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白雲城主葉孤城
五羊城陽光正好，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車馬來往如織。
這座城本就藏龍臥虎，自繡花大盜一案突發，更是風波驟起，暗流涌動。
被盜走明珠的南王府，便坐落在五羊城內。
絕代劍客葉孤城身為南王世子的師父，自然也在此地。
花滿樓此刻正在五羊城中作客，再加上六扇門第一神捕金九齡，以及趕來查案的陸小鳳、薛冰等人……如今的五羊城，當真是熱鬧非凡。
此刻，鑄劍樓一行人抵達此處，數十輛馬車隨行，引得不少人注目。
鑄劍樓二層，蕭鑄正「鏘鏘鏘」地揮錘鑄劍，終於將一柄劍打造完成。這並非《虹貓藍兔七俠傳》里的七劍系列，而是黑魔教的寒鷹劍，出自一部電影的設定。
秦五新一心想建成百劍樓，如今只差最後一柄劍。
他曾去挑戰神劍山莊中的劍神，卻敗在了對方的軒轅劍下。
秦五新認為，自己與劍神的差距，在於缺少一把稱手的好劍，最終他尋到了黑魔教的寒鷹劍的線索。
……而今，蕭鑄所打造的正是這柄寒鷹劍。
隨著最後一道工序完成，寒鷹劍終於出世……劍身瞧著鋒利異常，劍柄呈黑色，雕作一頭黑鷹的模樣。
上官雪兒仰起臉。
眼睛亮得像星星。
上官飛燕在她身後。
「師父，」
「這一劍要送給誰？」
蕭鑄的手指拂過劍身。
「南王府。」
劍光清冷。
映著他的眉眼。
「寒鷹劍……」
「隨手所鑄。」
「算不得什麼。」
上官雪兒拍手雀躍。
「太好了！」
「南王爺定會設宴相待——」
「那兒定有好多好吃的！」
「哦？」蕭鑄含笑，「你覺得會有什麼？」
她的眼睛更亮了。
像偷到魚的貓。
「大三園的天九翅，」
「文園的百花雞，」
「西園的鼎湖上素，」
「南園的白灼螺片……」
口水快要淌下來。
這個紫雲劍主——
劍法或許未臻化境。
但對吃的執著，絕對天下第一。
蕭鑄大笑。
笑聲驚起了檐角的鳥。
「好。」
「今日便讓你……」
「吃個痛快。」
數十匹白馬拉著鑄劍樓駛入五羊城，街道上的行人無不側目。然而這份關注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街角有兩個劍客正在比劍。
「我怎麼會輸給你？！我怎麼會輸給你？！」柳隨風雙目赤紅，嘶吼聲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是巴山顧道人的傳人，手中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竟敗給了司空摘星的青光劍與青光劍法。
柳隨風猛地提劍指向自己，情緒激動到顫抖：「輸給葉孤城、輸給西門吹雪，我認！那不算丟了迴風舞柳劍的臉面！可輸給你這個『偷王之王』的劍法……我受不了！」
司空摘星看著他要舉劍自戕，一時語塞，眉頭緊鎖：輸給自己，就真的這麼丟人嗎？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份執念。
就在這時，鑄劍樓的隊伍緩緩抵達。
司空摘星揚聲道：「輸給我，一點都不丟人。你可知，我的師父絕非尋常之輩？」
說罷，他望向鑄劍樓的方向，目光中滿是崇敬。
柳隨風聞言一怔，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座氣勢恢宏的鑄劍樓，心中猛地一動……巴山顧家流傳的那些傳聞，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想當年，巴山顧道人的劍法傳人，非柳即顧，兩姓本就同出一脈，淵源深厚。
他渾身顫抖著，一步步朝鑄劍樓走去，到了樓前，二話不說，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昔年，巴山顧道人一脈的前輩曾在此求得舍神劍。今日，晚輩柳隨風，也斗膽求一劍！」
話音落地，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靜止了，只剩下他叩首時額頭觸地的輕響，與鑄劍樓檐角風鈴的微鳴交織在一起。
隨著柳隨風這句話落地，周遭的人群中不斷有人走出來，大多是身負武藝的江湖人士。
他們紛紛開口附和，聲音此起彼伏：「我也欲求得一劍！」
「在下同樣想求一劍！」
一時間，求劍之聲在街巷間迴蕩開來，場面愈發熱鬧。
蕭鑄的聲音從樓中飄出。
縹緲。
卻字字清晰。
「求劍，需付代價。」
眾人面面相覷。
代價？
他們只想著求劍。
卻忘了——
