香皂構思,說不定不久的將來,我們夏爾馬家也能成為拉賈斯坦邦的婆羅門主教呢……」

  拉維看著神廟外黑壓壓的上千名難民,心裡忽的想道。

  為什麼不行?


  他藉由這一次的難民事件,已經將夏爾馬的名聲在拉賈斯坦邦打響了。

  未來十年,印度政壇混亂無比,莫迪老仙需要在十年後才能出山,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十年裡,國大黨漸漸失去了地方的控制,其他黨派上任後根本沒有根基,無法控制局面,導致地方混亂,人民苦不堪言。

  這種情況下,夏爾馬家挺身而出,給拉賈斯坦的人民帶來希望,拉賈斯坦邦的人,自然會皈依到毗濕奴神的懷抱中。

  到時候,夏爾馬家可不就是拉賈斯坦邦的土皇帝嗎?

  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資助一手莫迪老仙,可以說就妥了。

  這樣一想,拉維頓時覺得思路大開。

  他本來想的是,帶著家人去孟買,趁著經濟自由化的浪潮,成為印度超極巨賈。

  但是這次辛格家安排的噁心伎倆,讓他意識到,權力的重要性。

  最好的選擇,還是將拉賈斯坦邦打造成夏爾馬家的「封地」。

  有這上千萬的信徒,他們夏爾馬家就永遠屹立不倒。

  畢竟在印度,政權大於金錢,而神權,又凌駕於政權之上。

  畢竟哪怕是2024年,莫迪老仙預見婆羅門領袖,也得乖乖的行摸腳禮。

  當然,商業也要做。

  拉維看向身旁的潘迪特,面色威嚴沉肅,目光明亮。

  老爹才四十多歲,正值壯年,按照這狀態,起碼還能再干三十年。

  那,要不扶老爹當婆羅門領袖?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專心搞商業,老爹撐門面。

  夏爾馬家神權、金錢兩手抓。

  至於政權,最好的辦法還是投資莫迪老仙。

  現在莫迪老仙正好就在隔壁的古吉拉特邦沉澱,急需天使投資人呢。

  就在拉維思緒飄飛的時候,潘迪特見一切就緒,朝卡比爾微微頷首。

  卡比爾眼神一厲,猛地點燃手中浸油的火把。

  「燒死他們!」

  「淨化罪孽!」

  人群的狂熱瞬間掀到頂點,吼聲震得地面發顫。越來越多鎮民被動靜吸引,擠在圈外伸長脖子看。

  潘迪特上前兩步,聲音沉肅:「這兩人受邪惡誘惑,在神聖殿堂前立虛妄偽誓,企圖玷污我兒之妻的清白,褻瀆毗濕奴神賦予夏爾馬家的職責與榮耀!其行觸怒神明,靈魂滿是污穢!唯有聖火能洗此重罪,執行神之意志!今日行刑,非為殺戮,乃為淨化與警示!」

  這番話成了最後的喪鐘。

  那兩個達利特聽到「永墮無間地獄」「不得輪迴」,精神徹底垮了,眼裡只剩無邊的恐懼與悔恨,身體抖得像狂風裡的枯葉。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為了一點威逼利誘的小錢,答應誣陷婆羅門的妻子,是何等愚蠢——付出的竟是靈魂永恆湮滅的代價!口水混著淚水從塞布的嘴角淌下來,只剩絕望的「嗚嗚」聲。

  但一切都晚了。

  卡比爾的臉在火光里沒半點波瀾,毫不猶豫地將燃燒的火把擲向柴堆底部。

  「噼啪——轟!」

  乾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星瞬間炸開,濃煙裹著熱浪直衝天際。橘紅色的火蛇貪婪地纏繞攀升,眨眼就舔到兩人的腳踝、小腿。

  「嗚——!!!」

  悽厲到不像人聲的慘嚎衝破破布的阻隔,尖銳得刺耳膜。布料瞬間焦黑蜷縮,皮膚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脂肪熔化的惡臭混著木柴煙味,嗆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他們的身體在烈焰里劇烈抽搐、扭曲,拼盡全力想掙脫,卻只讓繩索勒得更深。慘叫聲從高亢變嘶啞,再弱成破風箱似的嗬嗬聲,最終徹底被火焰的咆哮吞沒。

  火光映著周圍人的臉,最初的狂熱憤怒,在親眼見活人焚燒的殘酷後,漸漸揉進了恐懼與麻木,甚至摻了絲詭異的滿足。

  他們大叫著,借著這場「神聖」處決,泄了積壓的絕望怒火,證明了自己的虔誠,也和高高在上的祭司家族綁得更緊了。

  拉維盯著這一幕,心跳逐漸加速。

  不是噁心。

  而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底萌生。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

  也許,這就是能夠掌控他人生死,權力的滋味。

  火焰中,那兩個達利特仍在發出低沉的、非人的哀嚎,仿佛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呻吟。

  他們的皮膚迅速起皺、碳化,滲出的油脂加劇火勢,發出噼啪爆響,全身鼓起密密麻麻可怖的水泡,在烈焰中做著最後徒勞的扭動。

  拉維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灼燒著他的鼻腔。

  他在覺得殘酷的同時,竟然感覺到了戰慄。

  果然,他在前世抖音上刷到過一個段子是對的。

  人類除開生理上的快樂以外,最本質的快感,其實就是凌駕其他同類。

  凌駕別人的意志,凌駕別人的成就,凌駕別人的想法。

  最終的快感莫過於凌駕對方的生命與靈魂。

  而在印度,恰恰他所在的婆羅門祭司家族,可以凌駕別人的生命與靈魂!

