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 塞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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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藍與黑暗交織的視野中,試煉之火的白光升騰而起,讓卡米亞倍感暖心。

  在非舞台表演時間段,它又變回了普通的試煉內容。

  連表述發生了些許變化。

  不再是什麼「施展才華與手段」,而是直白了許多,讓他竭盡所能拖延時間。

  換個表述,這次終於不用再裝逼了,哪怕像蛆一樣蠕動,也得把命先保住再說!

  「殺我之前,起碼得說明一下理由,讓我死個明白吧!」卡米亞想了想,還是先聊兩句再說。

  剛才隨便扯了兩下,就套出了敵方所屬勢力的重要情報,搞不好這傢伙其實十分健談?

  那個聲音輕蔑地說:「殺死一個序列者需要理由嗎?要是放任你不管的話,鬼知道你將來會成長為怎樣的怪物,建立怎樣龐大的氏族?」

  卡米亞擠了點無辜的表情出來:「序列者?那是什麼,我不太熟悉,能吃嗎?」

  「別裝傻了,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從你身上感受到了不協調的氣息!」

  那個粗獷又蒼老的聲音帶著戾氣開口:

  「古老,灼燒,血腥,詛咒!就像燒焦的屍體一樣難聞,我不知道這股氣息是什麼,但對它的恐懼的確銘刻在基因之中,所以我當時立刻逃開了。」

  卡米亞回想了一下那隻貓咪對著自己齜牙哈氣的情形。

  當時自己就有這種感覺——不是被討厭了,而是被敬畏了。

  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卡米亞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有某股特殊性。

  卡米亞喉噥上的觸腕一圈圈發力,那個聲音也越來越近,一股腐爛的腥風從背上滾過,陰冷地竄入耳際:

  「然後,我就盯上了你,一直潛伏在你身邊,一邊尋找你的破綻,一邊思考你究竟是什麼......你很快給了我答案。」

  說著,它深深呼吸,透著狂熱與欣喜:

  「紅蓮序列!原來這條序列真的存在!」

  既然對方連紅蓮序列這個關鍵詞都說出來了,卡米亞也懶得裝傻了:

  「你......知道紅蓮序列是什麼?」

  「當然知道,那可是所有序列中,最叛逆的存在,它的唯一使命,便是銷毀除自身之外其它的所有序列,換句話說......紅蓮序列的出現,將令其它所有序列者都感到不安——怎麼樣,我殺你的理由是不是又多了一個?」

  這......

  這可真是。

  卡米亞早就猜測,這傢伙沒準很健談,多聊聊能套更多情報出來。

  但一下子套出這種猛料,還是大大超出預期。

  最叛逆的存在?

  銷毀除自身以外的所有序列?

  由於脖子上還纏繞著一條隨時能要自己老命的觸腕,卡米亞無法思考太多,只能繼續傾聽:

  「如何?在死前聽到這些秘密,想必很有成就感吧,仿佛自己曾一度站在世界的頂端,審判高高在上的諸神們。

  不過你馬上就要死了,作為向你透露秘密的恩人,要求你回答一個問題,應該不過分吧?」

  卡米亞的心頭一緊,砰砰直跳。

  對方的問題,也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模一樣:

  「你有在這座監獄遇見過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女孩嗎?她很年幼,也很漂亮,漂亮的連我......都忍不住對她施加毒手,如果能說出她的下落,我能放你一條生路。」

  「不......不好意思,我最近才剛剛入獄,要是真有這麼漂亮的女孩,我肯定早就下手了,多半輪不到你。」卡米亞笑了笑,「出去打聽一下,我都有哪些罪名。」

  對方聲線一沉:「這樣啊,那請你去死吧,紅蓮序列的持有人,偉大的盜火者!像蛆蟲一樣被碾碎吧!」

  水面陡然破開,數條觸腕疾馳而來!

  刺啦一聲。

  卡米亞的身軀被輕飄飄地撕碎了。

  可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糞坑被鞭炮炸開,蛆蟲大軍一下子瀑濺灑開的駭人景象。

  「艹!真就變成一窩蛆蟲!這小子也太幾把邪門了吧!」


  ......

