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公主的棋局
陳玄摩挲著懷中的「青蓮蘊」，冰涼溫潤的觸感讓他心緒稍定。
如果袁芷嵐的猜測為真，這枚前朝公主的玉佩是克制黑蓮教的關鍵，那麼它或許也是與太平公主對話的敲門磚。
「必須見她一面。」陳玄下定決心。
但如何見？以什麼名義見？
公主府如今被嚴密看守，若無女帝首肯，擅自接觸被軟禁的公主，形同叛逆。
他將目光投向了上官婉兒。
如今能在這件事上幫助他的，只有這位深得女帝信任、卻又似乎對公主存有一絲善意的宮中女官。
次日，陳玄以稟報京畿治安為由求見上官婉兒。
在宮中一處僻靜的水榭，他屏退左右，開門見山。
「上官待詔，下官欲見太平公主殿下一面，有要事相詢，關乎驪山真相與長安安危，懇請待詔相助。」陳玄躬身一禮，語氣懇切。
上官婉兒秀眉微蹙，凝視著陳玄：「陳少尹，你應該知道此事風險。陛下雖未明言，但殿下如今處境敏感，任何人私下接觸，都可能引來猜忌。」
「下官明白。」陳玄抬起頭，目光坦然。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弄明白殿下究竟知道什麼，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驪山之事看似平息，實則暗流更凶。
若不能知己知彼，他日禍起蕭牆，恐悔之晚矣。
待詔亦不願看到陛下與殿下母女相疑，江山動盪吧？」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況且，下官手中，或許有殿下感興趣的東西。」
他並未明說玉佩，但相信上官婉兒能懂。
上官婉兒沉默良久，水榭中只有風吹荷葉的沙沙聲。
她看著陳玄堅定而清澈的眼神，又想到女帝近日雖未再提驪山之事，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三日後，宮中會往公主府運送一批夏季用度。
我會安排你混入運送隊伍，但時間極短，最多一炷香。
能否見到殿下，又能談些什麼，就看你的造化了。
記住，若事有不諧，我從未知曉此事。」
「多謝待詔！下官謹記！」陳玄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陳玄換上低級宦官的服飾，低著頭，混在一隊搬運綢緞、冰塊和時鮮瓜果的隊伍中，順利進入了戒備森嚴的太平公主府。
公主府內依舊奢華，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和寂靜。
宮女宦官們步履輕悄，面無表情，如同提線木偶。
運送物資的流程刻板而迅速。
在將最後一批物品送入庫房後，領隊的宦官被公主府的一位管事引去交接文書。
趁著這個空檔，按照上官婉兒事先的指點，陳玄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拐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種滿奇花異草的幽靜庭院。
庭院深處，一座精緻的涼亭內，一個身著素色宮裝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憑欄而立，望著池中游魚。
雖未見面容，但那通身的氣度，除了太平公主李令月，再無他人。
陳玄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在亭外階下躬身行禮：「臣，京兆府少尹陳玄，冒昧驚擾殿下鳳駕。」
亭中的身影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數月不見，太平公主清減了許多，昔日明艷張揚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鬱，但那雙鳳目深處，卻依舊閃爍著睿智甚至可以說是銳利的光芒。
她看著階下恭敬行禮的陳玄，臉上並無多少驚訝，仿佛早已料到他會來。
「陳少尹？」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保持著皇室貴胄的雍容。
「你倒是好膽色，竟敢擅闖本宮府邸。」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臣不敢。」陳玄保持躬身姿勢。
「臣此來，實有不得已之苦衷，亦有關乎殿下安危之要事相告。」
「哦？」太平公主輕輕挑眉，示意身旁侍立的宮女退到遠處。
「關乎本宮安危？陳少尹莫非是來替母陛下當說客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非也。」陳玄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太平公主的審視。
「臣是為驪山之事而來，為那尊碎裂的白玉觀音像而來，也為......一位名叫辛離垢的女官而來。」
當「辛離垢」三個字出口時，太平公主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雖然她很快恢復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失態，沒有逃過陳玄的眼睛。
「辛娘是本宮身邊得用的人，陳少尹提她作甚？」太平公主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清茶，語氣淡然。
陳玄不再繞圈子，從懷中取出那枚「青蓮蘊」玉佩，托在掌心：「殿下可識得此物？」
當那枚青玉佩暴露在光線下時，太平公主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幾滴茶水濺出，落在她華貴的裙裾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玉佩，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這一次，她的震驚再也無法掩飾。
「青蓮蘊......它......它怎麼會在你手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機緣巧合。」陳玄沉聲道。
「此物屢次在臣對抗黑蓮邪徒時產生感應，指引方向，甚至助臣破陣。
臣想知道，它究竟是何物？
與殿下，與那黑蓮教，又有何關聯？」
太平公主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陳玄面前，仔細端詳著那枚玉佩，眼神複雜無比，有追憶，有痛楚，還有一絲......希冀？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看著陳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陳玄，你可知你捲入的是何等漩渦？」
「臣略知一二，但願聞其詳。」
太平公主走回亭中坐下，示意陳玄也坐。
她屏退了左右，這才幽幽開口，講述了一段塵封的秘辛。
「此玉佩，名『青蓮蘊』，乃前朝樂平公主心愛之物。樂平公主，便是本宮的外祖母。」
太平公主的第一句話，就讓陳玄心中巨震！
原來這玉佩，竟與太平公主有如此深的血緣淵源！
「前隋覆滅，外祖母顛沛流離，這枚玉佩也流落民間。
它並非什麼法器，但它象徵著一種傳承，一種......對抗『黑心白蓮』的正統。」
太平公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黑蓮教，其前身淨世白蓮教，曾一度試圖控制外祖母，利用她的身份，但失敗了。這枚玉佩，便是外祖母與之決裂的信物。」
