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阿育吠陀,pua老父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拉維,今天開始停止施粥,你想好給神廟外那越來越多的難民尋什麼活計了嗎?」潘迪特一邊抿著濃郁的紅茶,一邊問兒子道。

  「有一些想法了。」拉維點點頭道。

  「哦?是什麼?」潘迪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顯露出興趣,「馬爾霍特拉送的嫁妝里倒是包含了一座在縣郊的舊紡織廠廠房,但那裡荒廢已久,機器恐怕都生鏽了,也沒有有效的生產許可證。你要是指望那個,怕是不太現實,重啟一個工廠需要投入的資金和精力太大了。」

  拉維笑了笑,從容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小心摺疊好的淡黃色紙片,攤開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矮桌上。

  潘迪特抬眼,略帶好奇地看去,但當看清楚紙片上清晰的字樣和官方印戳後,頓時瞪大了眼眸,身體猛地從放鬆的後仰姿態變成前傾。

  他迅速放下茶杯,幾乎是搶一般將那張紙片抓起來,湊到眼前仔細察看。

  當徹底確認這正是一張蓋著阿傑梅爾縣政府鮮紅大印的「小型工坊經營許可證」時,潘迪特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這是怎麼弄到的?我們不是剛得罪了那個警察局長和縣長嗎?他們怎麼可能給你批這個?」

  潘迪特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要知道,在1991年許可證制度依舊森嚴的印度,想要合法開辦一家企業,難度極大。

  這樣一張許可證,哪怕是婆羅門和剎帝利種姓的人想要辦下來,通常也要跑上數月甚至數年手續,遞交無數申請,打通層層關係,既費時間又費金錢。

  但話剛問出口,潘迪特自己就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遲疑地猜測道:「莫非……是錢德拉·謝卡爾總理離開後,特地吩咐人給你特批的?」他想到了那位大人物對兒子的欣賞。

  拉維聞言無奈一笑,搖了搖頭:「父親,人家總理怎麼會過問這種小事。您想多了,這不是特批的。這是我十多天前,去縣政府為難民申請救濟糧那次,順便辦下來的。當時民政部門的負責人庫馬爾先生拒絕了撥糧的請求,我見他面露難色且有歉意,便退而求其次,以『需要臨時加工粗糧以更好地救濟難民』為由,請他幫忙儘快申請一張小工坊的許可證。他大概是為了安撫我,也或許是看在婆羅門善舉的份上,半推半就地答應了,沒想到辦得這麼快。」

  「原來如此……」

  潘迪特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此掩飾內心的波瀾,但眼眸里依然殘留著驚訝的餘韻。

  所以,拉維其實在十多天前,去縣政府碰運氣討要救濟糧的時候,就已經暗中布局,想好了婚後要如何處理這些難民的生計問題了嗎?

  這份深謀遠慮和執行力,再次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感到震撼和欣慰。

  「那現在有了廠房,也有了這張寶貴的許可證,你想好具體做什麼了嗎?」

  消化完這個消息後,潘迪特繼續好奇地追問。

  「我打算先從簡單的洗化用品開始,比如香皂。」拉維明確地回答,這是他綜合當前市場、技術門檻和原料來源後做出的選擇。

  「洗化用品?香皂?」潘迪特的動作頓了頓,微微蹙眉,「這……競爭不小吧?聯合利華的產品到處都是。」

  他雖然住在鄉下,但也知道那些大名鼎鼎的外國洋貨。

  「對,但正因為如此,才有機會。」拉維自信地點點頭,進一步解釋:「目前國內還沒有真正成規模、有影響力的本土洗化品牌,巨大的市場需求遠未被滿足。而且……」他笑了笑,目光炯炯地看向父親潘迪特,「我有一個想法,或許能讓我們快速打開局面,甚至收穫意想不到的東西。」

  「哦?說說看。」潘迪特饒有興趣地放下茶杯,身體坐得更直了。

  他現在算是發現了,兒子一旦說「他有一個想法」的時候,往往就會有一些打破常規、卻又能帶來巨大收益的點子出現。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拉維並沒有立刻闡述香皂本身有什麼驚人之處或廣闊前景,而是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引導式的笑容問道:

  「父親,您……有夢想嗎?」

  「額……」拉維這突如其來、充滿現代感的一問,給潘迪特徹底干懵了。

  他沒搞懂這跳躍的思維是怎麼回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擱在以往,他估計已經覺得兒子又開始不著調,準備訓斥了,但現在看著拉維那認真而深邃的眼神,他竟一時語塞,只能含糊道:


  「夢想?侍奉神明,守護家族神廟,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好在拉維沒有讓他繼續難堪,很快微笑著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鼓勵:

  「除了職責呢?您個人,或者說,為我們夏爾馬家族,有沒有想過,往更高處,再升一升?」

  拉維的話,讓潘迪特微微蹙眉。

  往上升一升?往哪升?他們這是世襲的家族神廟,主祭之位父死子繼,再往上升難不成去天上伺候毗濕奴大神?

