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獻果神君，沈輕虹，還有蕭咪咪的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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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猴子一樣的人，被洞口傳來的聲響吸引，好奇地從洞內緩緩走出。
一出來，他們瞬間發現，洞外竟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如蒼松，氣質卓然似謫仙。
他的眼神深邃而內斂，仿若藏著無盡星辰，實在難以用言語精準形容。
一旁的木夫人，此刻已將臉上的木面具摘下。
只見她衣袂飄飄，恰似隨風舞動的輕雲，透著靈動與飄逸。一頭長髮如墨般濃密如雲，柔順地垂落在她的肩頭與後背，
她美得如夢似幻，恰似畫中走出的人物，
剎那間，那兩隻「猴子」竟呆立原地。
蕭鑄青衫磊落，如孤峰獨立。
木夫人白裳勝雪，似謫仙臨凡。
這二人並肩而立，直教這陰暗洞穴都為之一亮。
「吱吱——」
其中一隻突然怪笑起來，聲音沙啞如磨石：
「十幾年沒開葷…」
「今天竟送來這樣的絕色！」
話音未落，身形暴起！
如一道灰色閃電，直撲木夫人！
想他被困於此地長達十幾年之久，這漫長歲月里，周遭皆是一成不變的景象。
如今驟然再見木夫人這般傾國傾城的容貌，那潛藏心底的衝動瞬間被點燃，又怎能按捺得住，保持冷靜呢。
可惜，木夫人只允許蕭鑄觸碰自己。
剎那間，木夫人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冰冷的氣機仿若寒冬的風雪冰霜，那手掌宛如冰雕雪塑而成，散發著瑩瑩的清冷光輝。
隨著這一掌沉穩地按出，勁氣呼嘯而出，「呼哧」作響，猶如鋒利的刀刃般割向對方。
風聲尖銳悽厲，急嘯刺耳。
只見那人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打飛出去。
他的身軀好似一隻破舊的口袋，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巨響，連整個山洞似乎都跟著為之一震。
待煙塵稍稍散去，只見石壁已然凹陷下去，而那人軟軟地掉落在地。
此刻的他，不僅筋骨盡碎，肌膚也被震裂死狀慘不忍睹。
蕭鑄撫掌。
「好。」
「好一記碎心掌。」
他轉頭。
目光如刀。
刀鋒落向那個縮在陰影里的人。那人蜷著身子，像只受驚的猴。眼睛裡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木夫人只出了一掌。
一掌就已足夠。
蕭鑄忽然問：
「沈輕虹？」
那人一怔，點頭。
「昔年三遠鏢局總鏢頭，『飛花滿天，落地無聲』的沈輕虹？」
沈輕虹又點頭。汗珠，自額角滑落。
蕭鑄笑了。
笑得很淡，像遠山的雲。
「多年前你押的那趟鏢……」
他語速很慢，字字清晰。
「那批貨，是否還在這洞中？」
多年前，沈輕虹接下了一票極為貴重的紅貨，其價值堪稱驚人。
然而，不幸的是，消息不慎走漏，竟被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十二星相」知曉。
當時，沈輕虹曾試圖邀請素有「天下一劍」美譽的燕南天前來護衛這趟鏢。
可那時燕南天正急著去搭救義弟江楓，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婉拒了他。
為了避免這批價值連城的紅貨落入賊人之手，沈輕虹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將那批金銀珠寶秘密藏匿在這山洞之中。
只是後來，這藏匿之地還是被猴子模樣的「獻果神君」發現了。
無奈之下，沈輕虹心生一計，將「獻果神君」引入山洞，然後果斷割斷了繩索。
就這樣，他與「獻果神君」被困在了這裡。
在這漫長的時光里，他們全靠著山中猴子採摘來的峨眉山桃子才得以勉強維持生計，不至於被活活餓死。
沈輕虹的指節陡然發白。
他盯著蕭鑄。
目光里是困獸般的警惕。
「你……」他聲音乾澀，「也是為那批紅貨而來？」
蕭鑄坦然點頭。
毫無遮掩。
「想活命，便該——」
「不必說了！」
沈輕虹驟然打斷。字字斬釘截鐵。
