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崑崙山下惡人谷,五大惡人燕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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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山深處。

  有谷藏於幽壑。

  谷口山道如惡龍盤踞。

  險峻,崎嶇。

  凡人望之,卻步。

  道旁有碑。

  碑上有字:

  「入谷如登天,來人走這邊。」

  似嘲弄,似挑釁。

  踏入谷中,別有洞天。

  樓閣精巧,錯落有致。

  與外界的險惡,判若兩地。

  又有石刻矗立:

  「入谷入谷,永不為奴。」

  字字如刀,盡顯不羈。

  此地——

  便是惡人谷。

  天下惡人的淵藪。

  谷中之人。

  無一不是滿手血腥的亡命徒。

  無一不是罪孽滔天的凶煞星。

  江湖人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卻無人敢近此谷半步。

  崑崙七劍不敢入。

  少林四神僧不敢闖。

  江南劍客風嘯雨,亦只能望而卻步。

  惡人谷。

  成了武林中人人色變的禁地。

  惡人谷前。

  忽然多了一座樓。

  一座由數十匹白馬牽引的樓。

  鑄劍樓。

  蕭鑄立於樓前。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來此。

  但無論他去往何方——

  這座樓,總會隨他同行。

  他凝神片刻。

  想起此乃惡人谷。

  谷中有位神醫,萬春流。

  正是他此刻所需之人。

  萬春流。

  昔年開封行醫,誤診九十八人。

  九十八條性命,成了他畢生之痛。

  從此隱入惡人谷,再不問世事。

  蕭鑄欲駕馭那奪命第十五劍。

  必先錘鍊精神。

  可此方天地,並無修煉精神的法門。

  這類法門,怕是只有黃易筆下的世界才可能存在。

  如此一來,唯有藉助藥物一途。

  心念既定。

  鑄劍樓在數十匹白馬的牽引下。

  緩緩駛入惡人谷。

  白馬如雪。

  樓影如墨。

  駛入那片世人皆懼的黑暗。

  惡人谷。

  藏在崑崙群山深谷之中。

  四山合抱,暮色沉沉。

  雲霧淒迷,難得見光。

  即便晴日,谷口也懸著一盞孔明燈。

  燈影搖曳,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鑄劍樓在谷中徐行。

  穿過雲霧,眼前竟是一派山村景象。

  屋舍整齊,靜謐祥和。

  與那「惡人谷」三字,全不般配。

  數十匹白馬拖樓而行。

  這般陣仗,惡人豈能不知?

  「哪路神仙?敢在惡人谷這般擺譜!」

  「血手杜殺都沒這等囂張!」

  「走,瞧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

  一群扛鋤的「農夫」圍攏過來。

  看似尋常,眼底卻藏著狠戾。

  鑄劍樓內。

  蕭鑄靜坐。

  心中正推演名劍八式最後一式的脈絡。

  至於窗外那些「農夫」?

  他眼皮都未抬。


  當那群「農夫」獰笑著撲向鑄劍樓時——

  蕭鑄抬眼。

  一聲冷哼。

  內力如海嘯般席捲。

  那些人只覺巨浪撲面。

  骨頭似被重錘碾過。

  連慘叫都來不及——

  便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

  重重砸地,瞬間昏死。

  暗處。

  血手杜殺瞳孔驟縮。

  這內力的霸道與凜冽……

  像極了當年那個男人——

  燕南天。

  眾人對視,驚疑不定:

  「移花宮那兩位?」

  「不可能,她們的排場不是這樣的。」

  「可這世上……怎會有第二個燕南天?」

  沉默如瘟疫蔓延。

  終於有人啞聲道:

  「別猜了。」

  「用當年對付燕南天的法子。」

  「准沒錯。」

  話音落下。

  眾人眼中的驚疑漸漸被狠厲取代,

  鑄劍樓在白馬牽引下徐行。

  飯香忽至。

  蕭鑄終究是血肉之軀。

  未至辟穀,仍需飲食。

  前方有酒肆。

  他停樓,入內。

  肆中雅致,五六方桌。

  兩桌有客,衣著樸素,談笑低語。

  不似惡徒。

  矮胖者出,笑若彌勒。

  身後綠衣少女,明眸皓齒。

  「客官用些什麼?」

  矮胖者躬身問。

  蕭鑄抬眼:

  「來一份——」

  「和當年燕南天不一樣的。」

  笑容驟僵。

  矮胖者眼神頓變:

  「你……」

  一字未落。

  內力已涌。

  轟然一聲!

