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 道別
中午。
太陽從雲層探頭，將陽光播撒在城市之上。
連續幾日大雨後，今天的蒙坦市終於迎來了晴空萬里，天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卡米亞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食堂，背景里儘是燦爛的陽光。
這次，他並沒有穿那身經典的黑白皮膚，而是一套打著領帶的文職人員裝束，裁剪十分合身......跟衣錦還鄉似的。
和往常一樣，他這次的出現，同樣使得全場寂靜。
不過區別在於，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氣氛過於尷尬，卡米亞忍不住乾咳了兩聲，以一個體面人的身份開口道：
「各位，我回來了。」
安靜片刻後，囚犯們中間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
「天吶！市長他老人家，還記得我們！即使出獄了也不忘記回來看看！」
「昨晚他和典獄長的對峙實在太帥了，他簡直是個明星！」
「我終於明白了，比起智取他，我更希望我被智取！」
好傢夥，這都多少天了，那個說要智取我的，還念念不忘是吧？
卡米亞有些無語，他有想過，昨天傍晚與典獄長交鋒的那幾句，又會為他收割一波人氣，但沒想到又是這種盛大到仿佛每個人都要圍著你鼓掌的場面。
「市長，你居然回來了？」
格哈特喜出望外，兩眼放光。
整個紅蓮兄弟會的成員都圍了上來，儼然一副要與他共享榮光的架勢。
「最初見面時，我說過，我有辦法從這座監獄裡正大光明地走出去，還記得嗎？」卡米亞揚了揚嘴角。
「當然記得，只是沒想到市長你這麼快就能辦到......不過看樣子，我們好像並不能跟著一起出去。」格哈特笑了笑，似乎有些惋惜。
「沒錯，不過我承諾，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試著幫你們一把，我現在可厲害了。」卡米亞說。
這倒不是假話，儘管這群集帥們多次令他血壓高，拳頭硬，但畢竟一起出生入死過。
而且在昨晚的夢境舞台中，卡米亞抽空去了一趟檔案室，翻了翻這批人的資料，發現他們其實也沒犯什麼大事。
在如今這個時代，很多人都是「沒罪只判五年」以及「兩年是辱罵當局，四十八年是泄露國家機密」這一南大陸大區匹配機制的受害者。
「市長您願意出手相助，自然再好不過......但我想說的是，我暫時還不太想離開。」
「還是因為暗夜先生嗎？」卡米亞的眼角又抽抽了兩下，熟悉的高血壓又回來了一些。
「那當然，而且我最近又有了新發現！」格哈特滿臉興奮。
「什麼發現？」
「根據我的觀察，昨天晚上，包括我們紅蓮兄弟會在內，許多人都做了一個夢。」
格哈特悄然壓低聲音，像是在提及一個天大的秘密。
「夢？」卡米亞愣住了。
「我們夢見——傳說中那位真正的紅蓮出現了！他帶領我們反抗監獄的壓迫，整個夢裡到處都燃燒著硝煙，我們都拿著武器......場面十分盛大！」
卡米亞默然了。
顯而易見，這正是昨天的舞台演出內容，整座監獄的囚犯和獄警們都被徵召為了臨時演員。
「能談談具體細節嗎？」卡米亞裝作好奇，「比如......那位紅蓮，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只記得個大概，細節一點也記不清，如果不是今天早飯，有人提了一嘴，我們壓根意識不到，原來大家做了相同的夢！」格哈特越說越激動。
「這說明紅蓮傳說是真的，典獄長下午才剛收到他的預告函，當天晚上紅蓮本人就出手了，只不過沒想到是在夢中進行的，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是所有人，都做了這個夢嗎？」
「那倒不至於，只有少部分人做了，大部分人則沒有這個緣分，像我就是比較幸運的驕子。」格哈特頗為自豪，「那市長你呢？你莫非沒夢到？」
「很可惜，我好像並沒得到紅蓮大人的垂青。」
「哦！那可真是太——令人悲傷了！」
卡米亞陷入沉思。
他本以為，自己的舞台能力會像陰影面具那樣，將所有人都變成不知情的牛馬，一覺睡醒後什麼都忘了。
沒想到這事遺存在這麼多人的夢中。
而且卡米亞有種預感，這種夢境遺存效應，並不會隨著階位的提升而有所改變，而是將這個特性一直留存下去。
仿佛......是為了擴大信徒基礎，而故意留下的「漏洞」。
卡米亞冷不一丁又想到了塞莉今天早上那古怪的發言。
點燃神聖的火焰......舞台演出......
