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月圓之夜,紫禁之巔,青龍會現【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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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目睹這一幕,無論是武林人士,還是尋常百姓,皆面露驚訝之色。

  長樂山莊的弟子們更是如遭重創,悲痛欲絕。

  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平日裡被他們奉若神明的師父,竟會敗在一個年紀尚不滿十歲的孩童手上。

  而要說此事對誰的影響最為深刻,非司馬紫衣莫屬。

  此刻的司馬紫衣,臉色慘白得如同白紙,整個人呆呆地佇立原地,仿佛靈魂出竅,只剩一具軀殼。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輸得毫無還手之力,一敗塗地。

  長樂山莊的眾人自覺顏面盡失,哪還有臉再索要緞帶,更無顏繼續待在這酒樓之中。

  他們無奈地攙扶著失魂落魄的司馬紫衣,灰溜溜地離開了。

  此時此刻,上官雪兒望著眼前的白玉京,笑著說道:「你絕對會是我日後最強的對手,這是毋庸置疑的,就像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那樣。」

  聽到這話,白玉京微微一笑,回應道:「那我很榮幸。」

  接著,他轉向蕭鑄,拱手道:「那我就告辭了。」

  蕭鑄點了點頭。

  白玉京隨即轉身離去,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很快便消失在酒樓下的人群之中。

  公孫蘭、薛冰、上官飛燕此時也回過神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公孫蘭率先開口:「依我看,這小子將來在劍道上的成就,怕是不會在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之下。」

  「是啊,他還不滿十歲,居然能打敗司馬紫衣,簡直匪夷所思!」薛冰接口道,語氣里滿是驚嘆。

  這時蕭鑄開口分析:「其實司馬紫衣和那小子的差距,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大。其一,司馬紫衣的內力雖遠勝那小子,卻還沒到能抵擋神兵利器的地步,內力剛一施展,就被對方手中的長生劍劈散了;」

  「其二,他的劍術沒能完全施展……司馬紫衣手中的劍雖好,可他心裡清楚,一旦與長生劍硬碰,必斷無疑,只能繞著白玉京的劍走,劍法自然難以暢快施展;」

  「其三,是他心態崩了,第一劍沒能拿下白玉京,就開始急躁。如果能穩紮穩打,未必沒有勝算。」

  「只是世間從沒有那麼多如果。」公孫蘭輕聲道。

  上官飛燕也點頭:「而且不管怎麼說,那小子終究是勝了司馬紫衣。」

  薛冰深以為然:「『江湖代有才人出』,這句話果然不假。」

  上官雪兒在一旁小聲道:「司馬紫衣這會兒怕是難過得想哭吧。」

  蕭鑄道:「起碼他還活著。」

  眾人默然……江湖之中,每日都有無數人殞命,司馬紫衣能保住性命已是幸事。白玉京的劍,終究不像西門吹雪那般,劍出必見血光,必有性命隕落。

  九月十五,黃昏時分。

  夕陽絢爛奪目,將天際染得如同一幅五彩斑斕的畫卷,彩霞漫天飛舞。

  今日,正是兩位絕代劍客一決高下的日子。

  決戰之地,選在了紫禁城之中。然而,能夠有幸目睹這一場巔峰對決的人,實在是寥寥無幾。

  陸小鳳,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他沐浴著夕陽的餘暉,穿過東華門,走過隆宗門,而後轉入那龍樓鳳闕之下的午門,歷經輾轉,終於來到了這禁地中的禁地,城中之城。

  一路上,巡卒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密不透風。

  倘若沒有那條能變色的緞帶,任誰想要強行闖入,都難如登天,即便僥倖進到此處,也絕無可能再往前踏出一步。

  陸小鳳已然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畢竟,這裡是皇宮大內,是天子居住的地方。

  從這裡傳出的任何一條政令,都足以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存亡。

  哪怕他陸小鳳是個灑脫不羈、浪跡江湖的浪子,在此處,也絕不敢有絲毫的放肆。

  「陸小鳳。」就在這時,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悠悠響起。

  陸小鳳聞聲轉過頭去,頓時面露喜色:「花滿樓,你怎麼也來了?」

  花滿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今日可是兩大頂尖劍客的決鬥,如此盛事,我怎能錯過?」