天下從來沒有白得的劍。
柳隨風忽然踏前一步。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一本古舊的劍譜。
「巴山顧道人……」
「七十四手迴風舞柳劍。」
樓中沉默片刻。
蕭鑄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記得……」
「顧道人手中，有柄劍叫拂柳。」
柳隨風低頭：
「晚輩非家主。」
「取不得那柄劍。」
蕭鑄道：「可我已有……」
「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的譜子。」
柳隨風急道：
「可是前人顧人玉的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法？……」
「那本與我這本不同。」
「我手中這本經過幾代人修繕……」
「早已不同。」
「哦？」
一個字。
帶著三分好奇。
忽然——
柳隨風手中的劍譜飛起。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
直入樓中。
良久。
蕭鑄的聲音終於傳出：
「不錯。」
「確有變化。」
「更精妙。」
他頓了頓。
「好。」
「柳隨風……」
「你隨在樓後。」
「我為你……」
「鑄一柄新的拂柳劍。」
聞言，柳隨風雙目驟然亮起，連忙躬身行禮：「多謝樓主！」
此時此刻，其餘武林人士也紛紛上前求告。
「樓主，還有我！」
「是啊樓主，懇請為我鑄劍！」
「樓主，晚輩也想求一把劍！」
然而，蕭鑄再未開口回應。即便有武林人士願付出代價，拿出所謂的「秘籍」，但那些不過是些粗淺低劣的武功譜，根本入不了蕭鑄的眼。
鑄劍樓內再無動靜，唯有風過檐角的輕響，襯得樓下眾人的呼喊愈發顯得徒勞。
……南王府，堪稱天底下少有的藏龍臥虎之地。
王府內守衛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防衛嚴密。
近年來，府中更收容了一大批武林高手，其中最頂尖的當屬葉孤城。就連南王世子，如今也拜入葉孤城門下修習劍法，其劍術已頗為精絕。
雖未能習得「天外飛仙」這般絕技，卻已將白雲劍法練得純熟，若論江湖輩分，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然而，繡花大盜一案的出現，讓南王府一時間聲名受挫，威嚴大損。
於是，王府嚴令六扇門儘快追回失竊的明珠，將繡花大盜緝拿歸案。
那人剛踏入王府大堂，便見堂中三人正低聲交談。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的白衣人……葉孤城。
他一襲雪白長袍不染纖塵，面容俊秀如謫仙，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既像寒星映雪，又似利劍藏鋒，明明端坐凳上，周身卻縈繞著縹緲之氣，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與雲氣相融。
他的劍斜倚在膝頭，劍鞘是月光般的銀白，雖未出鞘，卻已透出迫人的鋒芒。
葉孤城身側立著一位俊朗少年，同樣一襲白衣，連眉宇間的風度神態都刻意模仿著葉孤城。
但葉孤城的氣質是獨一份的，如孤雲出岫，似寒劍藏鋒，任誰也模仿不來，最多只得其三分神韻，這位南王世子自然也不例外。
金九齡見狀，不再遲疑，當即朝著少年拱手行禮，朗聲道：「金九齡拜見世子。」
至於最後一人，笑容如沐春風，雙眼雖看上去不那麼有神采，他的風度卻並未因葉孤城與南王世子的存在而被掩蓋。
他便是花滿樓，花家七童。
南王世子的手指輕叩桌面。
聲音很輕。
卻讓整個房間靜了下來。
「金九齡。」
「你來得正好。」
他的目光如潭水。
深不見底。
「繡花大盜的案子……」
「你們六扇門，查得如何？」
金九齡苦笑。
苦笑得像吞了一斤黃連。
「乾淨利落。」
「絕非尋常之輩。」
他頓了頓，又道：
「有楚留香的手段……」
「卻比楚留香更狡猾。」
燭光在世子眼中跳動。
「毫無線索？」
「毫無。」金九齡搖頭，「但我請了個人。」
「一個或許能解開這死結的人。」
世子的眉梢微動。
「莫非是……」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金九齡緩緩點頭。
「正是。」
葉孤城聽到「陸小鳳」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眼中忽然有了光。