仿佛，她幼年時在奧古恩失去的記憶......就與紅蓮舞台有關。
卡米亞沉思之際，格哈特開口道：「市長，你中午過來，應該不止是想和我們聊幾句天這麼簡單吧？」
「不，和你們道別，就是我回來的主要目的之一......我不喜歡一句道別都沒有，就忽然消失。」
「真的嗎？不過我可說不出太文縐縐的話，我只會說......保重。」
「嗯，保重，以後再見。」
簡單兩三句後，卡米亞就與這群人揮手道別了。
望著格哈特離去的背影，卡米亞陷入了新的思索。
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格哈特的超凡能力究竟是什麼。
哪怕在紅蓮舞台中，他以支配者的身份問格哈特這事，這個長著一張模特帥臉的男人也依舊搪塞回答說「一點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而已」。
在囚犯檔案室中，他的罪名只是不痛不癢的打架鬥毆，雖然脖子上戴著阻斷之環，但超凡能力那一欄卻是未知。
同樣，在昨天下午的能力測試中，卡米亞對其使用【心靈捕手】，除了第一句【妮妮小姐真是太可愛了，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夠重逢】令人眉頭直皺外，後面兩句依舊成謎。
【我們終將被找到，重新被掛回美術館的牆壁上】
【清醒點！別信她！她已經不是她了！她早就被替換了！】
昨天下午，從格哈特的心中偷出後面兩句時，卡米亞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寒戰。
他最近打過交道的詭異玩意數不勝數，但依舊比不過這兩句「心聲」來的勁大。
從上面那句姑且可以看出，他好像也在躲避追殺，可為什麼是掛在美術館的牆上？
美術館的牆上，不是只能掛畫麼？
下面那句，更是聽得心頭一顫。
她是誰不知道，但大致可以看出來......她好像遭遇了某種奪舍。
格哈特似乎早就發現了這點，但一時半會接受不過來，還在按照原本的方式與「她」相處。
單憑這兩句，可以腦補出一大堆波詭雲譎的陰謀論。
但一想到這個男人有如此高深莫測的背景，卻像蛆一樣淪落到了這座監獄，被另外的大姥當成牛馬來竭澤而漁，又總覺得這世界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再見了，特子，我這邊要處理的線索已經夠多了，委實沒空管你那邊......當然，你最好也不要主動摻和過來，當監獄小頭目挺適合你的......」
卡米亞向圖書館走去。
通過圖書館的走廊很長，也很安靜，腳步聲落在地磚上清晰可聞。
一步。
兩步。
十步......