  「真是見鬼的一天,我才剛表演完一場酣暢淋漓的逃生大戲,下班路上就給我整這齣,真是的!」

  狹窄的甬道上,或藍或紅的指示燈閃爍不定,卡米亞握著幻影歌劇,一路狂奔。

  這裡的積水淺至腳踝,踩在上面水花不斷,意外挺有樂子。

  也許是因為積水變淺了,卡米亞的精神壓力一下子就減輕了,頓時有種敞亮的感覺。

  對面覺得他的能力邪門,卡米亞同樣覺得對面的能力同樣大有問題。

  他之所以誤入這個空間,是因為心裡突然萌生了一個想要洗熱水澡的念頭,十分渴望一個貼滿瓷磚的大浴場。

  好傢夥,其它文藝作品中的心理暗示,都是高大上的渴求愛,渴求溫暖,在虛無縹緲的霧氣中看到了親人的幻影。

  怎麼到了你這,就成蠱惑想要洗熱水澡了?

  這是同一個逼格嗎?

  卡米亞搖了搖頭,將這些槽點儘可能甩開。

  當務之急是按照試煉之火的指示,儘可能拖延時間。

  老實說,這個指示十分奇怪,不是逃出這裡,而是儘量苟延殘喘。

  仿佛它從一開始就認定,憑自己當前的力量,根本沒有能力從這裡逃出去。

  可話又說回來,把時間拖久,又能怎樣?

  會有人來救自己嗎?

  卡米亞心中一下子閃過好幾種可能性,但不論是哪種,拖延時間準是沒錯的。

  老實說,這個要求不能說是輕而易舉吧,至少也是強人所難。

  之前那場首秀演出,幾乎耗盡了他的所有力量。

  尤其在這個像是池核一樣怪誕空間裡,壓制幾乎無處不在,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試圖激活從典獄長那盜來的【獸之魂】,這32%的獸之靈能是他唯一有可能反敗為勝的底牌。

  但每次快要激活成功時,升騰而起的火焰便會被水流淹滅,只留下絲絲白霧。

  卡米亞說不清原理,但起碼能肯定一點——對方的階位,遠在自己之上,因此才能有這種可怕的壓制力。

  「話說,該你表演了吧?大夥都輪番上陣了一遍,不能就你蹲在角落吃乾飯吧?」

  卡米亞再次掏出了那塊名為【魔術時鐘】的懷表,邊跑邊將其反覆打開合上。

  它依舊不像有表現的樣子,指針四平八穩地前進,轉過一個又一個刻度,仿佛絲毫沒認清眼下的危機。

  「好吧,你繼續睡吧,不忙你了。」

  卡米亞無奈一嘆,只得收起懷表。

  試煉之火當前燃燒進度:43%,還有一大半的路要走。

  水流陡然加劇!

  甬道盡頭突然湧來數丈高的巨浪,如決堤般坍塌而來,卡米亞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它一個勢頭掀翻,整個人從頭到腳跌入池水之中,深海般的幽藍頃刻便包裹了他。

  咕咕咕——

  不是鴿子在叫。

  而是氣泡從的喉噥里不斷冒出,肺里的空氣在一點點被榨乾。

  不止是來自物理意義的水壓將四肢百骸瘋狂搓揉,就連內心深處......也生出了一絲裂縫。

  就這麼倒下去吧......

  沉浸在海洋的樂園中。

  回到童年中最靜謐的時光。

  回到生命最初降臨在大地上的純真模樣。

  就這麼睡吧......睡吧......

  如同躺在母親的搖籃之中......

  ......

  不能被水淹沒頭頂!

  卡米亞陡然睜開眼睛,用目光在幽藍色的深水中劃開一道血淋淋的深紅。

  他手腕一緊,下意識用這支嬌嫩又昂貴的手杖杵向池底,帶著一聲咆哮從水中憤然站起!

  【燃燒進度→53%!】

  卡米亞喘息了數秒,腦海里回想著剛才那可怕的一幕。

  又來了。

  那種遭遇心理暗示,仿佛靈魂被渡向一個美好地方的願望。


  哪怕已經識破了它的詭計,卡米亞此刻心中依舊迴蕩著那美好到不真切,透著朦朧的囈語。

  「一定不能再倒下去了,一定不能再倒下去了......」

  一定不能被水淹過頭頂。

  如果超過三秒內沒能爬起來,沒準真的就會迷失在那所謂的海洋樂園中了,再也無法返回現世。

  前進!

  唯有前進!

