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場精心謀劃的軟飯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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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迪特心中不解:「家裡明明還有七八袋糧食,這小子怎麼張嘴就說只剩半袋?」

  他下意識想出去糾正,但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想起兒子之前那篤定的眼神,莫非……這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什麼?神廟也沒糧食了嗎?」

  「不會吧!那我們豈不是真的要餓死了!」

  「我還沒找到工作呀,這該怎麼辦!」

  「拉維少爺真的會借糧幫助我們嗎?」

  ……

  難民們全都慌了,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啜泣。

  一個婦人當場軟倒在地,哭泣起來:「神啊!那我們可怎麼活!」

  更多人則望向拉維,目光複雜,其中的感激尚未褪去,又迅速被一種冰冷的絕望瀰漫。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夏爾馬家的婆羅門少爺,竟然將家裡的糧食全都拿出來救濟他們了。

  面對難民們的譁然和複雜的眼神,拉維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家裡。

  一到家,父親潘迪特立馬拉住了他。

  「拉維,你不打算施粥了嗎?」

  「沒有啊。」拉維攤攤手道。

  「那你為什麼跟他們說,家裡沒糧食了?」潘迪特皺著眉,臉上帶著疑惑。

  「總不能我們真的把家裡的糧食都分給他們吧?」

  「那你打算施到什麼時候?」

  「再過兩天吧,現在還不是時候。」拉維搖了搖頭。

  潘迪特皺著眉,緊緊盯著兒子,他總覺得這小子在謀劃著名什麼。

  被潘迪特盯著,拉維撓了撓頭。他心裡想了想,決定將自己的計劃告訴父親。

  「父親,我有一個想法,能緩解我們家的債務問題,也能救外面那些人。」拉維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但這事……恐怕會觸怒您,玷污您堅守了一生的規矩。」

  潘迪特眉頭緊鎖,盯著兒子:「什麼想法?」

  「我們欠了巴爾拉姆家四萬盧比,目前只有兩條路。第一,繼續找婆羅門親家,但希望渺茫,巴爾拉姆家明顯想要我們家的神廟,哪怕我們找到了願意的人家,他們也會從中作梗。」拉維語速加快,直視父親的眼睛。

  拉維此言一出,潘迪特頓時陷入沉默。

  他如何不知道,巴爾拉姆家族的目的?

  拉維說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內心的擔憂。

  見潘迪特不說話,拉維繼續說道:「第二條路……風險極大,但若成功,不僅能還清債務,或許還能讓我夏爾馬家聲望更上一層樓。」

  「別繞彎子,快說。」潘迪特抬起頭,看向兒子。

  拉維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低聲道:「父親,如果我能將與吠舍富商的聯姻,包裝成一場迫不得已、甚至受人敬仰的『犧牲』呢?」

  此言一出,潘迪特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手指幾乎戳到拉維鼻尖:「你!你竟然還敢——!」

  震怒之下,他後面的話哽在喉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但「犧牲」和「受人敬仰」這幾個字,又像鉤子一樣,拉住了他即將爆發的怒火。他死死盯著兒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最終,潘迪特壓下火氣,喘了幾口粗氣,沉聲道:「繼續說!」

  見此,拉維微微一笑,他迎著父親的怒火,目光毫不退縮,聲音卻愈發沉靜:

  「父親,您想想!現在全鎮的人都看見,我們夏爾馬家為了拯救信徒,已經掏空了糧庫。『夏爾馬家沒有糧食了』——這話已經傳出去了!」

  他趁父親愣神的剎那,繼續步步緊逼:「那麼,一位仁慈悲憫的祭司,一位走投無路的婆羅門,為了拯救信徒,不讓信徒餓死在神壇前,他犧牲自己珍貴的『婚姻純潔』,娶一個吠舍家庭出身的女孩,換來拯救信徒的糧食和盧比,這又有誰能指摘呢?」

  「這不是貪圖嫁妝,父親。這是一場做給所有人看的『犧牲』和『救贖』。屆時,唾棄我們的,只會是那些冷血的婆羅門舊黨。而絕大多數人,包括那些即將得到救助的家庭,都會稱頌您兒子的『仁義』和夏爾馬家族的『偉大』!我們失去的是一點點虛名,換來的是實實在在的盧比、神廟的存續、以及……遠超從前的聲望!」


  拉維沒有再笑,他的眼神銳利而冷靜,仿佛一個精明的商人,正在剖析一筆絕世好買賣的利弊。

  潘迪特臉上的震怒漸漸被濃郁的震驚所取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拉維要和巴布當眾表演家裡缺糧的戲碼了。

  潘迪特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迅速思考起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腦海中過了一遍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兒子的這個想法十分大膽,但同時也很驚艷!

  以拯救上千名嗷嗷待哺的饑民的民義,來包裝與低種姓吠舍富商家族的聯姻。

  這會讓他們夏爾馬家族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雖然仍然會被一些守舊的婆羅門詬病,但已經不再是一面倒的劣勢了。

  甚至就像拉維說的,他們夏爾馬家族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足以償還巴爾拉姆家的盧比,還有巨大的聲望。

  而他們唯一要付出的,不過是拉維的「婚姻純潔」而已。

  潘迪特緩緩坐回椅子,內心舉棋不定。

  究竟是繼續碰運氣,還是……賭一把?

  如果巴爾拉姆真的像拉維說的那樣,一心想要奪取他們家的神廟主祭權,那他們真的能找到聯姻對象嗎?

  想到巴爾拉姆家族人的嘴臉和神情,潘迪特的目光漸漸冷了下去。

  他深吸口氣,反正繼續這樣溫水煮青蛙下去,遲早會被巴爾拉姆家族奪走神廟,還不如拼一把。

  反正也只是一場「順婚」而已,又不是沒有其他落魄的婆羅門做過。

  他甚至下意識地為自己找到了退路:「是啊……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渡過難關,錢財到手,過幾年找個由頭讓拉維休了那低種姓女人,再娶一個正經的婆羅門小姐,血脈依舊純淨……」

  這個念頭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他長長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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