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沉默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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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木林的東部邊緣,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長滿苔蘚的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中一片靜謐,只有偶爾響起的幾聲鳥鳴。

  郝仁有好報蹲在一棵粗大的橡樹後,對著身邊的隊友比了幾個簡單的手勢。

  前方三百米,有情況,兩人一組,扇形包抄。

  他身邊的「一拳打死牛頭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蹲在腳邊的雙頭犬。那隻名叫「餃子」和「鍋貼」的幼犬立刻壓低了身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咕嚕聲,兩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同一個方向。

  自從一拳打死牛頭人從薩滿那裡換來這兩隻小傢伙後,它們就成了巡邏隊的寶貝。

  隊伍里的其他三名玩家也立刻行動起來,兩人一組,悄無聲息地從兩側向目標區域摸去。

  他們的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經歷了這麼多天高強度的巡邏任務,這些第一批玩家的戰鬥素養和默契越發拔高。

  他們不再咋咋呼呼,學會了沉默,學會了配合,學會了像真正的獵人一樣行動。

  郝仁有好報和一拳打死牛頭人留在原地,作為預備隊和指揮。

  「老牛,你感覺是幾個人?」郝仁有好報壓低聲音問。

  一拳打死牛頭人摸了摸雙頭犬的腦袋,感受著它們肌肉的繃緊程度,悶聲回答:「餃子它們沒那麼緊張,應該人不多,最多兩個。」

  郝仁有好報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林地。

  沒過多久,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隊友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找到了,一個,躲在一片灌木叢里,正在觀察我們營地的方向。」

  「動手。」郝仁有好報只回了兩個字。

  下一秒,林地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是兵器碰撞的脆響,然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很快,兩名負責包抄的玩家拖著一具屍體走了回來,扔在地上。

  這是一個穿著皮甲的男人,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把斷了半截的劍。他的喉嚨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顯然是被一擊斃命。

  「還是老樣子。」負責動手的玩家月牙橋擦了擦匕首上的血。

  地上的屍體,正是巴頓男爵派來的斥候之一。

  郝仁有好報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屍體。

  和之前他們解決掉的那些斥候一模一樣,身上除了制式裝備和一點乾糧,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也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搜完了,屍體處理掉。」郝仁有好報站起身,語氣平淡。

  這已經是他們這支巡邏隊今天上午解決的第三個斥候了。

  自從兩天前遇上第一支斥候小隊,巴頓男爵就像瘋了一樣,不斷地派遣這種小股斥候滲透進黑木林。

  一開始,玩家們還很興奮,覺得是送上門的經驗和功勳。

  但漸漸地,他們也感覺到了些無聊。

  「你說這個巴頓男爵到底在想什麼?」回去的路上,一拳打死牛頭人忍不住開口問道,「派這些人來,除了送死,還有什麼用?他們連我們營地的邊都摸不到。」

  「我感覺,他是在試探。」郝仁有好報沉吟著說,「他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們的防線在哪裡。所以他用這些斥候的命,一點點地來撞,想撞出我們的底細。」

  「用人命來畫地圖?」月牙橋撇了撇嘴,「這貴族NPC也太不把人當人看了吧。」

  「不管怎麼樣,我們的任務就是把他們擋在外面,一個都不能放過去。」郝仁有好報總結道,「領主大人說了,營地的位置絕對不能暴露。」

  眾人紛紛點頭。

  他們或許不明白巴頓男爵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們很清楚自己的職責。他們是營地的第一道防線,是所有後勤和建設玩家的保護者。

  回到營地邊緣的交接點,郝仁有好報向負責接替他們巡邏的另一支小隊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帶著隊員們返回營地休整。

  路過倉庫時,他看到德雷克正冷著臉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物資清單。

  德雷克看到他們,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徑直走向伐木場。


  只是郝仁有好報感覺他看玩家們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探究和敬畏。

  雖感到有些奇怪,不過他搖了搖頭,想不通也沒再多想。

  對玩家來說,NPC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務,獲取獎勵,然後變強。

  至於那些像飛蛾撲火般不斷送上來的斥候,來多少,他們就殺多少。

  直到那個叫巴頓的男爵,再也派不出人為止。

  黑石堡,男爵的書房。

  巴頓男爵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砰!」

  一個價值不菲的瓷質酒杯被他狠狠地砸在牆上,摔得粉碎,猩紅的酒液順著石牆流淌下來。

  站在一旁的僕人嚇得渾身一抖,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巴頓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英俊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派出去的五支斥候小隊,十五個人!就像十五顆石子扔進了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

  書房的門被推開,城堡的衛隊長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狼藉和跪著的僕人,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躬身行禮。

  「男爵大人。」

  「說!」巴頓猛地轉過身,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有消息了嗎?哪怕回來一個也好!」

  衛隊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低下了頭:「大人……還是……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第三小隊昨天就該回來了,第四和第五小隊,最遲今天中午也該有信使回報……但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巴頓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

  他癱坐回自己的高背椅上,雙手插進頭髮里,用力地抓著。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派出去的斥候,雖然不是像「暗影」那樣的頂尖密探,但也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更重要的是,其中有超過一半的人,都服用過「忠誠藥劑」。

  那些人,是不會背叛,不會逃跑,不會畏懼死亡的戰爭機器!

  就算他們遇到了無法抵抗的敵人,就算被發現,都會用自己生命拖住敵人,讓藏起來的隊友逃跑,來傳回情報!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死寂,一片死寂。

  仿佛黑木林變成了一張能吞噬一切的巨口,無論他扔進去多少人,都會被悄無聲息地消化掉,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種未知的、無聲的恐怖,比一場正式的慘烈失敗更讓他感到窒息。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們到底是誰?他們有多少人?

  他們用了什麼方法,能像拔除雜草一樣,如此輕易地就清除了他所有派出的眼線?

  巴頓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蒙住了眼睛的拳擊手,只能感覺到對手的拳頭不斷地落在自己身上,卻連對方的影子都看不到。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衛隊長和僕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書房。

  房間裡只剩下巴頓一個人,他粗重地喘息著,心中的暴躁和多疑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衛隊長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城堡里的僕人里,會不會有對方的奸細?

  可惜藥劑不夠所有人都服用,不然他一定要確保所有人都絕對忠誠。

  一陣風吹過,窗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巴頓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瞬間握住了腰間的劍柄,厲聲喝道:「誰?!」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戶,心臟狂跳,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放鬆下來。

  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和謹慎,正在一點點地被恐懼和焦躁所吞噬。他甚至不敢再派人進入那片該死的森林了。

  他走到書桌前,看著桌上那兩份他親手寫下的求援信的底稿。

  一封,送往王都,送給他的宗主科爾子爵,請求子爵大人動用關係,為他申請到克利夫頓領地的正式所有權批文,並給予武裝支援。

  另一封,則由「暗影」親自送出,送往一個連科爾子爵都不知道的神秘地方。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快點……再快一點……」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神經質地低語著,「不管你們是誰,都給我快點來……」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只能絕望地等待著那兩張或許能讓他翻盤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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