  但他腦子裡微光一閃,忽然捕捉到兒子話里的深意,一個最近幾年偶爾浮現卻自覺遙不可及的念頭閃過腦海。

  「你的意思是……拉賈斯坦邦神廟管理委員會?」

  潘迪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

  拉維肯定地點了點頭:「對。我最近聽聞,巴爾拉姆家的克里希納之所以處心積慮地想要奪走我們家神廟的主祭權,很可能就是為了委員席位。」

  「以克里希納這傢伙的人品和能力,都有機會覬覦委員之位,」拉維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父親,您無論是學識、品行還是在信徒中的聲望,哪一點不如他?您為什麼不行?」

  「……」

  潘迪特一時沉默,心情複雜。他本能地想反駁,想說我們家拿什麼和巴爾拉姆家比?

  人家可是坐擁上千畝甘蔗田、財大氣粗的富裕地主,而我們家之前差點連四萬盧比的債務都還不起,差點丟了神廟。

  但拉維的話又巧妙地繞開了財富對比,只談「人品和能力」,他難道能說自己的人品和能力不如克里希納?開什麼玩笑!在神明面前,他自問一生虔敬,恪守教規,對信徒也算盡心;而克里希納不過是個鑽營功利的傢伙。

  於是,潘迪特只能輕咳一聲,掩飾住內心的激盪和一絲被兒子點燃的、久違的野心,將話題拉回現實:

  「咳,別賣關子了,直接說你的想法。這和你想做香皂又有什麼關係?」他指了指桌上那張許可證。

  拉維輕輕一笑,知道父親已經意動,便不再繞彎子,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父親,我打算做一款融合我們印度本土阿育吠陀傳統的藥效香皂。配方里會大量使用您熟悉的珍貴材料,比如具有清潔和消炎作用的薑黃、神聖且芳香的檀香粉、殺菌抑菌的楝樹油、滋潤皮膚的椰子油,或許還可以加入一些您知道的、具有特殊功效的草藥提取物。」

  阿育吠陀就是印度傳統醫學的名稱,類似於「中醫」。

  「融合阿育吠陀元素的藥效香皂?」潘迪特聞言,頓時來了更大的興趣,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作為夏爾馬家傳承第六代主祭,他從小便跟隨祖父、父親,深入學習阿育吠陀醫學,在草藥辨識、配方和療愈方面,有著極深的造詣和實踐經驗,這也是為什麼夏爾馬家在巴塞爾鎮及周邊地區地位如此穩固崇高的原因之一——因為潘迪特拿供奉歸拿供奉,但誰家有人生病或受傷,他是真能開出方子、緩解痛苦甚至治好病的。附近很多低種姓家庭都曾受惠於他的醫術。

  「對!」拉維看到父親的反應,知道找對了方向,繼續闡述:「目前占據我們印度市場的洗化產品,基本上都被外來的聯合利華公司壟斷。雖然聯合利華的肥皂效果不錯,但價格昂貴,而且完全沒有我們印度的文化印記和傳統智慧。它的配方是冰冷的工業化學,而我們的配方,是傳承千年的生命之學。」

  「所以你是想開發一款更便宜,更有我們印度特色的香皂啊。」

  潘迪特點點頭,對拉維的想法頗為贊同。

  在拉賈斯坦邦,其實香皂的普及率極低。

  原因有很多,但主要的就兩點。

  第一,太貴了。

  目前印度人平均月薪是500—600盧比,也就相當於30美元。一塊聯合利華的肥皂差不多是20盧比,都快接近鄉下人一天的收入了。這還是正經勞工一天的收入,要是農民的話,那更買不起。

  第二,像巴塞爾鎮這樣的小鎮,根本就沒有銷售點,畢竟這年頭想開個商店也是需要許可證的。許多農民一輩子都沒有出過小鎮,讓他們去縣城甚至齋普爾特地去買一塊聯合利華的香皂,可能嗎?

  所以在拉賈斯坦邦的鄉下,或者說印度絕大多數地方的鄉下,都是沒有普及香皂的。

  也就後面印度經濟自由化改革後,各種商店、工廠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工商業蓬勃發展,人均收入不斷提高,印度人才慢慢生活水平提高,大部分家庭用得起,也買的著香皂了。


  而在現在,還有半年左右才開啟經濟自由化浪潮的印度,大部分窮人家庭,都在使用傳統的清潔方式——用皂角粉與印度楝樹葉製成糊狀來去污和驅蟲。

  當然了,還有一些更窮的達利特,乾脆就用木炭清潔衣物和身體。

  在這樣的情況下,生產香皂,做印度的下沉市場,確實還是很有前途的。

  「可是,你怎麼把生產出來的香皂賣掉呢?」

  潘迪特皺眉問道。

  這個時候,印度很多鄉下是沒有商店的,就算有,拉維也很難將貨穩定供應到這些地方。

  「我並沒有說要賣啊。」拉維笑道。

  「不賣?」潘迪特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對,我打算送,以神廟,以毗濕奴神的名義,送!」

  拉維眸中閃過一絲光亮,淡定道。

  潘迪特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腦子裡剛才拉維說的話,一下子全都串聯在一起了,他身軀一震,坐直了身子。

  他好像,隱約明白了,拉維的「想法」是什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