「那批東西，我寧死……也不會交。」
蕭鑄的眼微微眯起。
眸中寒光一閃。如刀出鞘半寸。
「你不怕我此刻便殺了你？」
「怕。」沈輕虹竟笑了。笑意蒼涼。「但我失信過一次。」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人活一世，總得守住點什麼。」
「財帛是虛，承諾是山。」
「山若塌了，人便真是死了。」
他昂起脖頸。露出青筋。
「東西就在洞裡深處。」
「你要取，現在便動手。」
蕭鑄靜默片刻。
忽然縱聲長笑。笑聲在石壁間碰撞，驚起塵埃。
「好！」
「好一個『承諾是山』！」
「這世上多的是聰明人……」
「肯為一句諾言而死的蠢人，卻不多了。」
他笑聲驟止。洞中霎時死寂。
「我不殺你。」
「我與你做筆交易。」
沈輕虹身軀一震。隨即冷笑。
「沈某……無力相抗。」
蕭鑄的笑容依舊掛在嘴角。
很淡。
像冬日裡最後一片殘雪。
「你可知道……」他語速很慢，「虎林七太歲？」
沈輕虹點頭。
「一夥無惡不作的強盜。」
「他們老大……當年死在燕大俠劍下。」
他頓了頓。
「其餘的，不知去向了。」
蕭鑄接口。
「我幫你殺了他們。」
「一個不留，當做交易，如何？」
沈輕虹一怔。
「為何？」
「他們與我……何干？」
蕭鑄的目光驟然銳利。
如兩道寒釘，直直釘入沈輕虹眼底。
「因為……」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
「他們玷污了你的妻子。」
「還有你的妹妹。」
轟——！
沈輕虹猛地站起。
身形搖晃，如遭雷擊。
「你……你說什麼！」
他雙眼瞬間血紅。
聲音撕裂，顫抖不成調。
「她們……她們……」
蕭鑄沉默。
只沉重地一點頭。
洞中死寂。
唯聞沈輕虹粗重的喘息。
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下一刻。
異變陡生。
叮噹！嘩啦——！
幾聲脆響，打破了洞中的死寂。
洞外，猴群尖叫四起，一片騷動。
呼——！
十幾件物事，被猴子們一股腦兒地從洞口拋了進來，紛紛落地。
平日裡，它們丟進來的是野果。
是生機。
但今日，
落在地上的，是兵刃！
霹靂珠泛著冷光。
流星錘纏著鐵鏈。
吳鉤劍彎如殘月。
……共計十餘件，散落一地，殺氣森然。
野果能活人。
這些，卻只能殺人。
蕭鑄凝目望去，神色未變，仿佛早已料到。
他只淡淡說道：
「看來崖上很熱鬧。」
「而且……」
他語聲微頓。
「有人，正往我們這邊來了。」
此時此刻，沈輕虹仍沉浸在憤怒之中，腦海里不斷迴響著蕭鑄的話，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妹妹竟遭遇那般不堪之事，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崖洞外。
忽然。
一隻手探了進來。
一隻極美的手。
指如初生荑草，纖長，瑩潤。
仿佛凝聚了月光。
緊接著。
一串笑聲盪了進來。
如銀鈴，清脆，勾人。
「有人在嗎？」
聲音溫柔，甜美，像春風吹皺池水。
「能不能……幫幫奴家呀？」
洞內，無人應答。
木夫人靜立如雕像。
蕭鑄，恍若未聞。
那聲音又飄來，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我在外面，腿都軟了……」
「可不可以，幫一幫奴家吧？」
語調嬌柔，能融化鐵石心腸。
沈輕虹剛從滔天怒火中驚醒，聞聲一怔。
下意識地，便要上前。
蕭鑄未動。
只一眼瞥來。
一道眼神。
冰冷，銳利，如無形的牆。
沈輕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再也，無法向前一寸。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一陣引人遐想的喘息聲，一個身著輕衫綠裙的小婦人終於艱難地爬進了山洞。
儘管她是爬進來的，可那一舉一動、姿態神情，依舊無比動人。
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容貌秀麗，肌膚白皙如雪，腰肢纖細，身段婀娜多姿。
不過，若與木夫人相比，她就顯得有些平庸了。
然而，她的一眸一笑、一言一行，都故意透著一種妖媚，仿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撓在男人的心痒痒處。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剛爬上來，立刻就看見了木夫人。