  卡米亞晃了晃被水打濕的額發,繼續在湍急的水流中逆行。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景象已經全變了。

  直到幾分鐘之前,這裡還是一座雖然氛圍很詭異,但勉強也能稱得上如夢幻般寧靜美好的水池迷宮。

  但現在,一切的美好都在崩塌,反倒是那些詭異的東西在不斷爆發。

  皮球越來越多。

  最開始,只是偶爾有幾顆皮球飄浮在水面上,妝點著童趣與純真。

  而現在,皮球的數量正在瘋狂增加,顏色也越來越鮮艷,填滿了整個池面,一排接一排向卡米亞推來。

  水溫急速下降,熱騰騰的水蒸氣迅速消失不見,牆壁上的水珠全部凝結成冰霜。

  每一條通往池水深處的幽靜水道都仿佛變成巨獸的口器,將卡米亞吸拽向一個看不見的無底深淵。

  黑色的水底,時不時有成排的複眼在閃爍,投來死亡的視線。

  那些眼睛每眨一下,卡米亞眼前的景象跳動一下,閃過怪誕離奇,詭異難解的畫面,仿佛恐怖遊戲中突然跳到臉上的jump scare。

  「行行行,你就這麼玩是吧?我的應付經驗可多了,我看恐怖遊戲直播,都不用彈幕護體的。」

  卡米亞咬著牙關,擠出了一絲還算是陽光燦爛的笑意。

  情況......已經瀕臨絕境。

  也許是因為低溫,也許是因為體力消耗殆盡,他現在的視野越來越黯淡,壓根看不見那些跳臉的jump scare,反倒是走馬燈一張接一張來。

  黑暗之中,唯有試煉之火的光焰在跳動,那已然成為他前進的唯一方向。

  但很快,也終於無法前進了。

  倒不是體力正式告罄,而是......敵人終於現出了原型。

  寬闊的水池中,純白色的瓷磚仿佛沒有盡頭一樣,從天上地下無限延伸過去。

  高處的牆壁上,仿佛無數道閘門開啟泄洪一樣,數以百計的瀑布從天而降,墜入這片沒有盡頭的水池中。

  卡米亞現在正行走在一條狹窄的走道上,兩側是看不見的深淵,水幾乎發黑。

  而走道的盡頭,是一株巨樹。

  一株深紫色,到處纏繞著藤蔓,插著晶體礦石的巨樹,它上面布滿肉質感般的腐爛,眼球與口器密密麻麻地扭曲在一起,像是在煉獄中被懲罰了數千年的魔鬼。

  樹枝如觸手一樣,扭曲地來來回回,伸長了幾百乃至幾千米......剛才捆住卡米亞頸脖的觸腕,就是這些樹枝。

  它,宛若扭曲的,墮落的神祇。

  「不愧是紅蓮序列的持有者,之前小瞧你了,沒想到你能支撐這麼久,我唯有展示自己真正的樣子,才能將你埋葬。」

  那棵樹開口的一刻,最多道聲音都疊在了一起,變得尖銳又沙啞,以及......邪神般的邪性。

  「原來,這世上真有樹潮......」

  卡米亞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下,有種一不小心又窺探到了一個秘密的成就感。

  幻影歌劇的背景,與魔女戰鬥的樹潮,就是這玩意吧?

  好比紅蓮國度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神話傳說,以及紅蓮序列,看來魔女所在的那個世界,也在如今這個世界留下了些許痕跡。

  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個縫合起來的啊......

  卡米亞忽然生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除了探索的成就感外,他也有種解脫感。

  「行吧,既然是真正的邪神,那我死掉,也自然毫無怨言。」

  卡米亞投降了。

  之前在陰影大廳,聽艾歐自稱為神明,他還滿腹懷疑,但如今已經毋庸置疑。


  「但我還是想說——」

  【黃昏分曉】還在,卡米亞依舊有種強烈的人格表演欲望。

  「我還是想說,穿越第一個星期不到,就能碰到真正的神明,這戰力膨脹得也太快了吧!」

  墮落的樹神出手了。

  鋪天蓋地的藤蔓湧向卡米亞。

  閉眼等死之際,一道光亮闖入了他的視野——

  似曾相似的。

  如繁櫻般絢爛明媚的光束,降臨了。

  所有的藤蔓觸手齊齊裂開!一柄尾部雕飾著紅寶石與薔薇花的利刃從天而降!

  幻境光速消散了。

  瓷磚如泡沫般消失,池水蒸發殆盡,變成了一場浩大的白霧。

  白霧之中,一襲緋櫻色的發束掠過卡米亞的鼻尖,突如其來的芳香一下子讓他醒過來了。

  「塞......莉?」

  卡米亞呆呆看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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