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要是放在老家,我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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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什卡依言上前,在拉維和潘迪特面前緩緩跪下。

  她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象徵性地在拉維腳邊的地面上輕觸了一下,隨即迅速將手貼在自己額前,完成了對高種姓的摸腳禮。

  對著潘迪特,她也重複了同樣恭敬而保持距離的動作,自始至終低垂著眼眸,不敢有絲毫怠慢。

  拉維能感受到她動作里透出的緊張與卑微,心中瞭然。他聲音放緩,溫和開口道:「馬爾霍特拉先生,我對阿努什卡小姐很滿意。請放心,婚後我會給予她應有的尊重,好好待她。」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砸在馬爾霍特拉和阿努什卡心上。

  馬爾霍特拉臉上瞬間綻開狂喜的笑容,連聲道謝。

  阿努什卡更是猛地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

  她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拉維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瀲灩,閃爍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激。

  就在剛才,她幾乎已經認定自己未來的命運將是一片灰暗,註定要成為高種姓家族裡一個可以被隨意打罵、不見天日的附屬品。

  她以為自己踏入的將是一個冰冷、嚴苛、充滿屈辱的牢籠。

  沒想到父親為她找的,竟是拉維少爺這樣英俊且似乎……通情達理的婆羅門。

  『也許,侍奉拉維少爺這樣的婆羅門,真如父親說的那樣,是我的幸運……』這個念頭悄然在她心中生根,讓她對眼前這個決定了她命運的青年,生出了許多朦朧的好感。

  拉維注意到她眼底的光亮,心裡瞭然。他轉向馬爾霍特拉:「阿努什卡小姐一路過來想必也累了,不如先讓她回車上歇著?我們商量一下婚期的事。」

  馬爾霍特拉立刻點頭:「應該的!阿努什卡,你先回車裡等我,別亂跑。」

  阿努什卡小聲應了句「是,父親」,又朝拉維和潘迪特低了低頭,才提著紗麗裙擺,腳步輕快地往外走——比起來時的沉重,此刻她的腳步里多了幾分輕快,連踩在碎石路上的聲響都顯得沒那麼刺耳了。

  等阿努什卡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潘迪特才開口,語氣沉穩:「婚期的事,我看定在半個月後吧。一來要準備祭祀儀式,二來也要通知周圍的婆羅門親友,總不能太倉促。」對他來說,這場婚事不僅是為了還債,更是夏爾馬家「延續香火」的大事,儀式必須周全,不能丟了婆羅門的體面。

  可馬爾霍特拉卻立刻擺手,語氣急切:「潘迪特大人,半個月太久了!您放心,夏爾馬家這邊的準備我全包了——祭祀用的檀香、鮮花,還有招待賓客的食物,我明天就讓人送來;親友那邊,我也讓管家去通知,保證不會耽誤。我那邊的嫁妝手續,七天就能辦齊,婚禮定在七天後,絕對沒問題!」

  他恨不得今晚就把女兒送進夏爾馬家的門,恨不得明年此時就能抱上流著婆羅門血液的外孫,將這層關係徹底焊死。

  拉維看向父親,潘迪特略一思索,想到廟外嗷嗷待哺的難民和虎視眈眈的巴爾拉姆家,早日落袋為安確是上策,便緩緩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定在七日後。」

  三人敲定了婚期,馬爾霍特拉又說了幾句恭維的話,才急匆匆地去車裡找女兒,準備連夜回阿傑梅爾縣安排事宜。

  拉維和潘迪特站在殿門口,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興奮的氣息。

  「這馬爾霍特拉,倒真是急。」潘迪特低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拉維笑了笑,心裡也滿是感慨。

  不愧是印度啊。

  就因為種姓的不同,竟然有富商花大價錢,把家裡漂亮的女兒上趕著送給他當老婆,而且恨不得立刻就把婚禮辦了。

  這感覺,跟上輩子完全反過來了……

  不過,真爽!

  這要是放在他江西老家,呵呵。

  「對了拉維,你這粥打算施到什麼時候?」

  潘迪特看著神廟外絡繹不絕,甚至人數仍有上漲趨勢的難民粥隊,問道。

  雖然有馬爾霍特拉這個金主捧場,但是他仍然覺得這些難民有些難解決了。

  這麼龐大的人數,每天消耗的糧食至少也有四五百公斤。

  一天二十袋,那一個月就是六百袋。

  想想都讓他肉疼。

  「等我完婚後就停。」


  拉維笑了笑說道。

  潘迪特眼眸一瞪:「婚後就停?」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本來想的是,再施一個月的。

  誰知道拉維比他還要卸磨殺驢。

  騙完嫁妝,還完債,直接就停粥了!

  這真的好嗎?

  看著兒子,潘迪特忽然感覺自己似乎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拉維看著老爹的眼神,頓時明白他在想什麼了。

  他無奈一笑:「父親,我說的暫停,並不是遣散這些難民不管了。」

  「那你的意思是……」

  拉維神秘一笑:「父親,你有聽說過一個詞,叫『以工代賑』嗎?」

  ……

  與拉維的春風得意相比,曼普爾鎮的巴爾拉姆家,此刻就烏雲密布了。

  客廳里,銅製風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動,卻吹不散凝滯的悶熱與壓抑。克里希納·巴爾拉姆坐在主位的雕花木椅上,面沉如水。

  他的三個兒子——阿倫、莫塔德、維克拉姆——或站或坐,臉色同樣難看。

  「父親,我剛試著給弗爾拉姆·辛格家裡打電話,想解釋一下今天的意外……」二兒子莫塔德放下電話聽筒,臉色灰敗,「但他的管家直接說主人不在,語氣冷得像冰。我連著打了兩遍,後來再打,那邊乾脆就不接了!」

  「豈有此理!」脾氣急躁的小兒子維克拉姆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這能怪我們嗎?明明是夏爾馬家不識抬舉,還有那個該死的馬爾霍特拉!辛格家憑什麼把帳算到我們頭上?」

  長子阿倫相對冷靜,但眉頭也緊鎖著:「辛格家覺得是我們情報有誤,或者計劃不周,才讓他們今天受了這等奇恥大辱。他們損失了顏面,自然需要找一個發泄的出口,我們……就成了現成的出氣筒。」

  客廳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原本指望借辛格這把刀徹底扳倒夏爾馬家,沒想到刀沒揮出去,反而先割傷了自己。現在不僅本來唾手可得的神廟沒了,還與齋浦爾有勢力的剎帝利家族交惡,這絕對是筆虧本的買賣。

  良久,一直閉目沉思的克里希納緩緩睜開眼,那雙老練的眼睛裡雖然陰沉,卻並未像兒子們那般慌亂。

  「都慌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鎮定,「情況還不算最壞。」

  三個兒子同時看向父親。

  「夏爾馬家,這是自己往火坑裡跳。」克里希納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們以為得罪的只是一個富商辛格?愚蠢!弗爾拉姆·辛格的親哥哥拉傑什·辛格,可是那位大人的秘書!我聽弗爾拉姆跟我透露過,那位大人今年大概率會捲土重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兒子們,繼續道:「夏爾馬家不知死活,以為找了個吠舍暴發戶做親家,有了點糧食和盧比,就能高枕無憂,甚至還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煩。拉傑什·辛格最是護短,且極重聲譽。他弟弟今天在神廟受辱的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父親,您的意思是……」阿倫似乎明白了什麼。

  「等著看吧。」克里希納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一切盡在掌控,「根本不需要我們再髒了自己的手。自會有人去收拾不知天高地厚的夏爾馬家。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到時候神廟依然是我們的。或許,還能順便賣個人情給辛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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