  陸小鳳滿臉好奇:「可你是怎麼拿到緞帶的?」

  花滿樓依舊微笑著:「我自然有自己的辦法。我聽聞,這一次拿到帶子的分別是潛力最強、劍法最為精妙、財富最為雄厚、口才最為出眾、人緣最為廣泛的幾個人。潛力最強的叫白玉京,聽聞還不到十歲。」

  陸小鳳愣住,只能道:「這江湖更新疊代的速度,真的很快。」

  這時,花滿樓忽然開口:「我花家那邊傳來消息,說你這幾日四處奔走,打探消息,莫非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陸小鳳皺起眉頭,沉聲道:「你也知曉,我出身保龍一族。近來保龍一族似有異動,卻對我刻意隱瞞,只是被我察覺出了些端倪。我總覺得,這次決戰背後恐怕藏著陰謀,還是驚天動地的那種。」

  花滿樓道:「紫禁城守衛何等森嚴,再大的陰謀,想必也難以施展。」

  陸小鳳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

  「不管可是什麼,眼下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裡,先進去再說。」花滿樓打斷他道。

  陸小鳳點頭:「你說得對。」

  他目光掃過花滿樓手中的雨花劍,忽然生出幾分羨慕。

  他已察覺到,花滿樓的眼中漸漸有了微光……雖眼下依舊目盲,但想來,總有一天,他的眼睛會因這雨花劍而重見光明。

  ……明月已然悄然升起。

  那月亮碩大無比,圓潤如盤。

  灑下的月色如水般溫柔,美得動人心弦,叫人不禁沉醉其中。

  太和殿靜立在太和門之內,而太和門外的金水玉帶河,在月光的輕撫下,恰似一條熠熠生輝的金水玉帶。

  一馬車,在宮牆之內緩緩前行。

  馬車之中,坐著兩個人,還放置著兩柄劍。

  寒鷹劍!

  劍魔孤獨的劍!

  南王世子的手掌下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大腿,神色間難掩不安。

  此事他們已精心謀劃許久,力求做到毫無破綻。

  畢竟,這可是一件關乎天下的大事。

  一旦成功,他便能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君臨天下。

  然而,倘若失敗,他不但會性命不保,就連整個南王府都得遭受牽連。

  如此巨大的壓力之下,他實在難以抑制內心的緊張。

  反觀葉孤城,一襲白衣宛如勝雪,依舊是那般清冷、孤傲,神情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南王世子看了葉孤城一眼,忍不住問道:「師父,難道您一點也不緊張嗎?」

  葉孤城淡淡道:「身為劍客,無論何時都要做到天塌不驚,雲淡風輕。」

  南王世子失笑道:「師父當真是豁達。」

  葉孤城的眼神忽然凝重起來:「但你,必須鎮定。」

  南王世子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弟子明白。」

  葉孤城凝視著他:「你嘴上說明白,心裡卻未必做好了準備。但我必須告訴你,整件事以你為主,你是計劃成敗的關鍵。」

  南王世子聞言,立即向葉孤城深深鞠了一躬,沉聲道:「師父所言甚是,弟子謹記。」

  明月如水,灑下銀白的光輝,將大地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陸小鳳從一扇寫著「妄入者死」的門中走出。

  這裡本是朝廷機要之地,平日裡往來出入的皆是位高權重的高官重臣。

  然而此刻,在這房間裡的,卻是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的人……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正在房間內休憩。其中緣由倒也簡單,

  瀟湘劍客等四大護衛在西門吹雪身上下了重注,自然對他格外優待,希望他能養精蓄銳,以便更好地應對葉孤城那一招「天外飛仙」。

  陸小鳳作為西門吹雪唯一的摯友,因而被邀請前來與西門吹雪見上一面,閒聊幾句,舒緩一下他緊繃的神經。

  畢竟,據說陸小鳳曾用手指接住過葉城主的一式「天外飛仙」,倘若他能向西門吹雪傳授些心得,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當然,陸小鳳是絕不會這麼做的。因為在他看來,這種行為不僅是對自己的侮辱,更是對西門吹雪的褻瀆。