她眼中閃過一絲妒意，美目一轉，眸光就像秋水般明亮，看著蕭鑄嫣然笑道：「我還差點以為要死了哩，幸好抓住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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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鑄沒接她話，看著沈輕虹問道：「你考慮的如何？若不答應，我也該走了。」
『飛花滿天，落地無聲』，這八個字在很多年前也可謂十分顯赫之名，不然那價值驚人的紅貨也絕落不到沈輕虹的頭上。
而『虎林七太歲』只不過是一夥徒有惡名的盜匪。
以往，這些人遇上他沈輕虹，早已逃之夭夭，
誰想這麼多年過去，自己妻子與親妹居然會受其侮辱，他簡直不敢想像自己不在的這很多年年間，家眷受過多少罪，多少苦。
沈輕虹很猶豫，也很不解，他猶豫自己該不該答應，也不解這人為何要那些東西。
沈輕虹不是出入江湖的毛頭小鄉，這一點眼力還是有的，蕭鑄自始至終都未曾澡洞裡瞧上一眼，顯然不是貪財之人，那他為了什麼？
最終，沈輕虹咬了咬牙，點頭道：「我同意了。」
蕭鑄見狀，也跟著點了點頭。行走江湖，處處都得花錢，鑄劍樓里那數十匹馬，飼養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且蕭鑄也不清楚自己接下來會穿越到什麼樣的世界，未來充滿未知，自然需要儲備金銀以備不時之需。
沈輕虹目光灼灼，看向蕭鑄。
「先生……」他聲音低沉，「要如何助我脫困？」
蕭鑄未看他。
目光一轉，落向那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繩索。」他吐出兩個字。
「借我一用。」
<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輕笑。
頷首。
雲鬢微顫，似春風拂柳。
沈輕虹猛地怔住！
瞳孔驟縮。
繩索……
這女人到這裡來用的繩索！
如此簡單，如此直接。
他忽然想笑。
苦笑。
在這暗無天日的洞裡困久了……
難道連做人的智慧，也一併丟了嗎？
沈輕虹道：「我先走了。」
蕭鑄道：「這就走了？」
沈輕虹道「你這樣的存在，不會騙我，那些傢伙，必死無疑。這鏢，屬於你……」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目送沈輕虹的身影沿繩索漸次而上。
她回眸。
眼波流轉，似春水映桃花。
「先生這般助人……」
朱唇輕啟，聲若蚊蚋卻字字清晰。
「奴家行走江湖多年，還未見過如先生這般……好的人。」
蕭鑄負手而立。
其實虎林七太歲剩下的人，早在惡人谷之中被蕭鑄殺了。
所以這鏢，按照約定，已經屬於蕭鑄。
他忽然輕嘆一聲，看向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現在說我好……」
他嘴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
「待會兒，你該說我壞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聞言，笑靨如花。
眉眼間的風情，幾乎要溢出來。
「壞？」
她向前半步，吐氣如蘭。
「那也要看……」
「是什麼樣的壞。」
聲音漸低，漸柔。
像羽毛，輕輕搔在心上。
就在這時，木夫人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心中惱怒，蕭鑄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和別的女人這般調笑？
木夫人二話不說，柳眉倒豎，抬手就是一掌，朝著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迅猛擊去，心中怒喝道：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留她不得，必須要死！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滿臉的難以置信，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凌厲的一掌朝自己襲來，而且自己竟完全躲避不開。