到了。
推門而入，書香的氣息迎面而來。
也許是因為昨晚出了大事，今天的人很少，放眼望去每一個座位都是空的。
唯獨角落的位置，已經有人占據了。
微風從窗外乍入，兩束銀白色的馬尾輕輕牽起。
精靈般的女孩，依舊在。
卡米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
他鬆開緊繃的肩膀，散步般走了過去：「馬倫先生，今天我又來赴約了。」
沒有多餘的前搖，這次他將其餘三本《沙漠女王》一口氣全拍在桌上。
「這就是系列全部了，據說還沒寫完，作者還在絞盡腦汁琢磨後續。」
艾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將書本都拉過去。
「這次你要問什麼？」
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極收慣了小面額紙鈔的偵探事務所突然被美鈔手提箱砸在辦公桌上，可謂誠惶誠恐。
艾歐注意到了卡米亞今天的人設不同，又問道：「你怎麼沒有穿囚服？」
「因為我出獄了。」卡米亞說。
「你的服刑期這麼快就滿了嗎？」
「不是服刑，是紅龍帝國的高官把我撈出來的，因為我幫他們破獲了一起大案。」卡米亞衣衫楚楚地坐在艾歐對面，比前幾天更加有親和力。
「大案......是與昨天晚上的事有關嗎？」艾歐垂了垂眼帘，似乎有些警覺。
「沒錯，不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處理的是什麼案子，反正我以個人安危為代價，把敵人釣出來後，就交給帝國的軍人負責了。」
卡米亞笑著摸了摸後腦勺：「這事差不多就聊到這吧，可以去吃飯了嗎？昨天說好了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現在......」
艾歐上下打量卡米亞這身，似乎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前幾天還聲稱自己得罪了聖堂，穩穩死定了的傢伙，如今卻像拿到編制的人上人一樣坐在了對面。
更沒想到他拿到編制上了岸，還要來監獄蹭飯。
「我不喜歡放別人鴿子，也不喜歡不告而別......所以走吧，去吃飯去？」
「嗯，你來吧。」
跟隨艾歐的腳步，卡米亞離開了座位。
最終來到的地方是花園。
這裡同樣是只有VIP監獄客戶才能踏足的地方，是整座蒙坦監獄為數不多的一道靚色。
當然，與艾歐房間裡那座夢幻般的花房一比，這座小花園還是有點過於荒漠化了。
花園最中心，是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小亭，小亭的石桌上，已經擺上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應該承認，這是卡米亞近期所見過的最豐盛一頓了。
果不其然，卡米亞昨天晚上在小花房裡看到的綠色蔬菜，以及小雞農場，全都擺在了這桌菜里。
果然！這妮子私下吃的賊好了！
「真是豐盛的午餐，想不到馬倫先生平日裡有這麼好的待遇。」卡米亞坐上了位置，左右顧盼道，「話說，您的廚師呢？他不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艾歐也坐到了另一側：「她只負責幫我做飯，做完後她就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了。」
「她？您的廚師是位女性嗎？這可是意想不到，我還以為在監獄工作的廚師，都是男性。」
才怪。
卡米亞甚至做好了對方的廚師是非人生物的準備。
想來這位同黨，應該是和艾歐一起從深海教團叛變的，既然這組織連樹人都有，那麼理應猜到，裡面有一大群稀奇古怪的玩意。
「這次進餐，就我們兩個......說吧，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回答......看在《沙漠女王》全集的份上。」艾歐一邊嚼著蛋糕，一邊說。
「原來如此，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而是看在系列全集的份上嗎？真有你的，馬倫先生。」卡米亞嘆了嘆氣。
老實說，他這次幾乎沒有準備任何問題。
他現在已經拿到了鐵一樣的編制，常規超凡知識不再是問題。
而且伊蓮金娜也向他承諾，會為其安排靈能開發工作。
雖然自己手中已經有一個「獸之靈能」了，但可以的話，還是想看看自己本身能開發出怎樣的靈能，典獄長的二手貨興趣委實不大。
已經可以不用再依靠艾歐來獲取超凡信息了。
而自己那些真正想知道的問題，艾歐肯定不僅不會回答，反而會在提出來的第一刻做出過激反應。
所以再三思索後，卡米亞決定，這次真的就只是來吃個飯。
至於以後會不會見面，就只能看運氣了。
不論怎麼說，今天大概率是她在這座監獄的最後一天了。
「你的眼神，變了。」
艾歐停下了刀叉，嘴邊還沾著點奶油。