  只是陸小鳳也必須告訴西門吹雪一件事情:「你手中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劍,」

  西門吹雪知道陸小鳳要說什麼。

  西門吹雪道:「聽聞他拿到了鑄劍樓的劍?」

  陸小鳳點頭。

  西門吹雪沉默。

  此刻,他已經知道自己輸多勝少。

  自己應該也去求劍的。

  可,他來不及。

  他要安排孫秀青。

  七七八八事情很多。

  此時,只見陸小鳳雙臂猛然一振,身形如飛鳳般輕盈躍起,轉眼間已掠上了太和殿頂。

  大殿頂上鋪滿了黃金琉璃瓦,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宛如一片璀璨的黃金世界。

  陸小鳳剛一登上殿頂,整個人便瞬間怔住。

  因為按照常理,這上面原本應該只有五個人,可他一眼望去,卻赫然看見了十三四個人,而且每個人身上都繫著一條會變色的緞帶。

  恰在這時,瀟湘劍客又現身了。陸小鳳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便搶先說道:「我也正納悶呢,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皇城地面微微發顫……竟是數十匹駿馬拉著一座移動的鑄劍樓而來。

  下一刻,「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皇城地面微微發顫……竟是數十匹駿馬拉著一座移動的鑄劍樓而來。

  按皇城規矩,人可入內,這龐然大物絕無可能放行,可此刻,守城門的士兵們個個僵在原地,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

  看守皇城的將軍額頭冒汗,手按刀柄的指節泛白,卻終究沒發令攔截。

  他不是傻子,當年那位鑄劍樓主在皇城縱劍狂歌,血濺三尺,殺得禁軍屍橫遍野的景象,至今仍是皇城上下的噩夢。

  他咬了咬牙,揮手示意:「開城門!請……請鑄劍樓入內!」

  沉重的城門緩緩敞開,鑄劍樓的輪軸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帶著一股鐵鏽與炭火交織的凜冽氣息,緩緩駛入皇城。

  遠處,陸小鳳眯著眼睛,望著那座比尋常樓閣更顯粗獷凌厲的移動鑄劍樓,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樓檐下懸著的鐵環碰撞作響,樓身隱約可見未打磨的劍刃般的稜角,透著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他摸了摸兩撇鬍子,低聲道:「不愧是武林禁忌的傳人,連出場都這般石破天驚,果然不同凡響。」

  此刻,瀟湘劍客等四大侍衛不禁深吸一口氣,議論道:「他確實有這樣的資格。」

  「是啊,他的武功我們已經領教過了。」

  「說得不錯,他的武功應以『神』字相稱,絕非一個『人』字能形容。」

  「說得對。」

  陸小鳳插話道:「只是為何會有這麼多帶緞帶的人?你們就沒問過他嗎?」

  聽到這話,瀟湘劍客等人面色凝重,他們顯然沒這個膽量去詢問。四人同時應道:「我們不敢。」

  陸小鳳道:「不敢?」

  瀟湘劍客反問:「你見過他的武功嗎?我敢保證,你若見過他真正的武功,也絕不會敢的。」

  陸小鳳又問:「那現在你們打算怎麼做?」

  瀟湘劍客道:「還能怎麼做?自然是加強戒備,以防不測。老四,你去調集人手。老三,你去通知各位將軍,今夜誰也不許離開皇宮,讓他們隨時待命。老四,你再去查驗他們手中的緞帶,看是否都是真的。」

  「是。」

  話音剛落,四大高手便各自分頭行動去了。

  陸小鳳心頭微微一沉,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帶子的數量絕不可能有這麼多。

  瀟湘劍客等四大侍衛仔細查驗後,卻發現每個人手中的帶子都是真的。

  可實際上,這許多條帶子,都是從同一條上分離出來的。

  沒錯,這種手法本是用在古畫上的……將一幅畫拆分成兩幅,再分成三幅。

  誰也沒料到,竟有人把這手法用在了帶子上。


  ……南書房內,年輕的皇帝朱厚照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彼時,月光正透過窗戶,輕柔地灑落在床前的碧紗帳上。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碧紗帳仿佛如夢似幻的雲霧,而雲霧之中,竟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人影。

  此處乃禁宮重地,皇帝正值青春,夜間向來無需人伺候。

  究竟是誰,竟敢在二更半夜,這般鬼鬼祟祟地立於皇帝床前窺探?

