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將士前線浴血,朝廷後方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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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將士前線浴血,朝廷後方捅刀

  「南廷偏校岳飛足下。」

  「鷹嘴嶺一役,汝以微末之兵,行疑兵之策,虛虛實實,竟使本帥一日受挫,用兵之奇,膽略之豪,堪稱良將。」

  「太子殿下求賢若渴,正需汝這般英才輔佐,共御外侮,光復河山!」

  「趙構者,怯懦偽帝,虛偽至極,軟弱無能之輩,苟安東南,非明君之相。」

  「爾等在此血戰,彼輩可曾遣一兵一卒來援?不過視爾等為棄子,徒耗忠勇之士性命耳!」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若能幡然來歸,太子殿下必不吝封侯之賞。屆時,統雄兵,北伐中原,雪靖康之恥,方不負男兒七尺之軀,平生所學之志!」

  「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望爾三思。」

  岳飛看過之後,眉頭緊縮,不過規矩他還是懂得的,看過後便將信遞給了劉浩。

  看完手中信箋之後,劉浩沉默了。

  「鵬舉,此事今日起,只有你我知道,」片刻後,劉浩將信紙扔到火盆之中,說著看向岳飛,道:「對外只說是曲端挑釁!」

  劉浩這麼做自然是在保護岳飛。

  這份信,要是傳出去,傳到朝廷的耳朵里,再加上他們這些人本身就是宗澤舊部,岳飛更是與宗澤有師徒之實。

  一旦被有心之人知曉利用,岳飛必遭連累,他不忍心看如此一個帥才苗子,就這麼夭折了,更不願讓岳飛就此隕落!

  「下去吧。」不等岳飛說什麼,劉浩直接擺手示意其退下。

  「是!」岳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也只能抱拳一禮後,轉身離開。

  然而不論是劉浩又或是岳飛,都不知道的是,曲端飛箭傳書之事,已被有心人知曉,軍中「間人」,更是將此事傳回南廷。

  大纛之下。

  ——

  曲端坐在戰馬上,冷厲的目光越過寒霧,落在安陽鎮的城牆上。

  劉浩部是他這一路,自從出武關以來,見到的,最精銳的守城之軍了。

  當然,也僅此而已!

  在他眼中,這種程度的守城之軍,跟鎮戎軍,甚至是跟趙點等人都沒法比。

  「都部署妥當了?」曲端的聲音不高,卻是清晰的傳入身旁周副將耳中。

  「回將軍,攻城塔三座,分抵北、東二門。梢炮十二具,已校準射界。」周副將嚴肅回應,道:「衝車、雲梯各營皆已就位。」

  「只等將軍號令!」

  周副將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亢奮。

  好戰悍勇的鎮戎軍將士,此刻更是毫無怯戰之意,甚至是心中隱隱期待。

  軍中暗暗流傳,控制荊襄之後,太子殿下就會登基稱帝,屆時他們都是從龍之臣。

  亂世之中,新朝開闢,軍功無數啊!

  尤其是這種,碾壓式的攻城戰,更是他們獲取軍功的千載難逢之機。

  這個時代,軍功就意味著光宗耀祖,尤其是他們這些武人,可是知道的,殿下好戰,剛烈,有太祖之資,或是大宋第一個武帝。

  跟在這樣皇帝身邊,簡直不要太幸福!

  曲端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安陽鎮,不過是他兵鋒下的一顆釘子。

  拔掉它,是必然!

  他欣賞那個叫岳飛的偏校,但也僅止于欣賞,給對方一份勸降信,不過是出於對太子殿下日後新朝開闢,需要人才而已。

  既然對方沒有回信,他也不會上趕著求。

  他不會因為對一個敵將的欣賞,而有什麼不該有的偏心,他要對鎮戎軍將士負責!