「你的意思是我，不再像個囚徒了嗎？」卡米亞問。
「沒錯，你不僅走出了這座蒙坦監獄，你還走出了心中那座死死束縛著你的監獄。」艾歐凝望著卡米亞，眼眸像鏡子一樣澄澈。
「你與這世界，建立了聯繫。」
「那你覺得，現在的我，像什麼呢？」卡米亞問。
「現在的你像.....」
艾歐的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要越過餐桌，整個人全部進入他的眼帘一樣。
直到很近的距離，她才停下。
「現在的你，是探索者。」
太陽從雲層探頭，將陽光播撒在城市之上。
連續幾日大雨後，今天的蒙坦市終於迎來了晴空萬里，天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卡米亞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食堂，背景里儘是燦爛的陽光。
這次，他並沒有穿那身經典的黑白皮膚，而是一套打著領帶的文職人員裝束，裁剪十分合身......跟衣錦還鄉似的。
和往常一樣，他這次的出現，同樣使得全場寂靜。
不過區別在於，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氣氛過於尷尬，卡米亞忍不住乾咳了兩聲，以一個體面人的身份開口道：
「各位，我回來了。」
安靜片刻後，囚犯們中間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
「天吶！市長他老人家，還記得我們！即使出獄了也不忘記回來看看！」
「昨晚他和典獄長的對峙實在太帥了，他簡直是個明星！」
「我終於明白了，比起智取他，我更希望我被智取！」
好傢夥，這都多少天了，那個說要智取我的，還念念不忘是吧？
卡米亞有些無語，他有想過，昨天傍晚與典獄長交鋒的那幾句，又會為他收割一波人氣，但沒想到又是這種盛大到仿佛每個人都要圍著你鼓掌的場面。
「市長，你居然回來了？」
格哈特喜出望外，兩眼放光。
整個紅蓮兄弟會的成員都圍了上來，儼然一副要與他共享榮光的架勢。
「最初見面時，我說過，我有辦法從這座監獄裡正大光明地走出去，還記得嗎？」卡米亞揚了揚嘴角。
「當然記得，只是沒想到市長你這麼快就能辦到......不過看樣子，我們好像並不能跟著一起出去。」格哈特笑了笑，似乎有些惋惜。
「沒錯，不過我承諾，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試著幫你們一把，我現在可厲害了。」卡米亞說。
這倒不是假話，儘管這群集帥們多次令他血壓高，拳頭硬，但畢竟一起出生入死過。
而且在昨晚的夢境舞台中，卡米亞抽空去了一趟檔案室，翻了翻這批人的資料，發現他們其實也沒犯什麼大事。
在如今這個時代，很多人都是「沒罪只判五年」以及「兩年是辱罵當局，四十八年是泄露國家機密」這一南大陸大區匹配機制的受害者。
「市長您願意出手相助，自然再好不過......但我想說的是，我暫時還不太想離開。」
「還是因為暗夜先生嗎？」卡米亞的眼角又抽抽了兩下，熟悉的高血壓又回來了一些。
「那當然，而且我最近又有了新發現！」格哈特滿臉興奮。
「什麼發現？」
「根據我的觀察，昨天晚上，包括我們紅蓮兄弟會在內，許多人都做了一個夢。」
格哈特悄然壓低聲音，像是在提及一個天大的秘密。
「夢？」卡米亞愣住了。
「我們夢見——傳說中那位真正的紅蓮出現了！他帶領我們反抗監獄的壓迫，整個夢裡到處都燃燒著硝煙，我們都拿著武器......場面十分盛大！」
卡米亞默然了。
顯而易見，這正是昨天的舞台演出內容，整座監獄的囚犯和獄警們都被徵召為了臨時演員。
「能談談具體細節嗎？」卡米亞裝作好奇，「比如......那位紅蓮，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只記得個大概，細節一點也記不清，如果不是今天早飯，有人提了一嘴，我們壓根意識不到，原來大家做了相同的夢！」格哈特越說越激動。
「這說明紅蓮傳說是真的，典獄長下午才剛收到他的預告函，當天晚上紅蓮本人就出手了，只不過沒想到是在夢中進行的，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是所有人，都做了這個夢嗎？」
「那倒不至於，只有少部分人做了，大部分人則沒有這個緣分，像我就是比較幸運的驕子。」格哈特頗為自豪，「那市長你呢？你莫非沒夢到？」
「很可惜，我好像並沒得到紅蓮大人的垂青。」
「哦！那可真是太——令人悲傷了！」
卡米亞陷入沉思。
他本以為，自己的舞台能力會像陰影面具那樣，將所有人都變成不知情的牛馬，一覺睡醒後什麼都忘了。
沒想到這事遺存在這麼多人的夢中。
而且卡米亞有種預感，這種夢境遺存效應，並不會隨著階位的提升而有所改變，而是將這個特性一直留存下去。
仿佛......是為了擴大信徒基礎，而故意留下的「漏洞」。
卡米亞冷不一丁又想到了塞莉今天早上那古怪的發言。
點燃神聖的火焰......舞台演出......