  皇帝反應極快,猛地一挺腰,瞬間躍起,不僅神色鎮定,動作更是矯健非常。

  「什麼人?」皇帝沉聲喝道。

  「奴婢王安,伺候皇上用茶。」那身影輕聲回應。

  皇帝尚在東宮之時,便已將王安視作心腹親信。

  今夜雖未傳喚茶水,但念及王安的忠心,皇帝也不忍讓這位老人太過難堪,只是抬手揮了揮,道:「此刻無需你伺候,退下吧。」

  王安應道:「是。」

  皇帝所言的每一句話,皆是不容違抗的聖旨。

  若皇帝命人退下,即便此人雙腿已斷,也得爬著出去。

  然而,奇怪的是,這次王安竟未退下,甚至紋絲未動,全無離開之意。

  皇帝不禁皺起眉頭,問道:「你還不走?」

  王安答道:「奴婢還有事啟奏皇上。」

  皇帝道:「說。」

  王安道:「奴婢想請皇上見一個人。」

  這三更半夜的,他竟敢驚擾龍駕,強行懇請當今聖上接見他人,難道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這已然是大逆不道、足以誅滅九族的重罪?

  王安七歲淨身,九歲入宮,向來行事巴結謹慎,如今都已活到五六十歲,怎會做出這般膽大妄為之事?

  皇帝雖臉色一沉,但依舊強自按捺住情緒,良久,才緩緩問道:「人在哪裡?」

  「就在這裡。」王安抬手作勢,帳外忽然亮起兩盞燈。

  燈光之下,又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個極為英挺的年輕人,身著黃袍,下配左右開分的八寶立水裙。

  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簡直如同他的影子一般……同樣的身材,同樣的容貌,身上所穿,赫然也是皇帝的服飾。

  「袍色明黃,領袖俱石青片金緣,繡文金九龍,列十二章,間以五色雲,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立水裙左右開。」

  這正是皇帝的朝服。

  皇帝乃獨一無二的天之子,凌駕於萬民之上,絕不容許任何人冒名頂替。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

  怎會與當今聖上擁有同樣的身材容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安看著面前的兩人,臉上掛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笑容。

  年輕的皇帝朱厚照微微搖頭,儘管氣得指尖冰冷,卻仍在竭力克制自己。

  他隱隱察覺到,王安這笑容背後,必定隱藏著極為可怕的秘密。

  王安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道:「這位便是大行皇帝的嫡裔,南王爺的世子,也是當今天子的嫡親堂弟。」

  皇帝忍不住又打量了這年輕人兩眼,沉著臉問道:「你是奉調入京的?」

  南王世子低下頭,答道:「不是。」

  皇帝道:「既未奉詔,卻擅自離開封地,該當何罪,你可清楚?」

  南王世子的頭垂得更低了。

  皇帝道:「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即便有心袒護,只怕也……」

  南王世子忽然抬起頭,說道:「只怕也免不了殺頭的罪名。」

  皇帝道:「不錯。」

  南王世子道:「你既然知法,為何還要犯法?」

  皇帝怒道:「你……」

  南王世子打斷他的話,厲聲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即便有心救你一命,無奈祖宗家法森嚴……」

  皇帝大怒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對朕如此無禮?」

  南王世子道:「朕受命於天,奉詔於先帝,才是當今天子!」


  皇帝雙掌緊握,渾身冰冷如霜。

  此刻,他終於明白這是一場多麼可怕的陰謀,然而,他卻依舊不敢相信。

  南王世子道:「王總管。」

  王安立刻躬身應道:「奴婢在。」

  南王世子道:「念在同為先帝血脈,賜他個全屍,再將他的屍骨儘快送回南王府。」

  王安道:「是。」

  他目光看向皇帝,忽然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我真不明白,放著好好的小王爺不當,卻偏要上京來送死,這是何苦呢?」

  皇帝冷笑一聲。

  此刻,這陰謀的全貌他已然徹底洞悉……他們企圖利用這年輕人冒充自己,取而代之登上皇位,而後將自己滅口,再以南王世子的名義將屍體送回南王府。

  如此一來,事後即便有人察覺破綻,也死無對證了。

  王安又道:「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道理你既然明白,還有什麼可說的?」

  皇帝道:「只有一句話。」

  王安道:「你說,我聽著。」

  皇帝道:「如此荒謬之事,你們究竟是如何謀劃出來的?」

  王安眨了眨眼,終究忍不住放聲大笑,道:「我本不想說的,但實在憋不住了。」

  皇帝道:「說。」

  王安道:「實話告訴你,自從老王爺上次入京,發現你與小王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這件事便已著手籌備。」