  身旁的周副將見此,對身後的偏校,道:「拿出我鎮戎軍的氣勢來!」

  「吼,吼,吼!」隨著周副將聲音落下,偏校帶頭,霎時間聲浪由前至後,而後全軍整齊劃一,長矛整齊沖天,聲勢浩大。

  「吼!吼!吼!」低沉而雄渾的戰鼓聲轟響,從西軍大營中傳出,幾乎要震得安陽鎮城牆上的塵土,都在簌簌落下。

  黑壓壓的鎮戎軍方陣,雖只有萬餘,可此刻的氣勢,卻好似有十萬之眾一般。


  這就是鎮戎軍,守城的劉浩部所謂的精銳和諸將領,面色也在這一刻微變。

  他們也號稱精銳,甚至在整個南廷之中,他們都有資格睥睨所謂的韓世忠、

  劉光世所部,可此刻遇到鎮戎軍才明白軍外有軍。

  高達數丈的攻城塔,緩慢而堅定地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嚕」的響,如林的雲梯,以及被壯卒推動的蒙著生牛皮的衝車壓前。

  城樓之上。

  劉浩身邊站著岳飛。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儘量給第二道防線建立,爭取更多的時間!」劉浩聲音低沉。

  岳飛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自然聽得出來,此前劉浩還說能守二十日,可看到鎮戎軍的軍威後,不確定了。

  劉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厲聲大喝。

  「礌石!滾木!金汁!準備————」

  各級將領的嘶吼在城頭迴蕩,守軍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牙關緊咬,目視前方。

  「嗚,嗚嗚!」低沉的嚎叫聲吹響,曲端夸坐於戰馬之上,厲聲喝道:「攻城!」

  隨著曲端的一聲令下,攻城開始了。

  「轟,轟,轟!」剎那間,身後軍陣中,戰鼓聲轟然炸響!

  「放!」

  傳令兵手中令旗狠狠揮落。

  「轟!!!」十二具梢炮同時激發。

  巨大的配重箱轟然下墜,長長的拋竿將沉重的石彈猛地甩向天空。

  石彈劃破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呼嘯聲,如同隕星墜落,狠狠砸向安陽鎮城牆。

  「隱蔽!」城牆之上,各部諸將看到這一幕,當即厲聲嘶吼。

  城牆之上的守軍自然也不傻,紛紛閃避。

  「轟!」

  「轟隆!」

  「轟轟轟!」

  石彈或砸中城牆,激起漫天煙塵磚屑。

  也有巨石彈越過城頭,落入城內,霎時間引發一片混亂與慘叫。

  「前軍,壓上!」

  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鎮戎軍精銳,開始氣勢恢宏的向前壓進。

  而在他們身後,是扛著雲梯的輕甲跳蕩兵,身形矯健,眼神兇狠。

  一番炮轟之下,城頭劉浩等諸將,也終於有了反應,知道鎮戎軍要攻城了,當即開始搭上強弓硬弩。

  「先不要攻擊,等敵軍工程之時在動!」岳飛見被打蒙了的守軍就要放箭,當即厲聲大喝,阻止立刻放箭攻擊。

  攻城塔在士卒的推動下「吱嘎」作響地靠近城牆,也是這一刻,岳飛厲聲道:「放!」

  「嗖嗖嗖!」

  霎時間,密集的箭矢落下。

  不過,大多都被前軍護佑的巨盾擋住,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偶爾有悍勇的鎮戎軍被射中腳踝或面門倒地,立刻就被後來者填補空位。

  「放!」

  鎮戎軍內,周副將也是趁著城牆上劉浩部第一輪箭矢射完之際,立刻一聲令下,頓時數千張強弓硬弩也幾乎同時激發。

  霎時間。

  雙方箭矢交錯而過,你來我往,整片天穹,在此刻為之一暗。

  箭簇撞擊在垛口,盾牌和鐵甲上,發出「里啪啦」的爆響。

  不時有守軍中箭倒地。

  慘叫聲被更宏大的戰爭噪音所淹沒。

  箭雨和梢炮的掩護下,西軍的步兵,扛著雲梯,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砸!給老子砸下去!」一名守軍都頭,剛探出身,將一塊礌石推下,就被數支從下方射來的箭矢釘穿了胸膛。

  而後一聲不吭地栽下城頭。

  塔樓上的西軍弓手,開始與城頭對射,精準而狠辣,不斷將冒頭的守軍射翻。

  慘烈的城頭爭奪戰正式開始!