像雪地上掠過的劍影。
「陸小鳳……」
他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白雲城的冬夜。
「他的靈犀一指。」
「當真夾住過青衣侯的劍？」
金九齡點頭。
「青衣侯的劍，得到了五色帆船主人紫衣侯留下的秘籍。」
「但陸小鳳的手指……」
「確實夾住了那一劍。」
世子的眼睛亮了。
「什麼樣的東西……」
「是他接不住的？」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在微笑。
他的笑總是很暖。
像春日的陽光。
「兩種情形。」
「要麼，劍法高到匪夷所思。」
「要麼……」
他頓了頓。
「你手中有一柄劍。」
「一柄吹毛短髮，手指一碰就鋒利到足以斬斷手指的劍。」
燭火忽然搖曳。
像被無形的劍氣驚動。
「這樣的劍……」
「如今已不止一柄。」
世子霍然抬頭。
「這等神兵，怎會不止一柄？」
花滿樓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鑄劍樓。」
「樓主已鑄成數把。」
葉孤城眸中精光乍現，那一閃而過的鋒芒，帶著令人心悸的凜冽。這一代的鑄劍樓主，不知是否還保有前幾代那般震懾天下的絕世鋒芒？
近來，鑄劍樓主重現江湖的消息傳遍武林，葉孤城聽得太多，心中早已起了波瀾。
往昔，葉孤城只將西門吹雪視作真正的對手，可如今鑄劍樓主橫空出世，卻讓他心底多了一份灼熱的期待。
他盼著這位鑄劍樓主，能有前幾代先輩那般冠絕時代的厲害……唯有這樣的對手，才配與他一較高下。
金九齡的話音剛落。
他又開口。
聲音像投入靜湖的石子。
「鑄劍樓主……」
「已在五羊城。」
花滿樓的手指停在杯沿。
世子的茶盞微微一頓。
葉孤城的眼中掠過劍影。
三雙眼睛同時亮起。
像冬夜裡的第一片雪。
「當真？」
金九齡點頭。
「六扇門的消息，從不會錯。」
「如今街頭巷尾……」
「圍滿了求劍的江湖客。」
「樓主……」
「一概不應。」
燭火忽然搖曳。
像被無形的劍氣驚動。
金九齡繼續道：「只有一個人例外。」
「巴山顧道人的傳人……」
「柳隨風。」
花滿樓微微側首。
「他答應了？」
金九齡道：「是。」
「鑄劍樓主說要為他……」
「再鑄一柄拂柳劍。」
此時此刻，葉孤城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已按捺不住見一見這位鑄劍樓主的心思。
下一刻，他身形微動，白衣翩躚如一片無垢白雲，驟然飄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要知那「天外飛仙」的絕技，唯快不破，葉孤城的輕功，早已練至登峰造極。
「好輕功！」花滿樓唇邊漾起溫潤笑意，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如靈燕穿柳，靈動極速，竟絲毫不遜於葉孤城，轉瞬便追了上去。
金九齡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不禁感嘆：「都說花滿樓目不能視，可依我看，覺得他眼盲的人才是真的糊塗。」
南王世子亦點頭附和：「不錯，花滿樓當真是人中之傑。」
話音剛落，他亦縱身躍起，身法飄逸如白雲出岫……這輕功正是葉孤城所授，此刻施展開來，竟也有幾分神似。
金九齡見狀，忍不住贊道：「世子輕功已臻江湖一流，年輕一輩中，能與之比肩的寥寥無幾。」
說罷，他也提氣跟上，身影緊隨南王世子身後，不快不慢，遊刃有餘，卻始終保持著分寸，不敢有半分逾越。
一時間，幾道身影如流光掠過長街，白衣的葉孤城在前引路，青衣的花滿樓翩躚相隨，南王世子的身影如白雲追月，金九齡則穩穩殿後，引得路人紛紛駐足，驚嘆之聲不絕於耳。
葉孤城飛身落在五羊城的街道上，目光掃過前方……鑄劍樓前，不少武林人士正跪拜求劍，姿態恭敬。他並未見到蕭鑄的身影，卻能清晰感知到樓內兵刃的氣息：
那些劍與各式兵器，無一不是高手配有的精品，這一點，憑他的劍意便能輕易辨識。
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樓中還藏著一道獨特的氣息……那是蕭鑄，其人如劍，一把渾然天成的天劍。
這時，上官雪兒從窗戶探出頭，看向葉孤城身後的花滿樓，輕聲問：「你也來了？」
花滿樓溫和應道：「是，我也來了。」
他的目光掠過雪兒，落在她身後的上官飛燕身上，眉頭微蹙，卻未多言。
他向來與旁人不同，既能放下執念，亦能成全他人。
不多時，南王世子與金九齡也飛身而至。
