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用手吃咖喱飯,真的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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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從早上六點多開始,神廟外就開始熱鬧起來。

  隨著《拉賈斯坦時報》在拉賈斯坦邦的首府和各個縣傳播開來,許多富商都轟動了,一個個連夜趕來。

  有的昨天大半夜就到達巴賽爾鎮了。

  不過大半夜的,他們不敢去打擾夏爾馬家,隨意在鎮上住了一晚,甚至有人就把車停在神廟外面,一直等到天亮。

  「拉維,已經來了不少商人了,但是按現在這個情況,估計再過兩天,會有更多齋普爾,甚至孟買的商人過來,我們要不要多等兩天?」

  一大早,夏爾馬家的正廳里,潘迪特坐在餐桌上,跟剛剛洗漱完畢坐下的拉維說道。

  潘迪特手裡拿著最新的《拉賈斯坦時報》,看著報紙上對於他們夏爾馬家的多加讚譽,以及不少時事評論員的高度讚揚,嘴角帶著微微笑意。

  拉維喝了口瑪薩拉茶,潤了潤乾燥的喉舌,「不等了吧。」

  「哦?為什麼?」

  潘迪特聞言抬眸。

  在他看來,他們家放棄了「婚姻純潔」,當然是跟越有錢的商人聯姻越好。

  拉維笑了笑,在經濟自由化開啟之前的印度,能把生意做出縣城、做出邦的大商人,背後不可能沒有官商勾結。

  有的甚至還有黑道背景。

  這些大商人,雖然也非常看重和夏爾馬家的聯姻來提高自身的種姓地位,但是他們從內心深處並不敬畏婆羅門。

  和這樣的商人聯姻,拉維很難控制對方。

  反正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眼光和信息差,拉維有自信能在獲得第一桶金後迅速崛起。

  所以他完全沒必要找那些難以控制的富商聯姻。

  目前階段,找一個相對富有、又地位不高的富商,是最好的選擇——有錢可以讓他「薅」,又比較好控制。

  當然,這些話他沒辦法敞開了跟潘迪特講。

  「遲則生變,我們最初的目的是償還巴爾拉姆家的四萬盧比,現在既然能達到目的,那就夠了。」

  拉維簡單道。

  潘迪特聞言,放下手裡的白瓷杯子,頗為意外又有些讚賞地看了一眼拉維。

  他沒想到,兒子竟然還能遏制住貪念,這難能可貴。

  兒子既然都這樣說了,那他自然也沒必要過於貪婪。

  能保住神廟,已經達到了他的預期了。

  而且看拉維這些天的表現,明顯比以往懂事成長了許多,有這些特質在,他們夏爾馬家肯定會越來越好。

  「拉維,你怎麼不吃?」這時,拉維的母親蘇尼塔收拾完廚房,來到桌邊,看了看桌上的東西,關心道,「你最近好像都沒怎麼吃飯,都是吃些炸餅,是胃口不好嗎?」

  「額……」聽到母親蘇尼塔的關心,拉維有些無奈。

  他面前擺著一盤咖喱,和一盤羅提餅。

  按照印度的習俗,他需要用手揪一塊碎餅,去蘸咖喱吃。

  沒有筷子,也沒有刀叉,純手動。

  用手去抓著餅或者米飯蘸咖喱,再用舌頭和嘴巴舔舐手指,實在讓拉維提不起一點興趣。

  拉維又不好改成用刀叉或者筷子——這樣會讓父母起疑,所以這些天,拉維都是吃些炸餃、普里餅,或者其他不用蘸咖喱的東西,簡單對付一口。

  潘迪特對此並沒有覺得意外,在他看來,兒子應該是壓力比較大,所以沒什麼胃口。

  「我早上沒什麼胃口,媽媽。」拉維尬笑一聲,應付道。

  「好吧,那我下次做點恰特給你吃。」蘇尼塔說道,恰特就是酸辣炸球,是一種比較開胃的食物。

  「好的。」酸辣炸球拉維倒是不怎麼抗拒,這玩意外酥里軟,裹著拌了香料的土豆泥,淋上酸甜的羅望子醬和清爽的薄荷水,一口下去酸辣開胃。

  其實蘇尼塔做的東西還是很好吃的,咖喱的口味也很正宗,但是他確實暫時還習慣不了直接用手去吃。

  一頓飯吃完,拉維和潘迪特一起來到神廟。

  此時神廟外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難民們原本很有秩序,都排隊等候施粥。

  但是今天神廟外來了太多富商了,他們都好奇地湊過來看熱鬧。


  看著這些有錢的吠舍商人來巴結拉維,他們甚至頭一次有了一種與有榮焉的俯視感。

  畢竟,拉維少爺是為了拯救他們,才給了這些吠舍商人聯姻的機會。平常這些有錢的吠舍,連碰都沒機會碰拉維少爺一下呢。

  見到拉維和潘迪特到來,難民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讓拉維和潘迪特行走,並且一路上他們都跪下給潘迪特和拉維行摸腳禮。