  矮胖者倒飛而出,重砸於地。

  一時爬不起來。

  綠衣少女一怔。

  滿座皆驚。

  誰都沒想到——

  這人竟知曉燕南天當年之事。

  下一刻,綠衣姑娘袖中寒光乍現!

  短劍如毒蛇出洞,直刺蕭鑄雙目。

  可蕭鑄周身內力已涌。

  如無形氣牆,護住全身。

  短劍刺在氣牆之上——

  如撞銅山鐵壁。

  寸進不得。

  綠衣少女臉色頓變。

  下一刻。

  氣牆驟裂!

  狂暴內力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被掀飛出去。

  撞破木窗,跌落街心。

  滿室死寂。

  桌上的酒還在晃。

  人卻已不敢動。

  蕭鑄依然端坐。

  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綠衣少女跌出窗外的那一刻——

  鄰桌客人齊齊起身。

  殺機畢露。

  暗器如驟雨!

  方棱鐵鏢。

  圓頭透骨釘。

  淬毒飛蝗石。

  密密麻麻,直取蕭鑄面門。

  蕭鑄端坐不動。

  氣牆驟起,如凝脂裹身。


  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暗器盡數彈落,滾了一地。

  連他衣角都未掀起。

  「好渾厚的內功!」

  有人失聲駭呼:

  「當年的燕南天……」

  「怕也無此護體罡氣!」

  話音未落。

  蕭鑄依然靜坐。

  一股內力已如海嘯擴散。

  不是剛猛衝擊。

  是無可抗拒的威壓。

  如巨浪拍岸。

  轟然撞在眾人胸口。

  「噗——」

  人影倒飛。

  木門破碎。

  重重摔落街心。

  一時無聲。

  蕭鑄緩緩抬眼。

  掃過滿地狼藉。

  「惡人谷……」

  「就這點本事?」

  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有些人坐著,也很可怕。

  下一刻。

  屋頂轟然破開!

  黑衣身影裹挾勁風疾墜。

  斷腕處的長刀寒光乍現——

  直劈蕭鑄天靈!

  刀落。

  卻在觸及護體氣牆時戛然而止。

  任他青筋暴起,刀刃再難進半寸。

  悶哼聲起。

  黑衣人被反震之力狠狠彈開。

  斷腕處血跡滲出。

  他眼神一厲,抽身欲退。

  「杜殺。」

  蕭鑄靜坐依舊,聲淡如冰:

  「這便走了麼?」

  「當年暗算燕南天的狠勁……」

  「——去哪了?」

  話語如劍,刺透夜色。

  血手杜殺身形驟僵。

  噠噠噠噠噠,

  腳步聲如驟雨敲檐。

  「杜老大,我們來了。」

  酒樓外,人影綽綽。

  惡人谷的亡命徒,從四面湧來。

  這些人——

  哪個不是仇家遍地?

  哪個不是賞金累累?

  躲進這谷,本是為苟活。

  卻不想今日,撞上了硬茬。

  人影圍滿酒樓。

  也有人摸向那座鑄劍樓。

  想探一探,樓中藏著什麼。

  蕭鑄已立在門口。

  聲很輕,卻如驚雷炸在每人耳畔:

  「你們這麼做——」

  「是在找死。」

  惡人們心頭齊震。

  好可怕的內力!

  無形的威壓,如冰水澆頭。

  連這些亡命之徒,都脊背生寒。

  蕭鑄動了。

  劍氣驟起。

  絲絲縷縷,凝作八道劍影。

  晶瑩剔透,寒光流轉。

  正是名劍山莊那八柄傳世名劍之形。

  雖非實體,鋒銳猶勝真劍。

  掌出。

  劍影破空。

  八劍,齊飛而出!