  皇帝道:「他收買了你?」

  王安道:「我既好賭,又好嫖。」

  說到「嫖」字,他那張乾癟的老臉,竟忽然容光煥發,得意非常,卻又故意嘆了口氣,才接著道:「所以花銷向來巨大,總得尋條財路才行。」

  皇帝道:「你的膽子倒不小。」

  王安道:「我膽子其實不大,沒十足把握的事,我絕不去做。」

  皇帝道:「這件事你們已覺得十拿九穩?」

  王安道:「我們原本還擔心瀟湘劍客魏子云那幫傢伙,不過如今已設法將他們引開了。」

  皇帝道:「哦?」

  王安道:「喜好下棋之人,倘若聽聞外面有兩位大國手對弈,還能安心待在屋裡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王安道:「學劍之人亦是如此,若得知當代最負盛名的兩位大劍客,正在前方太和殿上比劍,他們同樣無法在屋內安坐。」

  皇帝忽然問道:「你說的莫不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王安面露驚訝,道:「皇上也知道?您也知曉這二人?」

  皇帝淡淡道:「以這兩人的劍術與聲名,難怪瀟湘劍客他們會心動。」

  王安悠然道:「人心都是肉長的。」

  皇帝道:「幸好朕身邊還有幾個不為所動之人。」

  話音剛落,四周水柱之中,忽然同時傳來「格」的一聲輕響,暗門緩緩滑開,閃出四個人來。

  這四人身高不足二尺,身材、容貌、服飾裝扮,竟完全一模一樣。

  尤其是他們的臉,小眼睛、大鼻子、凸頭癟嘴,模樣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然而,他們手中的劍,卻絲毫沒有可笑之處。

  一尺七寸長的劍,劍身碧光閃爍,寒氣襲人。

  其中兩人持雙劍,一人持單劍,七柄劍凌空一閃,恰似滿天星雨紛飛,光芒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即便此刻眼睛難以睜開,想必也能認出這四人便是雲門山、七星塘、飛魚堡的魚家兄弟。

  這兄弟四人乃是一胎所生,身材雖不高大,但劍法卻極為高超,且兄弟四人心意相通。

  四人聯手施展出家傳的飛魚七星劍,在普天之下的七大劍陣之中,雖說未必能位列第一,但能破他們劍陣的人,亦是寥寥無幾。

  他們不僅劍法獨特,性情更是孤僻怪異,沒想到竟被皇帝招攬至大內,成為貼身護衛。

  那閃爍的劍光,映照在皇帝的臉上。

  皇帝一聲令下:「斬。」

  剎那間,七柄劍綻放出奪目華光,劍上星芒閃爍流轉,瞬間便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將南王世子與王安籠罩其中。