她心中充滿了恐懼與疑惑，這個突然對自己出手的女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鑄迅速伸出手，手掌之上泛著神秘的先天紫氣，穩穩地抓住了木夫人的手腕。
木夫人目光如刀，直刺蕭鑄。
「你！」她厲聲道，「要護著她？」
蕭鑄眉梢微挑。
「為何非要殺她？」
「我殺人需要理由？」木夫人冷笑。
「需要。」蕭鑄聲音平靜，「尤其是殺她這樣的女人。」
木夫人雙拳緊握：「她不是好女人！」
「哦？」蕭鑄忽然笑了，「那在你看來，怎樣的女人才算好？」
木夫人語塞。
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
蕭鑄向前一步。
「我知道。」他輕聲道，「你就是好女人。」
木夫人身子微顫。
聲音不自覺地柔了三分：「那為何還要護著她？」
「因為她有用。」蕭鑄目光轉向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我要她帶路，去找那個寶藏。」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臉色驟變。
指尖微微發抖。
「先生……」她聲音發緊，「您……知道些什麼？」
蕭鑄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我知道。」
他每個字都說得極慢。
「你就是那個『迷死人不賠命』……」
頓了頓，一字一頓：
「蕭、咪、咪。」
聽到這話，蕭咪咪微微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蕭鑄，原本俏媚的模樣此刻忽然顯得楚楚可憐，雙瞳之中泛著點點瑩光，仿佛含著無盡的委屈與無助，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升起憐惜之心，只想將她輕輕抱在懷中，好生疼愛一番。
女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先生……我……我不是……」
聲音破碎，帶著淚意的漣漪。
蕭鑄面無表情。
「不是？」
二字如冰。
「那便毫無價值。」
他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脖頸。
「無價值之人，那就去死。」
死。
一個字。
重如山嶽。
蕭咪咪僵在原地。
臉上一片煞白。
所有風情，瞬間凍結。
木夫人笑了。
笑得明媚，笑得釋然。
她早知道——
這男人的心裡，終究只裝得下一個她。
蕭鑄的目光已轉向洞窟深處。
「帶路。」
聲音不容置疑。
「去你的地下皇宮。」
蕭咪咪猛地一顫。
「是…是！」
她慌忙躬身，嗓音仍帶著顫抖：
「先生，夫人……請隨我來。」
木夫人唇角微揚。
夫人。
這個稱呼，她很受用。
崖底。
沒有預料中的潮濕瘴氣。
反而空氣澄澈，暗香浮動。
四周古木參天，繁花點綴。
腳下綠草如茵。
看似世外桃源。
但，這裡太靜了。
靜得詭異。
沒有蟲鳴。
沒有鳥啼。
沒有風。
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都凝固在原地。
仿佛整個天地，都被封在了一塊巨大的琥珀里。
美麗，卻無生機。
是仙境，更是死地。
蕭咪咪引二人至一株古樹前。
樹身極粗，枝葉蔽日。
繞至樹後。
景象立變。
上半截樹皮粗礪如常。
下半截，卻光滑得異乎尋常。
蕭咪咪抬手。
叩。三短一長。
清脆如玉石相擊。
樹皮應聲滑開。
露出一方幽暗洞口。
她轉頭看了看蕭鑄與木夫人，說道：「這裡便是地宮入口。」
蕭鑄神色平靜，淡淡道：「進去吧。」
門縫裡，透出青蒙蒙的光。
似幽冥鬼火，又似月下寒霜。
蕭咪咪指尖微顫。
她想拖延，卻不敢。
手已按在門上。
門開了。
一條地道，延伸向前。
兩旁石壁，雕刻繁複。
銅燈嵌壁，柔光流轉。
每一步，都踏在奢華之上。
地道不長。
盡頭，又是一門。
門上雕著人間百態，百花爭艷。
這一鑿一刻，耗盡多少金銀血汗？
門，緩緩開啟。
廳堂現於眼前。
若說地道是華麗，
這廳堂，便是極盡奢靡。
大內皇宮，亦不過如此。
但，未止步。
穿過廳堂，經過花廳。