南王世子看向花滿樓，道：「花公子認識她們？還請介紹一番。」
花滿樓笑了笑：「自然。這位可愛的姑娘是上官雪兒，手中佩劍名喚紫雲劍。她身後的是姐姐上官飛燕，佩劍為金蛇劍。」
話音剛落，葉孤城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我能感受到，她們手中的劍皆是珍品，都在我的飛虹劍之上。」
南王世子眉頭微蹙，心裡頭打了個轉……他是見過師尊那柄飛虹劍的。
那劍用海外寒鐵精英鍛打七七四十九天，劍鋒三尺三，淨重六斤四兩，揮劍時能斷髮絲、裂堅石，尋常兵器碰上去，三招之內必出豁口，怎麼可能比不上這兩柄名不見經傳的劍？
正琢磨著，葉孤城已抬步走向鑄劍樓，聲音清越如裂帛：「在下葉孤城，敢問樓主，可有資格求一柄好劍？」
「有。」
一個字從樓內傳出，不高不低，卻像一塊鐵投入沸油。
蕭鑄緩步走下樓來，黑布衣衫，布鞋素襪，
可當他與葉孤城目光撞上的剎那……
「嗡……」
整條街突然炸響一片劍吟！
所有劍客手裡的劍都像活了過來，拼命往地上掙，鐵環劍穗甩得噼啪響，有些性子烈的劍直接脫了手，
「哐當」砸在石板上還在蹦躂，劍刃震顫的嗡鳴里，竟透著幾分畏懼。
南王世子攥緊腰間佩劍，指節發白……他那柄練手劍此刻抖得像篩糠，虎口被震得發麻，再握片刻怕是要滲血。
葉孤城與蕭鑄對面而立，誰也沒動，可周遭空氣卻像凝了冰。
旁人眼裡是兩個人對視，在劍客們心頭，卻分明見著兩柄無形的劍懸在半空，一者如孤峰積雪，寒得能凍裂骨頭；一者似深海潛龍，沉得能壓垮山巒，鋒銳撞在一處，連風都不敢過，只能貼著牆根繞著走。
南王世子暗自心急，絕不願見葉孤城此刻與這位傳聞中屬武林禁忌一脈的傳人起衝突。
南王府的計劃還等著葉孤城，他萬萬不能在此地有任何閃失。
當下，南王世子連忙開口打圓場：「今日有幸得見鑄劍樓主，當浮三大白才是！不如各位隨我回南王府做客，共飲幾杯如何？」
蕭鑄聞言，目光轉向南王世子：「你也是一名劍客。」
南王世子雖不解他為何突然說這個，仍點頭應道：「不錯，晚輩師承白雲城主葉孤城。自然是頂尖劍客。」
蕭鑄道：「但你缺一把稱手的好劍。」
聽到這話，南王世子默然點頭。他心裡清楚，即便身為王府世子，想尋一把好劍也非易事。
世間好劍或許有，但要與自己氣息相契、真正匹配的，卻寥寥無幾。
下一刻，蕭鑄手掌輕揮，一柄劍驟然朝南王世子飛去。
南王世子反應極快，伸手穩穩接住……正是那柄寒鷹劍，劍柄雕作黑鷹模樣，栩栩如生。
他抽劍出鞘，只見劍身寒光凜冽，鋒芒逼人，一時間雙目大亮，只覺這劍與自己竟是無比契合，仿佛天生便該為他所有。
此時此刻，蕭鑄開口道：「現在就去南王府上吃飯喝酒。」
上官雪立刻拍手附和：「好啊好啊！」
南王世子應聲：「我必定讓廚房備上令各位滿意的美酒佳肴。」
蕭鑄點頭應允，葉孤城的臉色卻顯得十分怪異，他看向蕭鑄，忍不住問道：「你喝酒？」
蕭鑄坦然道：「當然。」
葉孤城眉頭微蹙：「我覺得奇怪，酒能傷身也能亂性，對我們這樣的劍客而言，飲酒乃是大忌。」
蕭鑄微微一笑，他自然清楚，像西門吹雪、葉孤城這等頂尖劍客，向來只飲白水。
於他們而言，酒是傷身亂性的東西，會影響握劍之手的穩定，能不沾便絕不沾，簡直如同毒藥一般。
此時此刻，蕭鑄開口道：「可我並非劍客，而是鑄劍師。」
「鑄劍師要與萬千材料打交道，就得學著像材料那般，能剛能柔，可冷可熱。」
他抬眼看向葉孤城，「就像有些鑄劍的材料，非得懂酒的人，才能將它們的特性盡數發揮出來。」
葉孤城聞言，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微微黯淡下去，周身的銳氣仿佛也斂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你終究不是個純粹的劍客。」
話里的孤單，像落進靜水的石子，輕輕漾開一圈漣漪。
蕭鑄的目光落在葉孤城身上，忽然開口道：「你其實也不是純粹的劍客。這世間本就沒有真正純粹的劍客，就連西門吹雪也不例外。」
葉孤城渾身一震，徹底愣住了，那雙素來銳利如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仿佛被這句話擊穿了層層偽裝。
一旁的南王世子聽了這話，心猛地一沉，莫名的忐忑涌了上來。
蕭鑄的語氣平淡，卻像一把無形的劍，仿佛將他心底的隱秘都剖開了。
怎麼會這樣？
難道南王府的計劃都被他看透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念頭剛起，卻又被蕭鑄那平靜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壓得喘不過氣。