  王安竟面色沉穩,絲毫未變。

  南王世子則迅速揮手,低聲喝道:「破。」

  隨著這一聲出口,陡然間,一道劍光斜刺而來,其勢如驚芒掣電,又如長虹貫日,劃破了這片劍網交織的空間。

  漫天交錯的劍光中,驟然傳出「叮,叮,叮,叮」四聲脆響,火星四下飛濺。眨眼間,那漫天的劍光竟全都消失不見。

  此時,唯一還閃耀著光芒的,只剩一柄劍。

  這是一柄看去透明的長劍。

  顯然,這柄劍絕非魚家兄弟所有。

  因為魚家兄弟的劍已然折斷,而他們本人,也都已紛紛倒在了地上。

  執劍之人,身著一襲雪白的衣衫,面容蒼白,眼神冰冷,渾身散發著逼人的傲氣,這股傲氣,甚至比他手中劍所蘊含的劍氣更為懾人。

  這裡可是皇宮,當朝皇帝就站在他眼前。

  然而,此人卻仿佛根本沒將皇帝放在眼裡。

  皇帝卻依舊神色鎮定,語氣平淡地問道:「葉孤城?」

  白衣人答道:「草野之民,想不到竟能勞陛下掛念。」

  皇帝贊道:「天外飛仙,一劍破七星,果真是絕妙劍法。」

  葉孤城神色傲然:「這本就是精妙絕倫的劍法。」

  皇帝道:「你為何要行此不軌之事?」

  葉孤城道:「成者為王,敗者為賊。」

  皇帝重複道:「敗者為賊。」

  葉孤城冷笑一聲,將劍平舉至胸前,目光冰冷地說道:「請。」

  皇帝似有疑惑:「請?」

  葉孤城道:「以陛下的見識與鎮定自若,武林中鮮有人能與之相比。若陛下身處江湖,必能在十大高手中占據一席之地。」

  皇帝微微一笑,道:「好眼力。」

  葉孤城道:「如今局勢已變,王與賊的界限模糊,王賊之間,唯有強者方能取勝。」

  皇帝道:「好一個強者為勝。」

  葉孤城道:「我手中之劍已然出鞘。」

  皇帝道:「只可惜,你雖手握寶劍,心中卻無劍之真意。」

  葉孤城面露詫異:「心中無劍?」

  皇帝道:「劍乃正直、剛猛之物,心術不正之人,胸中如何能容劍之正道?」

  葉孤城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冷笑道:「此時此刻,我手中這把劍,已然足夠。」

  皇帝輕哦一聲:「哦?」

  葉孤城道:「手中之劍可傷他人,心中之劍卻只會傷到自己。」皇帝聽了,不禁大笑起來。

  葉孤城道:「拔出你的劍。」

  皇帝道:「我手中並無劍。」

  葉孤城道:「難道你不敢應戰?」

  皇帝微笑著道:「我所練的,乃是天子之劍。此劍意在平定天下,安撫萬民,於營帳之中運籌帷幄,便能決勝於千里之外。以自身為劍,動輒血濺五步,此乃天子不屑為之事。」

  他凝視著葉孤城,緩緩接著說道:「朕的意思,你大概不會明白。」

  葉孤城原本蒼白的臉此刻已變得鐵青,他緊緊握著劍柄,道:「難道你甘願束手就擒?」

  皇帝道:「朕乃受命於天,你怎敢輕舉妄動?」

  葉孤城握劍的手上,青筋暴起,鼻尖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王安忍不住大聲說道:「事已至此,你若不殺他,他便要殺你。」

  南王世子也道:「他必定會動手的,名滿天下的白雲城主,不會有婦人之仁。」

  葉孤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於狠狠跺了跺腳,道:「我向來不殺毫無還手之力之人,今日卻要破例一回。」

  皇帝道:「為何?」

  葉孤城道:「因為你手中雖無劍,心中卻有劍。」

  皇帝一時沉默不語。

  葉孤城道:「我之前也說過,手中之劍可傷人,心中之劍卻必定會傷到自己。」

  說著,他手中的劍已然高高揮起。

  葉孤城的劍已然出鞘,這一劍璀璨奪目,光華至極。


  南王世子與王安皆露出笑容,今日之事,進展順利得超乎預期。

  他們仿佛已看見年輕的皇帝倒在血泊之中,南王世子仿佛已登上龍椅,王安也仿佛坐擁金山銀山。

  然而,意外總在不經意間降臨。

  唰!突然又一道劍光乍現,帶著龍吟般的銳嘯,直迎葉孤城的劍而來。

  世間能接下葉孤城一劍的人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但此刻出現的這人,絕對有這份資格……因為他是青龍會的龍頭。

  兩劍相交,火花四濺。

  房間內已多了一人,那人望去一臉正氣凜然,約莫四五十歲年紀,眼神鋒利如刀,嘴角微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笑意。

  他便是青龍會龍頭老大,上官伯。

  葉孤城手中握著的,是劍魔獨孤的佩劍,由蕭鑄所鑄。

  天下之大能不被這柄劍斬斷的兵器寥寥無幾,而上官伯手中的劍,卻絕對是其中之一。

  那是青龍會的私藏名刃,喚作龍吟劍。

  此劍一揮,劍氣便化作龍形,當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

  ……月已高懸中天。

  太和殿的殿梁前後幾乎站滿了人,除了陸小鳳等人之外,還有十三名不願暴露真面目的神秘人物,以及七位身著御前帶刀侍衛服飾的大內高手。

  顯然,他們都想一睹這兩位大劍客的絕世風采。

  「白雲城主來了。」

  不知是誰輕聲說了一句,月光之下,果然出現一道白衣人影。

  其身形飄飄然,仿若御風而行,那輕功之高超,幾乎不在司空摘星之下。

  然而,眾人對此並未感到意外。

  畢竟,若輕功不夠卓絕,又怎能施展得出那驚艷絕倫的「天外飛仙」呢?