  而他確實也在這種情況里,感受到了令他悸動的快感。

  這和他前世受到的教育截然相反,背道而馳。

  卻又完美的符合了原始的人性。

  很快,火焰在空氣和樹枝的助燃下,徹底變成了一個火團,將兩個達利特變成了火人。

  他們的哀嚎漸漸失去了音量,最終湮滅在噼啪的火聲里,只餘下焦骨在烈焰中偶爾發出細碎的爆裂,像是靈魂被撕碎的最後聲響。

  火光將圍觀者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最初的狂熱在活生生的人體被燒成焦炭的過程中逐漸褪去,一種混合著恐懼、敬畏與奇異滿足感的麻木,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他們看著那兩具仍在火中扭曲、縮小的黑色人形,看著竄起的黑煙帶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升上午後沉悶的天空,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或默默劃著名祈禱的手勢。

  最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神廟門口靜立的那對父子——潘迪特老爺目光沉靜如水,仿佛眼前並非殘酷的刑罰,而只是一場尋常的祭儀;拉維少爺面色如常,眼神深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在跳動。

  人們從中讀到了「權威」與「神意」,他們紛紛低下頭,或投去更加馴服、更加熱切的目光,將自己與這不容置疑的力量更深地捆綁在一起。

  火勢漸弱時,卡比爾帶頭,領著幾個身強力壯的難民,用沙土和少量水撲滅了餘燼。

  灰燼中,只剩下一些扭曲發黑、難以辨認的骨骼殘渣和碎塊。沒有人言語,他們用破布和舊木片將這些殘骸收集起來,抬到神廟後方遠離恆河方向的荒僻窪地,挖了一個淺坑埋了進去,沒有標記,沒有祈禱,只有幾口唾沫和幾句惡毒的詛咒,確保這「污穢」的靈魂永世被踐踏,不得超生。

  處理完這一切,人群重新聚回空地中央,沒人再提那兩個達利特的名字,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拉維見時機成熟,壓下心中的諸多想法,向前走了幾步,站到那片還帶著餘溫的空地中央。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人群的寂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聖火已經完成了神的裁決,但神明的慈悲,從不止於淨化。」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些日子,我思考過了。」拉維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布滿風霜、沾滿塵土的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只靠一口粥活著,不是神明想看到的,更不是你們該有的活法——你們該有熱飯吃,有安穩覺睡,能靠自己的手養活家人。」

  「我決定,」拉維的聲音提高了些,語氣堅定,「把我妻子阿努什卡的嫁妝拿出來,來開辦一個工坊!辦一個能讓大家憑自己的雙手掙飯吃、掙尊嚴的地方!願意來工坊幹活的人,每天不僅能吃飽米飯和咖喱,每天完工後,還能帶兩塊結實的烤餅回家,給你的孩子、你的家人!」

  話音剛落,人群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狂喜的吶喊。

  「什麼?拉維少爺竟然要拿出阿努什卡小姐的嫁妝,為我們這些低賤的人開辦工坊?」

  「沒有門檻?我們都能進去幹活?」

  「每天都有咖喱和米飯,還能帶兩塊烤餅回家?」

  一時間,人群沸騰了,有的甚至當場興奮的哭泣起來。

  這些日子,他們在解決了生存問題後,不禁又陷入迷茫。


  他們不知道這片土地除了施捨的粥米外,還能給予他們什麼希望。他們像被遺忘的塵埃,隨風飄蕩,無處紮根。

  他們哪怕再傻,也知道夏爾馬家的粥棚不會一直開下去。

  之後他們又該以什麼生活呢?土地不景氣,國家經濟也不景氣,工廠倒閉,農田荒蕪,連城裡人都難以謀生,更何況他們這些無根無基的難民。

  未來像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漠,乾涸而絕望。

  誰知道,在這個時候,拉維少爺竟然說,要把阿努什卡小姐的嫁妝拿出來,開辦工坊,只為了讓他們有個謀生的工作。

  天吶!很多人流下了眼淚。

  此刻,在他們眼中,拉維已經完全成為了行走在世的神明。

  若不是羅摩神轉世,又有哪位婆羅門願意為了他們這些賤民做到這種地步呢?

  那可是阿努什卡小姐的嫁妝啊!那是新娘神聖的私產,是女子在夫家的尊嚴和保障啊!

  有一些難民當場就跪下了,痛苦著懺悔。

  因為在此之前,有人在難民中散播謠言,說拉維娶吠舍家庭的女孩,其實是貪圖嫁妝,夏爾馬一家都是虛偽的人,他們有的人竟然將信將疑。

  現在拉維竟然將嫁妝拿出來辦工廠幫助他們,徹底證實了,拉維根本不是貪圖嫁妝。

  因為以夏爾馬家的權力和地位,擁有這麼多財富,根本不需要做這些,只需要多施一些粥就行。

  拉維在這個經濟不景氣的情況下開辦工廠,耗費錢財,這樣做,不是為了他們這些卑微的人,還能是為了什麼?

  他們此刻悔恨無比,自發懺悔謝罪。

  恨自己竟然懷疑過夏爾馬家,懷疑過神明轉世的拉維少爺,他們簡直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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