這座城本就藏龍臥虎，自繡花大盜一案突發，更是風波驟起，暗流涌動。
被盜走明珠的南王府，便坐落在五羊城內。
絕代劍客葉孤城身為南王世子的師父，自然也在此地。
花滿樓此刻正在五羊城中作客，再加上六扇門第一神捕金九齡，以及趕來查案的陸小鳳、薛冰等人……如今的五羊城，當真是熱鬧非凡。
此刻，鑄劍樓一行人抵達此處，數十輛馬車隨行，引得不少人注目。
鑄劍樓二層，蕭鑄正「鏘鏘鏘」地揮錘鑄劍，終於將一柄劍打造完成。這並非《虹貓藍兔七俠傳》里的七劍系列，而是黑魔教的寒鷹劍，出自一部電影的設定。
秦五新一心想建成百劍樓，如今只差最後一柄劍。
他曾去挑戰神劍山莊中的劍神，卻敗在了對方的軒轅劍下。
秦五新認為，自己與劍神的差距，在於缺少一把稱手的好劍，最終他尋到了黑魔教的寒鷹劍的線索。
……而今，蕭鑄所打造的正是這柄寒鷹劍。
隨著最後一道工序完成，寒鷹劍終於出世……劍身瞧著鋒利異常，劍柄呈黑色，雕作一頭黑鷹的模樣。
上官雪兒仰起臉。
眼睛亮得像星星。
上官飛燕在她身後。
「師父，」
「這一劍要送給誰？」
蕭鑄的手指拂過劍身。
「南王府。」
劍光清冷。
映著他的眉眼。
「寒鷹劍……」
「隨手所鑄。」
「算不得什麼。」
上官雪兒拍手雀躍。
「太好了！」
「南王爺定會設宴相待——」
「那兒定有好多好吃的！」
「哦？」蕭鑄含笑，「你覺得會有什麼？」
她的眼睛更亮了。
像偷到魚的貓。
「大三園的天九翅，」
「文園的百花雞，」
「西園的鼎湖上素，」
「南園的白灼螺片……」
口水快要淌下來。
這個紫雲劍主——
劍法或許未臻化境。
但對吃的執著，絕對天下第一。
蕭鑄大笑。
笑聲驚起了檐角的鳥。
「好。」
「今日便讓你……」
「吃個痛快。」
數十匹白馬拉著鑄劍樓駛入五羊城，街道上的行人無不側目。然而這份關注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街角有兩個劍客正在比劍。
「我怎麼會輸給你？！我怎麼會輸給你？！」柳隨風雙目赤紅，嘶吼聲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是巴山顧道人的傳人，手中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竟敗給了司空摘星的青光劍與青光劍法。
柳隨風猛地提劍指向自己，情緒激動到顫抖：「輸給葉孤城、輸給西門吹雪，我認！那不算丟了迴風舞柳劍的臉面！可輸給你這個『偷王之王』的劍法……我受不了！」
司空摘星看著他要舉劍自戕，一時語塞，眉頭緊鎖：輸給自己，就真的這麼丟人嗎？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份執念。
就在這時，鑄劍樓的隊伍緩緩抵達。
司空摘星揚聲道：「輸給我，一點都不丟人。你可知，我的師父絕非尋常之輩？」
說罷，他望向鑄劍樓的方向，目光中滿是崇敬。
柳隨風聞言一怔，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座氣勢恢宏的鑄劍樓，心中猛地一動……巴山顧家流傳的那些傳聞，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想當年，巴山顧道人的劍法傳人，非柳即顧，兩姓本就同出一脈，淵源深厚。
他渾身顫抖著，一步步朝鑄劍樓走去，到了樓前，二話不說，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昔年，巴山顧道人一脈的前輩曾在此求得舍神劍。今日，晚輩柳隨風，也斗膽求一劍！」
話音落地，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靜止了，只剩下他叩首時額頭觸地的輕響，與鑄劍樓檐角風鈴的微鳴交織在一起。
隨著柳隨風這句話落地，周遭的人群中不斷有人走出來，大多是身負武藝的江湖人士。
他們紛紛開口附和，聲音此起彼伏：「我也欲求得一劍！」
「在下同樣想求一劍！」
一時間，求劍之聲在街巷間迴蕩開來，場面愈發熱鬧。
蕭鑄的聲音從樓中飄出。
縹緲。
卻字字清晰。
「求劍，需付代價。」
眾人面面相覷。
代價？
他們只想著求劍。
卻忘了——
天下從來沒有白得的劍。
柳隨風忽然踏前一步。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一本古舊的劍譜。
「巴山顧道人……」