花廳如仙境，卻無仙氣，只有死寂。
最後，一扇巨門，矗立眼前。
蕭咪咪停步。
聲音發緊：
「這裡……便是我的住所。」
話音剛落，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兩個猴子一樣的人，被洞口傳來的聲響吸引，好奇地從洞內緩緩走出。
一出來，他們瞬間發現，洞外竟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如蒼松，氣質卓然似謫仙。
他的眼神深邃而內斂，仿若藏著無盡星辰，實在難以用言語精準形容。
一旁的木夫人，此刻已將臉上的木面具摘下。
只見她衣袂飄飄，恰似隨風舞動的輕雲，透著靈動與飄逸。一頭長髮如墨般濃密如雲，柔順地垂落在她的肩頭與後背，
她美得如夢似幻，恰似畫中走出的人物，
剎那間，那兩隻「猴子」竟呆立原地。
蕭鑄青衫磊落，如孤峰獨立。
木夫人白裳勝雪，似謫仙臨凡。
這二人並肩而立，直教這陰暗洞穴都為之一亮。
「吱吱——」
其中一隻突然怪笑起來，聲音沙啞如磨石：
「十幾年沒開葷…」
「今天竟送來這樣的絕色！」
話音未落，身形暴起！
如一道灰色閃電，直撲木夫人！
想他被困於此地長達十幾年之久，這漫長歲月里，周遭皆是一成不變的景象。
如今驟然再見木夫人這般傾國傾城的容貌，那潛藏心底的衝動瞬間被點燃，又怎能按捺得住，保持冷靜呢。
可惜，木夫人只允許蕭鑄觸碰自己。
剎那間，木夫人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冰冷的氣機仿若寒冬的風雪冰霜，那手掌宛如冰雕雪塑而成，散發著瑩瑩的清冷光輝。
隨著這一掌沉穩地按出，勁氣呼嘯而出，「呼哧」作響，猶如鋒利的刀刃般割向對方。
風聲尖銳悽厲，急嘯刺耳。
只見那人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打飛出去。
他的身軀好似一隻破舊的口袋，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巨響，連整個山洞似乎都跟著為之一震。
待煙塵稍稍散去，只見石壁已然凹陷下去，而那人軟軟地掉落在地。
此刻的他，不僅筋骨盡碎，肌膚也被震裂死狀慘不忍睹。
蕭鑄撫掌。
「好。」
「好一記碎心掌。」
他轉頭。
目光如刀。
刀鋒落向那個縮在陰影里的人。那人蜷著身子，像只受驚的猴。眼睛裡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木夫人只出了一掌。
一掌就已足夠。
蕭鑄忽然問：
「沈輕虹？」
那人一怔，點頭。
「昔年三遠鏢局總鏢頭，『飛花滿天，落地無聲』的沈輕虹？」
沈輕虹又點頭。汗珠，自額角滑落。
蕭鑄笑了。
笑得很淡，像遠山的雲。
「多年前你押的那趟鏢……」
他語速很慢，字字清晰。
「那批貨，是否還在這洞中？」
多年前，沈輕虹接下了一票極為貴重的紅貨，其價值堪稱驚人。
然而，不幸的是，消息不慎走漏，竟被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十二星相」知曉。
當時，沈輕虹曾試圖邀請素有「天下一劍」美譽的燕南天前來護衛這趟鏢。
可那時燕南天正急著去搭救義弟江楓，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婉拒了他。
為了避免這批價值連城的紅貨落入賊人之手，沈輕虹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將那批金銀珠寶秘密藏匿在這山洞之中。
只是後來，這藏匿之地還是被猴子模樣的「獻果神君」發現了。
無奈之下，沈輕虹心生一計，將「獻果神君」引入山洞，然後果斷割斷了繩索。
就這樣，他與「獻果神君」被困在了這裡。
在這漫長的時光里，他們全靠著山中猴子採摘來的峨眉山桃子才得以勉強維持生計，不至於被活活餓死。
沈輕虹的指節陡然發白。
他盯著蕭鑄。
目光里是困獸般的警惕。
「你……」他聲音乾澀，「也是為那批紅貨而來？」
蕭鑄坦然點頭。
毫無遮掩。
「想活命，便該——」
「不必說了！」
沈輕虹驟然打斷。字字斬釘截鐵。
「那批東西，我寧死……也不會交。」
蕭鑄的眼微微眯起。
眸中寒光一閃。如刀出鞘半寸。
「你不怕我此刻便殺了你？」
「怕。」沈輕虹竟笑了。笑意蒼涼。「但我失信過一次。」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人活一世，總得守住點什麼。」