  如驚鴻,如流星。

  噗嗤——

  噗嗤——

  劍過,人倒。

  慘叫未起,生機已斷。

  胸口劍痕如線,整齊得令人心寒。

  劍影散作流螢,歸於虛無。


  蕭鑄負手。

  衣袂輕拂,如拂微塵。

  眼底靜如深潭。

  血腥瀰漫。

  喧囂盡褪。

  蕭鑄踏步而出。

  名劍八式最後一式,始終在他心頭盤桓。

  易繼風的八劍齊飛,太死。

  劍路固定,軌跡可循。

  像刻在石板上的棋譜。

  這才被逍遙王看破,斃於掌下。

  而他的八劍——

  該如游魚。

  倏左忽右,忽快忽慢。

  全無定數。

  看似散亂,實則暗合。

  你防咽喉,它刺肋下。

  你守腰間,它繞背後來。

  無跡可尋。

  無常可測。

  方才那些惡人——

  便是死在這樣八劍之下。

  劍過無痕。

  人倒無聲。

  蕭鑄收勢。

  衣不染塵。

  有些劍法,本就不該有套路。

  就像有些人生,本就不該被定義。

  他望著滿地屍身。

  眼中無喜無悲。

  蕭鑄對「八劍齊飛」還有更深的構想。

  如易天行那般,將八劍歸一。

  但他心中所藏,卻是另一番天地。

  和易天行的八劍合一有些不同。

  那就是……

  此刻。

  惡人谷中已躺滿屍骸。

  蕭鑄縱橫來去,劍下儘是惡徒亡魂。

  他忽然駐足。

  能清晰感知到——

  此戰竟收穫無數鑄劍良材。

  帶雜的玄鐵。

  上品的玄鐵。

  蘊著火性、冰魄、風紋的異鐵。

  紛紛湧入感知。

  他微微頷首。

  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鑄劍師眼中——

  這些,比黃金更珍貴。

  他再度開口。

  聲不高,卻如悶雷滾過谷中每一個角落:

  「出來見我。」

  殘存的惡人渾身一顫。

  他們都懂——

  這是最後通牒。

  不現身的,只有死。

  片刻。

  一道身影現於蕭鑄面前。

  瘦小精悍的老者。

  目如深井,身染藥香。

  蕭鑄掃他一眼:

  「萬春流?」

  老者躬身:

  「正是小老兒。」

  萬春流心中暗嘆。

  他從未想過——

  惡人谷會有這樣一天。

  當年燕南天入谷時……

  何等豪情?

  天下第一神劍,江湖公認之首。

  卻剛入谷便遭暗算。

  毒在酒中。

  斷魂釘藏於暗處。

  若非他恰巧路過,以金針鎖其心脈。

  再加燕南天「天生戰體」異於常人——

  硬是以深厚內力扛住大半毒性。

  只怕早已化作谷中黃土。

  饒是如此。

  人也成了活死人。

  不哭不笑。

  不言不動。


  萬春流以為,燕南天那一次已是惡人谷最兇險的劫數。

  直到今日。

  這個不速之客走進來。

  沒有言語。

  沒有叫陣。

  劍光亮起的剎那——

  谷中的惡人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未能發出。

  便已無聲倒地。

  萬春流藏在藥廬的暗格里。

  聽著外面的廝殺聲漸漸止息。

  指尖冰涼。

  他活了大半輩子。

  從未見過這樣的劍。

  劍氣凝作八把虛劍。

  快得像風。

  卻比風狠戾百倍。

  所過之處,生機盡絕。

  像秋風吹落滿樹枯葉。

  自然得令人心寒。

  血手杜殺等也出現了。

  血手杜殺立在最前。

  袍如血染,臂如血瀑。

  那隻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手,

  此刻正滴滴答答,在地上匯成一窪猩紅。

  那隻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手,

  此刻正滴滴答答,在地上匯成一窪猩紅。

  萬春流暗自心驚:

  再流片刻,這人怕是要成空殼。

  李大嘴臉白如紙,唇紫如茄。

  站似風中殘燭。

  哈哈兒笑不出。

  只能嚎。

  每嚎一聲,便咳一口血。

  濺在衣襟,灑在地上。

  像杜鵑啼血。

  陰九幽氣若遊絲。

  進一口,少一口。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散。

  屠嬌嬌胸骨盡碎。

  身子佝僂如蝦。

  若不施救,活不過今夜。

  五大惡人之後——

  還跪著、躺著十餘人。

  哀嚎遍野,如墜修羅場。

  萬春流在惡人谷半生。

  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著實讓他大開眼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蕭鑄未取這幾人性命。