  摸腳禮在印度是一種傳統的禮節,通常用於晚輩對長輩、下屬對上級、信徒對神職人員或貴族表達極致的尊敬與謙卑。行禮者需彎腰觸摸對方的腳,再將觸摸過的手貼到自己的額頭,象徵「承接對方的祝福與權威」;而受禮者一般會抬手輕拍行禮者的頭頂以示回應。

  不過這些難民大多是首陀羅和達利特,所以他們行摸腳禮,只敢行虛禮——也就是在拉維和潘迪特的腳旁邊的地面上摸一下,不能直接接觸婆羅門祭司的腳,那樣會被視為「玷污高貴的種姓」。

  「潘迪特大人,拉維少爺!」

  一些富商們都帶著自己的管家或者隨從,臉上堆滿笑容,諂媚地迎了上來。

  潘迪特面色淡然,看上去無喜無悲,連點頭都沒有朝這些富商點一下,徑直往神廟裡去。

  拉維則朝著富商們點頭示意,不過也沒有展示出任何熱情。

  即便如此,得到拉維的點頭示意,他們都感到高興不已。

  這就是種姓的差距。

  哪怕是身價過億的大富豪來了,在潘迪特這位神廟祭司面前,也要規規矩矩地行禮。

  這和錢沒關係,這就是印度的傳統和現狀。

  「請跟我進來。」

  拉維和潘迪特走進神廟後,巴布這位老僕在後面給富商們帶路。

  很快,今天剛到的、還有昨天住在神廟偏房的吠舍富商們,乃至於少數首陀羅富商,都被一起聚集在了神廟副殿。

  這座副殿是重大節日時用作信徒們集會的地方,並沒有太多雕像和擺設,只有大殿中央有一座毗濕奴神神像,神像為四臂造型——左臂托著蓮花,右臂持法輪,左後臂握海螺,右後臂拄著權杖;神像面部圓潤祥和,雙目微闔,頭頂戴著鑲嵌著彩色王冠,底座是一朵雕刻精緻的白色蓮花座,蓮花瓣上還殘留著些許新鮮的花瓣與檀香灰。

  哪怕只有一座毗濕奴神神像,富商們也全都小心翼翼,腳步很輕。

  潘迪特像往常進行祭祀活動時一樣,走到神像前方的一個黃色阿桑坐墊上坐下——那是祭司專屬的祈禱與坐禪用墊,由棕櫚葉編織而成,邊緣縫著象徵神聖的黃色棉線。拉維則站在潘迪特身旁。

  富商們立刻輪流上前,向潘迪特和拉維恭敬地行摸腳禮。

  吠舍富商們雖能靠近,卻也只敢輕觸二人的腳面,不敢有多餘動作。

  「潘迪特大人,我是焦特布爾鎮的馬亨德拉・庫馬,我們家是吠舍,世代做棉花生意,這一次特地前來幫助這些中東遣返的難民,我帶了五萬盧……」

  第一個富商行完摸腳禮後,跟潘迪特自我介紹了一下,剛想報出自己的條件,結果潘迪特立刻眉頭一蹙,抬了抬手。

  這名富商立刻心情一突,意識到自己唐突了,嘴裡的話趕緊咽了回去,訕訕低頭致歉,站到邊上去。

  其他富商們一看,知道現在不是說條件的時候,都乖乖地行完摸腳禮、自我介紹後,就安靜地站到旁邊去。

  「潘迪特大人,我叫馬爾霍特拉,來自阿傑梅爾縣城。」

  一名頭髮摻著些銀絲,但被梳的一絲不苟向後背去,身著得體西裝的四十多歲男人,恭敬給潘迪特行禮後,又朝著拉維低頭示意,開口道。

  他並沒有介紹自己做什麼生意,但是他的名字和氣場,卻引得拉維和潘迪特側目。

  馬爾霍特拉?

  此人不是阿傑梅爾縣的首富嗎?

  潘迪特和拉維對視一眼。

  潘迪特不動聲色的朝馬爾霍特拉點點頭。

  馬爾霍特拉朝拉維客氣友善的笑了笑,隨後準備和其他商人們一樣,站到一邊去。

  不過就在這時,「噠噠噠」,一陣腳步聲傳來。

  眾人朝副殿門口看去,只見幾名身穿白色祭祀袍的人,緩步踏來。

  陽光從他們背後照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衣袍邊角被晨風拂得微微揚起,透著一股婆羅門階層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嚴。


  潘迪特和拉維看清領頭那人面容後,齊齊蹙起眉頭。

  巴爾拉姆家的克里希納?