「財帛是虛，承諾是山。」
「山若塌了，人便真是死了。」
他昂起脖頸。露出青筋。
「東西就在洞裡深處。」
「你要取，現在便動手。」
蕭鑄靜默片刻。
忽然縱聲長笑。笑聲在石壁間碰撞，驚起塵埃。
「好！」
「好一個『承諾是山』！」
「這世上多的是聰明人……」
「肯為一句諾言而死的蠢人，卻不多了。」
他笑聲驟止。洞中霎時死寂。
「我不殺你。」
「我與你做筆交易。」
沈輕虹身軀一震。隨即冷笑。
「沈某……無力相抗。」
蕭鑄的笑容依舊掛在嘴角。
很淡。
像冬日裡最後一片殘雪。
「你可知道……」他語速很慢，「虎林七太歲？」
沈輕虹點頭。
「一夥無惡不作的強盜。」
「他們老大……當年死在燕大俠劍下。」
他頓了頓。
「其餘的，不知去向了。」
蕭鑄接口。
「我幫你殺了他們。」
「一個不留，當做交易，如何？」
沈輕虹一怔。
「為何？」
「他們與我……何干？」
蕭鑄的目光驟然銳利。
如兩道寒釘，直直釘入沈輕虹眼底。
「因為……」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
「他們玷污了你的妻子。」
「還有你的妹妹。」
轟——！
沈輕虹猛地站起。
身形搖晃，如遭雷擊。
「你……你說什麼！」
他雙眼瞬間血紅。
聲音撕裂，顫抖不成調。
「她們……她們……」
蕭鑄沉默。
只沉重地一點頭。
洞中死寂。
唯聞沈輕虹粗重的喘息。
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下一刻。
異變陡生。
叮噹！嘩啦——！
幾聲脆響，打破了洞中的死寂。
洞外，猴群尖叫四起，一片騷動。
呼——！
十幾件物事，被猴子們一股腦兒地從洞口拋了進來，紛紛落地。
平日裡，它們丟進來的是野果。
是生機。
但今日，
落在地上的，是兵刃！
霹靂珠泛著冷光。
流星錘纏著鐵鏈。
吳鉤劍彎如殘月。
……共計十餘件，散落一地，殺氣森然。
野果能活人。
這些，卻只能殺人。
蕭鑄凝目望去，神色未變，仿佛早已料到。
他只淡淡說道：
「看來崖上很熱鬧。」
「而且……」
他語聲微頓。
「有人，正往我們這邊來了。」
此時此刻，沈輕虹仍沉浸在憤怒之中，腦海里不斷迴響著蕭鑄的話，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妹妹竟遭遇那般不堪之事，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崖洞外。
忽然。
一隻手探了進來。
一隻極美的手。
指如初生荑草，纖長，瑩潤。
仿佛凝聚了月光。
緊接著。
一串笑聲盪了進來。
如銀鈴，清脆，勾人。
「有人在嗎？」
聲音溫柔，甜美，像春風吹皺池水。
「能不能……幫幫奴家呀？」
洞內，無人應答。
木夫人靜立如雕像。
蕭鑄，恍若未聞。
那聲音又飄來，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我在外面，腿都軟了……」
「可不可以，幫一幫奴家吧？」
語調嬌柔，能融化鐵石心腸。
沈輕虹剛從滔天怒火中驚醒，聞聲一怔。
下意識地，便要上前。
蕭鑄未動。
只一眼瞥來。
一道眼神。
冰冷，銳利，如無形的牆。
沈輕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再也，無法向前一寸。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一陣引人遐想的喘息聲，一個身著輕衫綠裙的小婦人終於艱難地爬進了山洞。
儘管她是爬進來的，可那一舉一動、姿態神情，依舊無比動人。
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容貌秀麗，肌膚白皙如雪，腰肢纖細，身段婀娜多姿。
不過，若與木夫人相比，她就顯得有些平庸了。
然而，她的一眸一笑、一言一行，都故意透著一種妖媚，仿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撓在男人的心痒痒處。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剛爬上來，立刻就看見了木夫人。