如果袁芷嵐的猜測為真，這枚前朝公主的玉佩是克制黑蓮教的關鍵，那麼它或許也是與太平公主對話的敲門磚。
「必須見她一面。」陳玄下定決心。
但如何見？以什麼名義見？
公主府如今被嚴密看守，若無女帝首肯，擅自接觸被軟禁的公主，形同叛逆。
他將目光投向了上官婉兒。
如今能在這件事上幫助他的，只有這位深得女帝信任、卻又似乎對公主存有一絲善意的宮中女官。
次日，陳玄以稟報京畿治安為由求見上官婉兒。
在宮中一處僻靜的水榭，他屏退左右，開門見山。
「上官待詔，下官欲見太平公主殿下一面，有要事相詢，關乎驪山真相與長安安危，懇請待詔相助。」陳玄躬身一禮，語氣懇切。
上官婉兒秀眉微蹙，凝視著陳玄：「陳少尹，你應該知道此事風險。陛下雖未明言，但殿下如今處境敏感，任何人私下接觸，都可能引來猜忌。」
「下官明白。」陳玄抬起頭，目光坦然。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弄明白殿下究竟知道什麼，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驪山之事看似平息，實則暗流更凶。
若不能知己知彼，他日禍起蕭牆，恐悔之晚矣。
待詔亦不願看到陛下與殿下母女相疑，江山動盪吧？」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況且，下官手中，或許有殿下感興趣的東西。」
他並未明說玉佩，但相信上官婉兒能懂。
上官婉兒沉默良久，水榭中只有風吹荷葉的沙沙聲。
她看著陳玄堅定而清澈的眼神，又想到女帝近日雖未再提驪山之事，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三日後，宮中會往公主府運送一批夏季用度。
我會安排你混入運送隊伍，但時間極短，最多一炷香。
能否見到殿下，又能談些什麼，就看你的造化了。
記住，若事有不諧，我從未知曉此事。」
「多謝待詔！下官謹記！」陳玄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陳玄換上低級宦官的服飾，低著頭，混在一隊搬運綢緞、冰塊和時鮮瓜果的隊伍中，順利進入了戒備森嚴的太平公主府。
公主府內依舊奢華，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和寂靜。
宮女宦官們步履輕悄，面無表情，如同提線木偶。
運送物資的流程刻板而迅速。
在將最後一批物品送入庫房後，領隊的宦官被公主府的一位管事引去交接文書。
趁著這個空檔，按照上官婉兒事先的指點，陳玄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拐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種滿奇花異草的幽靜庭院。
庭院深處，一座精緻的涼亭內，一個身著素色宮裝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憑欄而立，望著池中游魚。
雖未見面容，但那通身的氣度，除了太平公主李令月，再無他人。
陳玄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在亭外階下躬身行禮：「臣，京兆府少尹陳玄，冒昧驚擾殿下鳳駕。」
亭中的身影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數月不見，太平公主清減了許多，昔日明艷張揚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鬱，但那雙鳳目深處，卻依舊閃爍著睿智甚至可以說是銳利的光芒。
她看著階下恭敬行禮的陳玄，臉上並無多少驚訝，仿佛早已料到他會來。
「陳少尹？」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保持著皇室貴胄的雍容。
「你倒是好膽色，竟敢擅闖本宮府邸。」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臣不敢。」陳玄保持躬身姿勢。
「臣此來，實有不得已之苦衷，亦有關乎殿下安危之要事相告。」
「哦？」太平公主輕輕挑眉，示意身旁侍立的宮女退到遠處。
「關乎本宮安危？陳少尹莫非是來替母陛下當說客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非也。」陳玄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太平公主的審視。
「臣是為驪山之事而來，為那尊碎裂的白玉觀音像而來，也為......一位名叫辛離垢的女官而來。」
當「辛離垢」三個字出口時，太平公主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雖然她很快恢復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失態，沒有逃過陳玄的眼睛。
「辛娘是本宮身邊得用的人，陳少尹提她作甚？」太平公主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清茶，語氣淡然。
陳玄不再繞圈子，從懷中取出那枚「青蓮蘊」玉佩，托在掌心：「殿下可識得此物？」
當那枚青玉佩暴露在光線下時，太平公主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幾滴茶水濺出，落在她華貴的裙裾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玉佩，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這一次，她的震驚再也無法掩飾。
「青蓮蘊......它......它怎麼會在你手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機緣巧合。」陳玄沉聲道。
「此物屢次在臣對抗黑蓮邪徒時產生感應，指引方向，甚至助臣破陣。
臣想知道，它究竟是何物？
與殿下，與那黑蓮教，又有何關聯？」
太平公主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陳玄面前，仔細端詳著那枚玉佩，眼神複雜無比，有追憶，有痛楚，還有一絲......希冀？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看著陳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陳玄，你可知你捲入的是何等漩渦？」
「臣略知一二，但願聞其詳。」
太平公主走回亭中坐下，示意陳玄也坐。
她屏退了左右，這才幽幽開口，講述了一段塵封的秘辛。
「此玉佩，名『青蓮蘊』，乃前朝樂平公主心愛之物。樂平公主，便是本宮的外祖母。」
太平公主的第一句話，就讓陳玄心中巨震！
原來這玉佩，竟與太平公主有如此深的血緣淵源！
「前隋覆滅，外祖母顛沛流離，這枚玉佩也流落民間。
它並非什麼法器，但它象徵著一種傳承，一種......對抗『黑心白蓮』的正統。」
太平公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黑蓮教，其前身淨世白蓮教，曾一度試圖控制外祖母，利用她的身份，但失敗了。這枚玉佩，便是外祖母與之決裂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