  只因他們身上取得的鑄劍材料已足夠。

  這本身,就是一種評判——

  他們雖曾為惡,卻非罪不可赦。

  或許是命運所迫,或許是身不由己。

  血手杜殺。

  這個時代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

  殺人如麻,血債纍纍。

  但他只是刀。

  真正的罪,在握刀之人手中。

  當年他與燕南天那一戰。

  他敗了,右臂被斬。

  可他沒有倒下。

  如刑天斷首,猶舞干戚。

  斷臂處裝上鐵鉤。

  依舊鋒利。

  此刻他站在蕭鑄面前。

  血染白袍,卻仍挺直脊樑。

  蕭鑄看著他。

  看著這群在善惡邊緣掙扎的人。

  江湖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不吃人頭」李大嘴。

  單這名字,便知不是凡人。

  他曾是名動三湘的才子。

  武功俊俏,詩才驚艷。

  被武林盟主招為乘龍快婿。

  本該是下一任盟主。

  但才華這東西——

  天妒,人更妒。

  直到他撞見妻子的背叛。


  那一夜,質問,爭執,失手。

  血染紅了前程。

  從此他成了「李大嘴」。

  惡人谷里,人人以為他嗜吃人肉。

  連其他惡人都懼他三分。

  可臨死前他才說破:

  「我從未吃過人。」

  「我只是……需要他們怕我。」

  惡人谷里的惡,

  多半是這般來的。

  被命運逼到絕處,

  便活成了別人眼中的魔。

  蕭鑄留他們一命,

  不是寬容。

  是他讀懂了——

  有些惡,不過是另一種善的扭曲。

  可以說,惡人谷中的這五大惡人,他們的惡行背後其實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否則以蕭鑄的性子,早已將他們斬於劍下。

  蕭鑄望著他們痛苦的模樣,聲淡如霜:

  「當年你們暗算燕南天——」

  「今日之懲,罪有應得。」

  血手杜殺渾身劇震!

  眼神驟空。

  果然……此人真與燕南天有關!

  難怪內力如此霸道。

  萬春流亦怔立當場,唇齒難言。

  「我將在谷中暫住幾日。」

  蕭鑄目光如刃,掃過眾人:

  「這幾日,安分做事。」

  「若不然……」

  話未說盡,寒光已刺入每人眼底。

  血手杜殺等人伏地叩首:

  「不敢!」

  「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再凶的惡人,也只剩恐懼。

  蕭鑄轉向萬春流:

  「帶路。」

  「去你住處。」

  萬春流急急應聲,登上鑄劍樓。

  樓身徐動,駛向深谷。

  樓影遠去。

  血手杜殺等人仍跪地不起。

  面如死灰。

  他們心知——

  方才那人,根本未動真格。

  隨手釋出的內力,已震得他們經脈欲裂。

  這等修為……

  怕是當年的燕南天,也難匹敵。

  惡人谷的風,依舊陰冷。

  卻冷不過他們此刻的心。

  有些人,你連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就像有些山,你連仰望的勇氣都生不出。

  這一次——

  惡人谷迎來的不是俠。

  是另一種,更絕對的——

  天。

  萬春流引路。

  茅屋隱在花草深處。

  惡人谷倚著崑崙山,山深林密,多生異卉。

  這些花草,皆是他親手采來的。

  推門入內。

  藥香撲鼻。

  屋中置一大木桶。

  桶中藥水青碧,浮著奇花異草。

  一人浸在藥中——

  正是燕南天。

  面白如紙,發濕貼頰。

  氣息雖微,心跳猶存。

  望著木桶中燕南天蒼白的面容,蕭鑄輕輕搖頭。

  「小燕啊小燕……」

  他低聲一嘆,似笑非笑。

  「當年再三叮囑你——」

  「江湖險惡,莫要貪杯。」

  「你偏不聽。」


  語氣里半是惋惜,半是說不清的玩味。

  仿佛在說一個久別老友的糗事。

  萬春流聞言陡震。

  手中藥勺「哐當」落地。

  小……小燕?

  這年輕人竟如此稱呼燕南天?

  如此隨意。

  仿佛當年酒桌上笑鬧的舊識。

  可燕南天縱橫江湖時——

  這青年怕是還未出生?

  藥香氤氳中,萬春流只覺一片混沌。

  這年輕人的身份……

  怕是比惡人谷最深的地窖還要幽暗。

  他一時全然摸不著頭緒,或許,唯有等燕南天真正甦醒,才能解開這年輕人身份的謎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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