她眼中閃過一絲妒意，美目一轉，眸光就像秋水般明亮，看著蕭鑄嫣然笑道：「我還差點以為要死了哩，幸好抓住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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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鑄沒接她話，看著沈輕虹問道：「你考慮的如何？若不答應，我也該走了。」
『飛花滿天，落地無聲』，這八個字在很多年前也可謂十分顯赫之名，不然那價值驚人的紅貨也絕落不到沈輕虹的頭上。
而『虎林七太歲』只不過是一夥徒有惡名的盜匪。
以往，這些人遇上他沈輕虹，早已逃之夭夭，
誰想這麼多年過去，自己妻子與親妹居然會受其侮辱，他簡直不敢想像自己不在的這很多年年間，家眷受過多少罪，多少苦。
沈輕虹很猶豫，也很不解，他猶豫自己該不該答應，也不解這人為何要那些東西。
沈輕虹不是出入江湖的毛頭小鄉，這一點眼力還是有的，蕭鑄自始至終都未曾澡洞裡瞧上一眼，顯然不是貪財之人，那他為了什麼？
最終，沈輕虹咬了咬牙，點頭道：「我同意了。」
蕭鑄見狀，也跟著點了點頭。行走江湖，處處都得花錢，鑄劍樓里那數十匹馬，飼養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且蕭鑄也不清楚自己接下來會穿越到什麼樣的世界，未來充滿未知，自然需要儲備金銀以備不時之需。
沈輕虹目光灼灼，看向蕭鑄。
「先生……」他聲音低沉，「要如何助我脫困？」
蕭鑄未看他。
目光一轉，落向那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繩索。」他吐出兩個字。
「借我一用。」
<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輕笑。
頷首。
雲鬢微顫，似春風拂柳。
沈輕虹猛地怔住！
瞳孔驟縮。
繩索……
這女人到這裡來用的繩索！
如此簡單，如此直接。
他忽然想笑。
苦笑。
在這暗無天日的洞裡困久了……
難道連做人的智慧，也一併丟了嗎？
沈輕虹道：「我先走了。」
蕭鑄道：「這就走了？」
沈輕虹道「你這樣的存在，不會騙我，那些傢伙，必死無疑。這鏢，屬於你……」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目送沈輕虹的身影沿繩索漸次而上。
她回眸。
眼波流轉，似春水映桃花。
「先生這般助人……」
朱唇輕啟，聲若蚊蚋卻字字清晰。
「奴家行走江湖多年，還未見過如先生這般……好的人。」
蕭鑄負手而立。
其實虎林七太歲剩下的人，早在惡人谷之中被蕭鑄殺了。
所以這鏢，按照約定，已經屬於蕭鑄。
他忽然輕嘆一聲，看向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現在說我好……」
他嘴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
「待會兒，你該說我壞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聞言，笑靨如花。
眉眼間的風情，幾乎要溢出來。
「壞？」
她向前半步，吐氣如蘭。
「那也要看……」
「是什麼樣的壞。」
聲音漸低，漸柔。
像羽毛，輕輕搔在心上。
就在這時，木夫人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心中惱怒，蕭鑄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和別的女人這般調笑？
木夫人二話不說，柳眉倒豎，抬手就是一掌，朝著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迅猛擊去，心中怒喝道：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留她不得，必須要死！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滿臉的難以置信，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凌厲的一掌朝自己襲來，而且自己竟完全躲避不開。