  陸小鳳凝視著葉孤城,總覺得今日的葉城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仔細看去,葉孤城的確像是中了毒,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面色全無血色,一片慘白。

  此時,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相對而立。二人皆白衣勝雪,纖塵不染,臉上亦是毫無表情。

  在這一瞬間,他們仿佛化身成為了劍,冷酷而鋒利,全然沒有了人的情感表露。

  誰能料到,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陡然掠空而起,揮起一掌,如雷霆般朝著葉孤城劈了過去。

  這一掌威勢驚人,狂暴霸道,宛如雷霆霹靂,顯然此人在掌法上造詣極高。

  眾人雖有些始料未及,但並未太過吃驚。

  葉孤城號稱「白雲城主」,雖如飛仙般超凡,但終究身處江湖,難免會得罪他人,被尋仇也在情理之中。

  在場的所有人都顯得頗為平靜。

  他們自然看得出,這一掌的威力著實不弱。

  但此人攻擊的對象可是葉孤城啊。

  即便葉孤城已然負傷中毒,可要取這人的性命,只需輕輕揮動一劍而已。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葉孤城那如冰山般冷峻的面容上,竟陡然浮現出驚慌之色。

  這本是絕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神情。

  只見葉孤城「唰」的一聲刺出一劍,這一劍氣勢倒是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受傷中毒之人所能使出的。

  只是,相較於眾人心中所期待的精妙與迅疾,卻相差甚遠。

  這一劍雖已可算得上一流劍客的水準,但與真正的葉孤城相比,實在是相去甚遠。

  那黑衣身影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喝,掌勢更猛地提升了三分,硬生生將葉孤城的劍光崩散,緊接著,手掌重重地按在了葉孤城的胸口。

  隨著掌力一吐,葉孤城就如同一個破舊的布娃娃般,被拋飛了出去。

  眾人見狀,臉上紛紛露出驚駭之色。他們實在難以相信,傳聞中威名赫赫的「白雲城主」葉孤城,竟如此輕而易舉地就敗下陣來。

  心思敏銳如陸小鳳、花滿樓等人,瞬間便已猜出,眼前這個葉孤城是他人假扮的。

  可是,真正的葉孤城究竟去了哪裡呢?

  陸小鳳可不是愚笨之人,腦海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忙飛身找到瀟湘劍客,焦急地說道:「南書房在何處?快帶我去。」


  瀟湘劍客驚得叫了起來:「你是想讓我們帶你去見皇上?你是不是瘋了?」

  陸小鳳大聲回應道:「我沒瘋,我問你們,難道你們不知道『龍馭上賓』是什麼意思嗎?」

  ……此時此刻,年輕的皇帝朱厚照微微一笑,開口道:「當年武林禁忌曾殺英宗,今日紫禁之巔,朕早有預料,故而請了龍頭到此。」

  上官伯聞言,亦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葉孤城,語氣中帶著幾分倨傲:「你號稱武林劍道中的劍聖,便讓本座瞧瞧,你的劍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神妙。」

  葉孤城在江湖中自然聲望赫赫,而上官伯如今在江湖中名聲不顯,只因青龍會向來神秘。

  但能成為青龍會的龍頭老大,上官伯的武功絕非尋常。

  他手中的龍吟劍,絕對足以媲美葉南天的純陽無極劍。

  上官伯所修亦是嫁衣神功,自忖修為已不遜於當年的燕南天。

  有他在此,葉孤城若想對皇帝不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此時此刻,葉孤城已舉起手中那柄透明的劍,看向上官伯問道:「你想見識我的『天外飛仙』?」

  上官伯道:「請。」

  葉孤城也未曾料到,今日竟會生出這般變故。

  就在這時,「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蕭鑄緩緩走了進來。

  南王世子見了蕭鑄,頓時大喜過望,急忙喊道:「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上官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自然聽聞過武林中近來出現了一個蕭鑄,可此刻看清蕭鑄的面容,神色不由得愈發凝重……這張臉,竟與青龍會記載中那位當年斬殺英宗、被視為武林禁忌之人的畫面之中的臉,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即便是父子,也絕不可能相像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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