仿佛，她幼年時在奧古恩失去的記憶......就與紅蓮舞台有關。
卡米亞沉思之際，格哈特開口道：「市長，你中午過來，應該不止是想和我們聊幾句天這麼簡單吧？」
「不，和你們道別，就是我回來的主要目的之一......我不喜歡一句道別都沒有，就忽然消失。」
「真的嗎？不過我可說不出太文縐縐的話，我只會說......保重。」
「嗯，保重，以後再見。」
簡單兩三句後，卡米亞就與這群人揮手道別了。
望著格哈特離去的背影，卡米亞陷入了新的思索。
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格哈特的超凡能力究竟是什麼。
哪怕在紅蓮舞台中，他以支配者的身份問格哈特這事，這個長著一張模特帥臉的男人也依舊搪塞回答說「一點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而已」。
在囚犯檔案室中，他的罪名只是不痛不癢的打架鬥毆，雖然脖子上戴著阻斷之環，但超凡能力那一欄卻是未知。
同樣，在昨天下午的能力測試中，卡米亞對其使用【心靈捕手】，除了第一句【妮妮小姐真是太可愛了，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夠重逢】令人眉頭直皺外，後面兩句依舊成謎。
【我們終將被找到，重新被掛回美術館的牆壁上】
【清醒點！別信她！她已經不是她了！她早就被替換了！】
昨天下午，從格哈特的心中偷出後面兩句時，卡米亞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寒戰。
他最近打過交道的詭異玩意數不勝數，但依舊比不過這兩句「心聲」來的勁大。
從上面那句姑且可以看出，他好像也在躲避追殺，可為什麼是掛在美術館的牆上？
美術館的牆上，不是只能掛畫麼？
下面那句，更是聽得心頭一顫。
她是誰不知道，但大致可以看出來......她好像遭遇了某種奪舍。
格哈特似乎早就發現了這點，但一時半會接受不過來，還在按照原本的方式與「她」相處。
單憑這兩句，可以腦補出一大堆波詭雲譎的陰謀論。
但一想到這個男人有如此高深莫測的背景，卻像蛆一樣淪落到了這座監獄，被另外的大姥當成牛馬來竭澤而漁，又總覺得這世界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再見了，特子，我這邊要處理的線索已經夠多了，委實沒空管你那邊......當然，你最好也不要主動摻和過來，當監獄小頭目挺適合你的......」
卡米亞向圖書館走去。
通過圖書館的走廊很長，也很安靜，腳步聲落在地磚上清晰可聞。
一步。
兩步。
十步......