  這傢伙來幹嘛?

  還帶了其他幾個鄰鎮的婆羅門祭司。

  拉維立刻都意識到,克里希納來者不善。

  不過他也有些納悶,這個時候克里希納過來,又能幹嘛?

  就算他帶了另外幾個婆羅門祭司,但是要是這會兒搗亂。

  外面的難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們噴死。

  「潘迪特,我們可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們家結親這種事,怎麼能不告訴我呢?」

  「還有你們缺糧食,跟我說啊,哪裡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

  克里希納一進來,臉上的嚴肅竟然如冰雪一樣笑容,笑呵呵的朝潘迪特說道。

  此言一出,潘迪特和拉維眉頭皺的更深。

  拉維一下子明白了,克里希納不是來搗亂的,至少明面上不是。

  不過越是這樣,情況反而越是棘手。

  這說明克里希納這個老傢伙並不是傻子,反而很難纏。

  而且克里希納這話說的,明顯陰陽怪氣。

  搞得好像他們夏爾馬家故意不找其他婆羅門幫忙,只想和吠舍聯姻一樣。

  真的有夠噁心的。

  不過克里希納沒有撕破臉,他們也不能在這會兒趕克里希納走。

  「這麼說,克里希納伯父,您是想跟我們夏爾馬家一起施粥救濟難民嘍?」

  拉維臉上擠出笑容,上前一步迎著克里希納說道。

  「額。」克里希納臉上的笑容一窒。

  他才不是這個意思呢。

  雖然他也很眼饞夏爾馬家這次獲得的聲望。

  但是這聲望是有代價的,而且說不定很快就會迎來反噬。

  他並不想真的摻與進去。

  而且,他剛剛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外面聚集的難民,都已經一千多了,而且後面會越來越多,這可是個無底洞,他才不會把家裡的糧食拿來救這些難民呢。

  「哪裡哪裡,拉維,你都已經選擇犧牲自己了,我又怎麼好強出頭。我這次來主要就是來關心關心你的婚事,為你做個見證。」

  克里希納皮笑肉不笑道。

  拉維這才點頭。

  但凡克里希納要是再多逼逼兩句,他轉手就可以把難民這個爛攤子,丟給克里希納。

  「克里希納,伯克里,安度魯因,既然你們來了,那就在一旁當個見證吧。」

  拉維懶得和克里希納浪費口舌,潘迪特也同樣如此。

  他淡淡的朝克里希納,以及克里希納身旁的兩名祭司說了一句,便沒有再過多表示。

  連座位都沒有給克里希納幾人安排一個。

  克里希納本來就是來搗亂的,自然也不生氣,嘴角帶著些許弧度,眯著眼站在一旁觀看。

  這時門口又有兩道纖細的身影背著光出現。

  是兩個女孩,一個扎著馬尾、戴著黑框眼鏡,額角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脖子下面掛著一個攝像機,另一個穿藕粉色紗麗、髮髻插著銀色蓮花簪,呼吸還有些急促,斜挎著一個文件包,手裡還握著鋼筆,兩個女孩都稍微有些喘息,顯然是一路小跑著趕來的。

  拉維一看,發現正是阿肖克妮和米拉這兩個拉賈斯坦時報的女記者。

  兩個女孩到來後,遠遠的朝潘迪特和拉維欠身點點頭,也沒有走近,朝人群角落裡一鑽,顯然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

  見該來的人都來的差不多了,潘迪特這時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

  聽到動靜,在場的吠舍富商們立刻都屏住呼吸,翹首以盼。

  看著眾多富商們期待和熱切的眼神,潘迪特也沒有繞彎子。

  「各位,今天你們來的目的,不用我多說。」

  「我首先跟你們說一件事。」

  「那就是,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夏爾馬家,確實願意與吠舍,甚至於首陀羅結親!」

  潘迪特語氣沉穩淡定的說道。

  他的話一出,殿內立刻譁然幾秒。

  富商們眼裡和臉上的熱切,徹底憋不住了。

  他們心臟砰砰跳動。

  報紙上說的,和夏爾馬家的家主親口宣布,那可完全不一樣。

  潘迪特抬抬手,示意安靜。

  殿內立刻悄然無聲,只剩下富商們壓抑著的沉重喘息聲。

  「不過,你們也看到了。神廟外面的難民,越來越多了,有些超出我們的預期。」潘迪特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們夏爾馬家,只能選擇與有實力解決眼前這個困難的人家聯姻,這一點,你們應該能夠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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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們,隨便給點評論唄,單機太可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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