  有矯健的跳蕩鎮戎軍,如同猿猴一般攀上雲梯,卻在即將躍上城頭時,被守軍合力用叉竿推倒,連人帶梯摔得筋骨折斷。


  亦有有悍勇的鎮戎軍將士成功登城,刀光閃爍間連斬數人,但在守軍前赴後繼的撲殺下,最終被亂槍捅穿,屍體被扔下城牆。

  曲端冷肅著臉,凝視著這一切。

  戰爭就是交換,用一部分人的死,去消耗守軍的體力,箭矢和滾木石。

  沙場爭鋒,馬革裹屍,將士,從來都不該死在病榻上,而是該死在馬上!

  戰鬥已進入了白熱化。

  滾燙的金汁從城頭傾瀉而下,沾身的西軍士卒發出非人的慘嚎,皮肉瞬間潰爛。

  巨大的滾木和石塊落下。

  將雲梯上的鎮戎軍連人帶梯砸得粉碎。

  然而更多的鎮戎軍精銳,卻是凶性被激發,發狠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

  然而每當有人登上,立刻就會被圍殺。

  時間推移,第一天的攻城,宣告失敗,之後曲端命令全軍休整。

  是夜。

  城外大營之中。

  曲端推開周副將遞上的水囊,目光陰沉地盯著前方那座依舊飄揚著宋字旗的安陽城。

  十日了!整整十日血戰,城牆多處破損,城門搖搖欲墜,守軍的抵抗明顯越來越弱,但他預想中的城破,卻遲遲沒有到來。

  他本以為,自己三日就能破城。

  沒想到,劉浩部竟硬生生堅持到了現在。

  「傷亡統計如何?」曲端的聲音,因連日督戰而變得有些嘶啞。

  「回將軍,傷亡近三千————」副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個數字,對於百戰精銳的鎮戎軍而言,已是罕見的損失。

  曲端煩躁地一揮手。

  三千精銳,整整十日,換來的卻是一座還在抵抗的孤城。

  他原計劃三日內破城,如今耗時十倍,卻仍差這最後一口氣。

  最讓他心悸的不是傷亡,而是時間。

  半個月了。

  南邊那群懦夫,就算再無能,半個月的時間,也足夠他們拉起第二道防線了。

  雖然這所謂的第二道防線大不了再派大軍,用不了多久便可破掉,可他接受不了。

  尤其是接受不了,在他親自領兵攻伐之下,竟然讓南廷建立第二道防線。

  這在曲端看來,是一種恥辱!

  這安陽鎮,已不再是一座城,而是卡在他喉嚨里的一根毒刺。

  他仿佛能看到,在南方某處,無數民夫正在加固城牆,新的軍隊正在開赴防線。

  每在安陽多耗一天,未來的敵人就強大一分。

  「傳令下去,今夜輪番佯攻,不許他們喘息!明日拂曉,集中所有梢炮,給本帥轟擊北門!就算用石頭填,也要填出一條路來!」

  他必須儘快拔掉這根刺!

  就算到時候太子殿下不怪罪,他也不願意讓這種恥辱,出現在他的身上。

  然而,曲端不知道的是,劉浩跟岳飛二人,此刻與他一樣焦躁。

  安陽鎮內,劉浩所在的軍中大帳之中,氣氛此刻比城牆之上更為凝重。

  「嘭!」劉浩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油燈搖曳不定:「十天了,朝廷依舊沒有指示!」

  「第二防線到底設在了何處————」劉浩穩重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憤怒和不解。

  誰都知道,第一防線就是個吸引注意力,為第二防線爭取時間的,遲早會破O

  所以,朝廷應該是早在第一道防線建立之初,就告訴他們如何撤退下一道防線!

  朝廷為何要如此防範他們?

  難道他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叛臣嗎?

  一時間,劉浩心中不免有一股遭到背叛的感覺。

  自己等人為了朝廷浴血奮戰,朝廷卻讓他們自生自滅,將他們的命視作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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