她心中充滿了恐懼與疑惑，這個突然對自己出手的女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鑄迅速伸出手，手掌之上泛著神秘的先天紫氣，穩穩地抓住了木夫人的手腕。
木夫人目光如刀，直刺蕭鑄。
「你！」她厲聲道，「要護著她？」
蕭鑄眉梢微挑。
「為何非要殺她？」
「我殺人需要理由？」木夫人冷笑。
「需要。」蕭鑄聲音平靜，「尤其是殺她這樣的女人。」
木夫人雙拳緊握：「她不是好女人！」
「哦？」蕭鑄忽然笑了，「那在你看來，怎樣的女人才算好？」
木夫人語塞。
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
蕭鑄向前一步。
「我知道。」他輕聲道，「你就是好女人。」
木夫人身子微顫。
聲音不自覺地柔了三分：「那為何還要護著她？」
「因為她有用。」蕭鑄目光轉向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我要她帶路，去找那個寶藏。」
綠裙<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臉色驟變。
指尖微微發抖。
「先生……」她聲音發緊，「您……知道些什麼？」
蕭鑄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我知道。」
他每個字都說得極慢。
「你就是那個『迷死人不賠命』……」
頓了頓，一字一頓：
「蕭、咪、咪。」
聽到這話，蕭咪咪微微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蕭鑄，原本俏媚的模樣此刻忽然顯得楚楚可憐，雙瞳之中泛著點點瑩光，仿佛含著無盡的委屈與無助，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升起憐惜之心，只想將她輕輕抱在懷中，好生疼愛一番。
女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先生……我……我不是……」
聲音破碎，帶著淚意的漣漪。
蕭鑄面無表情。
「不是？」
二字如冰。
「那便毫無價值。」
他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脖頸。
「無價值之人，那就去死。」
死。
一個字。
重如山嶽。
蕭咪咪僵在原地。
臉上一片煞白。
所有風情，瞬間凍結。
木夫人笑了。
笑得明媚，笑得釋然。
她早知道——
這男人的心裡，終究只裝得下一個她。
蕭鑄的目光已轉向洞窟深處。
「帶路。」
聲音不容置疑。
「去你的地下皇宮。」
蕭咪咪猛地一顫。
「是…是！」
她慌忙躬身，嗓音仍帶著顫抖：
「先生，夫人……請隨我來。」
木夫人唇角微揚。
夫人。
這個稱呼，她很受用。
崖底。
沒有預料中的潮濕瘴氣。
反而空氣澄澈，暗香浮動。
四周古木參天，繁花點綴。
腳下綠草如茵。
看似世外桃源。
但，這裡太靜了。
靜得詭異。
沒有蟲鳴。
沒有鳥啼。
沒有風。
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都凝固在原地。
仿佛整個天地，都被封在了一塊巨大的琥珀里。
美麗，卻無生機。
是仙境，更是死地。
蕭咪咪引二人至一株古樹前。
樹身極粗，枝葉蔽日。
繞至樹後。
景象立變。
上半截樹皮粗礪如常。
下半截，卻光滑得異乎尋常。
蕭咪咪抬手。
叩。三短一長。
清脆如玉石相擊。
樹皮應聲滑開。
露出一方幽暗洞口。
她轉頭看了看蕭鑄與木夫人，說道：「這裡便是地宮入口。」
蕭鑄神色平靜，淡淡道：「進去吧。」
門縫裡，透出青蒙蒙的光。
似幽冥鬼火，又似月下寒霜。
蕭咪咪指尖微顫。
她想拖延，卻不敢。
手已按在門上。
門開了。
一條地道，延伸向前。
兩旁石壁，雕刻繁複。
銅燈嵌壁，柔光流轉。
每一步，都踏在奢華之上。
地道不長。
盡頭，又是一門。
門上雕著人間百態，百花爭艷。
這一鑿一刻，耗盡多少金銀血汗？
門，緩緩開啟。
廳堂現於眼前。
若說地道是華麗，
這廳堂，便是極盡奢靡。
大內皇宮，亦不過如此。
但，未止步。
穿過廳堂，經過花廳。
花廳如仙境，卻無仙氣，只有死寂。
最後，一扇巨門，矗立眼前。
蕭咪咪停步。
聲音發緊：
「這裡……便是我的住所。」
話音剛落，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