到了。
推門而入，書香的氣息迎面而來。
也許是因為昨晚出了大事，今天的人很少，放眼望去每一個座位都是空的。
唯獨角落的位置，已經有人占據了。
微風從窗外乍入，兩束銀白色的馬尾輕輕牽起。
精靈般的女孩，依舊在。
卡米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
他鬆開緊繃的肩膀，散步般走了過去：「馬倫先生，今天我又來赴約了。」
沒有多餘的前搖，這次他將其餘三本《沙漠女王》一口氣全拍在桌上。
「這就是系列全部了，據說還沒寫完，作者還在絞盡腦汁琢磨後續。」
艾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將書本都拉過去。
「這次你要問什麼？」
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極收慣了小面額紙鈔的偵探事務所突然被美鈔手提箱砸在辦公桌上，可謂誠惶誠恐。
艾歐注意到了卡米亞今天的人設不同，又問道：「你怎麼沒有穿囚服？」
「因為我出獄了。」卡米亞說。
「你的服刑期這麼快就滿了嗎？」
「不是服刑，是紅龍帝國的高官把我撈出來的，因為我幫他們破獲了一起大案。」卡米亞衣衫楚楚地坐在艾歐對面，比前幾天更加有親和力。
「大案......是與昨天晚上的事有關嗎？」艾歐垂了垂眼帘，似乎有些警覺。
「沒錯，不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處理的是什麼案子，反正我以個人安危為代價，把敵人釣出來後，就交給帝國的軍人負責了。」
卡米亞笑著摸了摸後腦勺：「這事差不多就聊到這吧，可以去吃飯了嗎？昨天說好了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現在......」
艾歐上下打量卡米亞這身，似乎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前幾天還聲稱自己得罪了聖堂，穩穩死定了的傢伙，如今卻像拿到編制的人上人一樣坐在了對面。
更沒想到他拿到編制上了岸，還要來監獄蹭飯。
「我不喜歡放別人鴿子，也不喜歡不告而別......所以走吧，去吃飯去？」
「嗯，你來吧。」
跟隨艾歐的腳步，卡米亞離開了座位。
最終來到的地方是花園。
這裡同樣是只有VIP監獄客戶才能踏足的地方，是整座蒙坦監獄為數不多的一道靚色。
當然，與艾歐房間裡那座夢幻般的花房一比，這座小花園還是有點過於荒漠化了。
花園最中心，是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小亭，小亭的石桌上，已經擺上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應該承認，這是卡米亞近期所見過的最豐盛一頓了。
果不其然，卡米亞昨天晚上在小花房裡看到的綠色蔬菜，以及小雞農場，全都擺在了這桌菜里。
果然！這妮子私下吃的賊好了！
「真是豐盛的午餐，想不到馬倫先生平日裡有這麼好的待遇。」卡米亞坐上了位置，左右顧盼道，「話說，您的廚師呢？他不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艾歐也坐到了另一側：「她只負責幫我做飯，做完後她就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了。」
「她？您的廚師是位女性嗎？這可是意想不到，我還以為在監獄工作的廚師，都是男性。」
才怪。
卡米亞甚至做好了對方的廚師是非人生物的準備。
想來這位同黨，應該是和艾歐一起從深海教團叛變的，既然這組織連樹人都有，那麼理應猜到，裡面有一大群稀奇古怪的玩意。
「這次進餐，就我們兩個......說吧，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回答......看在《沙漠女王》全集的份上。」艾歐一邊嚼著蛋糕，一邊說。
「原來如此，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而是看在系列全集的份上嗎？真有你的，馬倫先生。」卡米亞嘆了嘆氣。
老實說，他這次幾乎沒有準備任何問題。
他現在已經拿到了鐵一樣的編制，常規超凡知識不再是問題。
而且伊蓮金娜也向他承諾，會為其安排靈能開發工作。
雖然自己手中已經有一個「獸之靈能」了，但可以的話，還是想看看自己本身能開發出怎樣的靈能，典獄長的二手貨興趣委實不大。
已經可以不用再依靠艾歐來獲取超凡信息了。
而自己那些真正想知道的問題，艾歐肯定不僅不會回答，反而會在提出來的第一刻做出過激反應。
所以再三思索後，卡米亞決定，這次真的就只是來吃個飯。
至於以後會不會見面，就只能看運氣了。
不論怎麼說，今天大概率是她在這座監獄的最後一天了。
「你的眼神，變了。」
艾歐停下了刀叉，嘴邊還沾著點奶油。
「你的意思是我，不再像個囚徒了嗎？」卡米亞問。
「沒錯，你不僅走出了這座蒙坦監獄，你還走出了心中那座死死束縛著你的監獄。」艾歐凝望著卡米亞，眼眸像鏡子一樣澄澈。
「你與這世界，建立了聯繫。」
「那你覺得，現在的我，像什麼呢？」卡米亞問。
「現在的你像.....」
艾歐的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要越過餐桌，整個人全部進入他的眼帘一樣。
直到很近的距離，她才停下。
「現在的你，是探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