「七十四手迴風舞柳劍。」
樓中沉默片刻。
蕭鑄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記得……」
「顧道人手中，有柄劍叫拂柳。」
柳隨風低頭：
「晚輩非家主。」
「取不得那柄劍。」
蕭鑄道：「可我已有……」
「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的譜子。」
柳隨風急道：
「可是前人顧人玉的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法？……」
「那本與我這本不同。」
「我手中這本經過幾代人修繕……」
「早已不同。」
「哦？」
一個字。
帶著三分好奇。
忽然——
柳隨風手中的劍譜飛起。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
直入樓中。
良久。
蕭鑄的聲音終於傳出：
「不錯。」
「確有變化。」
「更精妙。」
他頓了頓。
「好。」
「柳隨風……」
「你隨在樓後。」
「我為你……」
「鑄一柄新的拂柳劍。」
聞言，柳隨風雙目驟然亮起，連忙躬身行禮：「多謝樓主！」
此時此刻，其餘武林人士也紛紛上前求告。
「樓主，還有我！」
「是啊樓主，懇請為我鑄劍！」
「樓主，晚輩也想求一把劍！」
然而，蕭鑄再未開口回應。即便有武林人士願付出代價，拿出所謂的「秘籍」，但那些不過是些粗淺低劣的武功譜，根本入不了蕭鑄的眼。
鑄劍樓內再無動靜，唯有風過檐角的輕響，襯得樓下眾人的呼喊愈發顯得徒勞。
……南王府，堪稱天底下少有的藏龍臥虎之地。
王府內守衛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防衛嚴密。
近年來，府中更收容了一大批武林高手，其中最頂尖的當屬葉孤城。就連南王世子，如今也拜入葉孤城門下修習劍法，其劍術已頗為精絕。
雖未能習得「天外飛仙」這般絕技，卻已將白雲劍法練得純熟，若論江湖輩分，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然而，繡花大盜一案的出現，讓南王府一時間聲名受挫，威嚴大損。
於是，王府嚴令六扇門儘快追回失竊的明珠，將繡花大盜緝拿歸案。
那人剛踏入王府大堂，便見堂中三人正低聲交談。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的白衣人……葉孤城。
他一襲雪白長袍不染纖塵，面容俊秀如謫仙，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既像寒星映雪，又似利劍藏鋒，明明端坐凳上，周身卻縈繞著縹緲之氣，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與雲氣相融。
他的劍斜倚在膝頭，劍鞘是月光般的銀白，雖未出鞘，卻已透出迫人的鋒芒。
葉孤城身側立著一位俊朗少年，同樣一襲白衣，連眉宇間的風度神態都刻意模仿著葉孤城。
但葉孤城的氣質是獨一份的，如孤雲出岫，似寒劍藏鋒，任誰也模仿不來，最多只得其三分神韻，這位南王世子自然也不例外。
金九齡見狀，不再遲疑，當即朝著少年拱手行禮，朗聲道：「金九齡拜見世子。」
至於最後一人，笑容如沐春風，雙眼雖看上去不那麼有神采，他的風度卻並未因葉孤城與南王世子的存在而被掩蓋。
他便是花滿樓，花家七童。
南王世子的手指輕叩桌面。
聲音很輕。
卻讓整個房間靜了下來。
「金九齡。」
「你來得正好。」
他的目光如潭水。
深不見底。
「繡花大盜的案子……」
「你們六扇門，查得如何？」
金九齡苦笑。
苦笑得像吞了一斤黃連。
「乾淨利落。」
「絕非尋常之輩。」
他頓了頓，又道：
「有楚留香的手段……」
「卻比楚留香更狡猾。」
燭光在世子眼中跳動。
「毫無線索？」
「毫無。」金九齡搖頭，「但我請了個人。」
「一個或許能解開這死結的人。」
世子的眉梢微動。
「莫非是……」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金九齡緩緩點頭。
「正是。」
葉孤城聽到「陸小鳳」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眼中忽然有了光。
像雪地上掠過的劍影。
「陸小鳳……」
他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白雲城的冬夜。
「他的靈犀一指。」
「當真夾住過青衣侯的劍？」
金九齡點頭。
「青衣侯的劍，得到了五色帆船主人紫衣侯留下的秘籍。」
「但陸小鳳的手指……」
「確實夾住了那一劍。」
世子的眼睛亮了。
「什麼樣的東西……」
「是他接不住的？」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在微笑。
他的笑總是很暖。
像春日的陽光。
「兩種情形。」
「要麼，劍法高到匪夷所思。」
「要麼……」
他頓了頓。
「你手中有一柄劍。」
「一柄吹毛短髮，手指一碰就鋒利到足以斬斷手指的劍。」
燭火忽然搖曳。
像被無形的劍氣驚動。
「這樣的劍……」
「如今已不止一柄。」
世子霍然抬頭。
「這等神兵，怎會不止一柄？」
花滿樓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鑄劍樓。」
「樓主已鑄成數把。」
葉孤城眸中精光乍現，那一閃而過的鋒芒，帶著令人心悸的凜冽。這一代的鑄劍樓主，不知是否還保有前幾代那般震懾天下的絕世鋒芒？
近來，鑄劍樓主重現江湖的消息傳遍武林，葉孤城聽得太多，心中早已起了波瀾。
往昔，葉孤城只將西門吹雪視作真正的對手，可如今鑄劍樓主橫空出世，卻讓他心底多了一份灼熱的期待。
他盼著這位鑄劍樓主，能有前幾代先輩那般冠絕時代的厲害……唯有這樣的對手，才配與他一較高下。
金九齡的話音剛落。
他又開口。
聲音像投入靜湖的石子。
「鑄劍樓主……」
「已在五羊城。」
花滿樓的手指停在杯沿。
世子的茶盞微微一頓。
葉孤城的眼中掠過劍影。
三雙眼睛同時亮起。
像冬夜裡的第一片雪。
「當真？」
金九齡點頭。
「六扇門的消息，從不會錯。」
「如今街頭巷尾……」
「圍滿了求劍的江湖客。」
「樓主……」
「一概不應。」
燭火忽然搖曳。
像被無形的劍氣驚動。
金九齡繼續道：「只有一個人例外。」
「巴山顧道人的傳人……」
「柳隨風。」
花滿樓微微側首。
「他答應了？」
金九齡道：「是。」
「鑄劍樓主說要為他……」
「再鑄一柄拂柳劍。」
此時此刻，葉孤城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已按捺不住見一見這位鑄劍樓主的心思。
下一刻，他身形微動，白衣翩躚如一片無垢白雲，驟然飄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要知那「天外飛仙」的絕技，唯快不破，葉孤城的輕功，早已練至登峰造極。
「好輕功！」花滿樓唇邊漾起溫潤笑意，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如靈燕穿柳，靈動極速，竟絲毫不遜於葉孤城，轉瞬便追了上去。
金九齡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不禁感嘆：「都說花滿樓目不能視，可依我看，覺得他眼盲的人才是真的糊塗。」
南王世子亦點頭附和：「不錯，花滿樓當真是人中之傑。」
話音剛落，他亦縱身躍起，身法飄逸如白雲出岫……這輕功正是葉孤城所授，此刻施展開來，竟也有幾分神似。
金九齡見狀，忍不住贊道：「世子輕功已臻江湖一流，年輕一輩中，能與之比肩的寥寥無幾。」
說罷，他也提氣跟上，身影緊隨南王世子身後，不快不慢，遊刃有餘，卻始終保持著分寸，不敢有半分逾越。
一時間，幾道身影如流光掠過長街，白衣的葉孤城在前引路，青衣的花滿樓翩躚相隨，南王世子的身影如白雲追月，金九齡則穩穩殿後，引得路人紛紛駐足，驚嘆之聲不絕於耳。
葉孤城飛身落在五羊城的街道上，目光掃過前方……鑄劍樓前，不少武林人士正跪拜求劍，姿態恭敬。他並未見到蕭鑄的身影，卻能清晰感知到樓內兵刃的氣息：
那些劍與各式兵器，無一不是高手配有的精品，這一點，憑他的劍意便能輕易辨識。
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樓中還藏著一道獨特的氣息……那是蕭鑄，其人如劍，一把渾然天成的天劍。
這時，上官雪兒從窗戶探出頭，看向葉孤城身後的花滿樓，輕聲問：「你也來了？」
花滿樓溫和應道：「是，我也來了。」
他的目光掠過雪兒，落在她身後的上官飛燕身上，眉頭微蹙，卻未多言。
他向來與旁人不同，既能放下執念，亦能成全他人。
不多時，南王世子與金九齡也飛身而至。
南王世子看向花滿樓，道：「花公子認識她們？還請介紹一番。」
花滿樓笑了笑：「自然。這位可愛的姑娘是上官雪兒，手中佩劍名喚紫雲劍。她身後的是姐姐上官飛燕，佩劍為金蛇劍。」
話音剛落，葉孤城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我能感受到，她們手中的劍皆是珍品，都在我的飛虹劍之上。」
南王世子眉頭微蹙，心裡頭打了個轉……他是見過師尊那柄飛虹劍的。
那劍用海外寒鐵精英鍛打七七四十九天，劍鋒三尺三，淨重六斤四兩，揮劍時能斷髮絲、裂堅石，尋常兵器碰上去，三招之內必出豁口，怎麼可能比不上這兩柄名不見經傳的劍？
正琢磨著，葉孤城已抬步走向鑄劍樓，聲音清越如裂帛：「在下葉孤城，敢問樓主，可有資格求一柄好劍？」
「有。」
一個字從樓內傳出，不高不低，卻像一塊鐵投入沸油。
蕭鑄緩步走下樓來，黑布衣衫，布鞋素襪，
可當他與葉孤城目光撞上的剎那……
「嗡……」
整條街突然炸響一片劍吟！
所有劍客手裡的劍都像活了過來，拼命往地上掙，鐵環劍穗甩得噼啪響，有些性子烈的劍直接脫了手，
「哐當」砸在石板上還在蹦躂，劍刃震顫的嗡鳴里，竟透著幾分畏懼。
南王世子攥緊腰間佩劍，指節發白……他那柄練手劍此刻抖得像篩糠，虎口被震得發麻，再握片刻怕是要滲血。
葉孤城與蕭鑄對面而立，誰也沒動，可周遭空氣卻像凝了冰。
旁人眼裡是兩個人對視，在劍客們心頭，卻分明見著兩柄無形的劍懸在半空，一者如孤峰積雪，寒得能凍裂骨頭；一者似深海潛龍，沉得能壓垮山巒，鋒銳撞在一處，連風都不敢過，只能貼著牆根繞著走。
南王世子暗自心急，絕不願見葉孤城此刻與這位傳聞中屬武林禁忌一脈的傳人起衝突。
南王府的計劃還等著葉孤城，他萬萬不能在此地有任何閃失。
當下，南王世子連忙開口打圓場：「今日有幸得見鑄劍樓主，當浮三大白才是！不如各位隨我回南王府做客，共飲幾杯如何？」
蕭鑄聞言，目光轉向南王世子：「你也是一名劍客。」
南王世子雖不解他為何突然說這個，仍點頭應道：「不錯，晚輩師承白雲城主葉孤城。自然是頂尖劍客。」
蕭鑄道：「但你缺一把稱手的好劍。」
聽到這話，南王世子默然點頭。他心裡清楚，即便身為王府世子，想尋一把好劍也非易事。
世間好劍或許有，但要與自己氣息相契、真正匹配的，卻寥寥無幾。
下一刻，蕭鑄手掌輕揮，一柄劍驟然朝南王世子飛去。
南王世子反應極快，伸手穩穩接住……正是那柄寒鷹劍，劍柄雕作黑鷹模樣，栩栩如生。
他抽劍出鞘，只見劍身寒光凜冽，鋒芒逼人，一時間雙目大亮，只覺這劍與自己竟是無比契合，仿佛天生便該為他所有。
此時此刻，蕭鑄開口道：「現在就去南王府上吃飯喝酒。」
上官雪立刻拍手附和：「好啊好啊！」
南王世子應聲：「我必定讓廚房備上令各位滿意的美酒佳肴。」
蕭鑄點頭應允，葉孤城的臉色卻顯得十分怪異，他看向蕭鑄，忍不住問道：「你喝酒？」
蕭鑄坦然道：「當然。」
葉孤城眉頭微蹙：「我覺得奇怪，酒能傷身也能亂性，對我們這樣的劍客而言，飲酒乃是大忌。」
蕭鑄微微一笑，他自然清楚，像西門吹雪、葉孤城這等頂尖劍客，向來只飲白水。
於他們而言，酒是傷身亂性的東西，會影響握劍之手的穩定，能不沾便絕不沾，簡直如同毒藥一般。
此時此刻，蕭鑄開口道：「可我並非劍客，而是鑄劍師。」
「鑄劍師要與萬千材料打交道，就得學著像材料那般，能剛能柔，可冷可熱。」
他抬眼看向葉孤城，「就像有些鑄劍的材料，非得懂酒的人，才能將它們的特性盡數發揮出來。」
葉孤城聞言，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微微黯淡下去，周身的銳氣仿佛也斂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你終究不是個純粹的劍客。」
話里的孤單，像落進靜水的石子，輕輕漾開一圈漣漪。
蕭鑄的目光落在葉孤城身上，忽然開口道：「你其實也不是純粹的劍客。這世間本就沒有真正純粹的劍客，就連西門吹雪也不例外。」
葉孤城渾身一震，徹底愣住了，那雙素來銳利如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仿佛被這句話擊穿了層層偽裝。
一旁的南王世子聽了這話，心猛地一沉，莫名的忐忑涌了上來。
蕭鑄的語氣平淡，卻像一把無形的劍，仿佛將他心底的隱秘都剖開了。
怎麼會這樣？
難道南王府的計劃都被他看透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念頭剛起，卻又被蕭鑄那平靜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壓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