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枯梅大師和蝙蝠公子,到底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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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靜。

  死一般的靜。

  原隨雲臉上的笑意還在。

  但聲音已變了調。

  「蝙蝠公子?這位先生說的是誰?」

  剛才原隨雲聽不見。

  方才這人從他面前走過,他竟然聽不見!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足音。

  像一陣風,一個幽靈。

  這在他失明後的生命中,是從未有過的事。

  但從其他幾個人走路的方位,他判斷出來,那個方位該是有人的。

  所以他方才蹙眉。

  所以他此刻心驚。

  胡鐵花猛地站起,酒意全無:

  「這、這可不能亂說!」

  他喜歡原隨雲。

  一個失明卻依舊溫潤如玉的君子,誰不喜歡?

  可惜……

  原隨雲終究不是花滿樓。

  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蘭花先生無視了胡鐵花。

  他的目光,穿透那身繚繞的真氣,釘在原隨雲身上。

  聲音很緩,卻像刀一樣鋒利:

  「你早已將自己說出來了,不是麼?」

  「蝙蝠無目,從不用眼。」

  「蝙蝠公子,本就是個瞎子。」

  他頓了頓,讓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江湖上的瞎子不少。」

  「但這麼厲害的瞎子,只有你一個。」

  「你這般遮掩,豈非掩耳盜鈴?」

  話如驚雷。

  胡鐵花等人渾身一震!

  這麼明顯的破綻,為何之前從未深想?

  蝙蝠……瞎子……

  名字早已昭示了一切!

  胡鐵花仍在掙扎,喃喃道:

  「不可能……這不可能……」

  張三卻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事後才察覺的恍然:

  「我初見他時,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位「快網」張三,烤魚的本事比武功出名。

  江湖人總當他是個三流角色。

  可往往正是這樣的人,直覺最是敏銳。

  方才見原隨雲完美無瑕,他只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現在,他明白了。

  太完美的東西,本身就有問題。

  真相像血一樣,從完美的偽裝下滲了出來。

  原隨雲不再辯解。

  他忽然縱聲長笑。

  笑聲刺耳。比哭更難聽。

  「知己!」

  「尊駕當真是我的知己!」

  他笑聲一收,語氣陡然變得尖刻譏誚。

  「你看這滿座賓客,個個耳聰目明。」

  「我既已自稱蝙蝠公子,他們卻仍猜不出是我……」

  「豈非比我這瞎子,還要瞎?!」

  話如耳光,摑在每個人臉上。

  胡鐵花的臉漲紅了,又轉為鐵青。

  英萬里沉聲道:

  「並非不願信。」

  「只是……名俠輩出的無爭山莊,少莊主……」

  「怎會是那無惡不作的蝙蝠公子?」

  他的話里,帶著老捕頭最後的掙扎。

  是對信念崩塌的不甘。

  楚留香輕嘆。

  他的嘆息很輕,卻壓過了海浪。

  「說得是。」

  「只是我們……」

  「終究把這人間,看得太好罷了。」


  好人?壞人?

  名門?惡徒?

  這世間的事,本就比說書人的故事,要複雜千倍。

  原隨雲的目光掃過眾人。

  像看一群掙扎的蟲蟻。

  嘲諷,在他空洞的眼底一閃而過。

  他太懂了。

  江湖人總被虛名所累。

  卻不知,那些最響亮的聲譽,往往最不可信。

  胡鐵花嗓門一揚,不服道:

  「合著你把我們都當傻子耍?」

  「真當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你一個不成!」

  原隨雲嘴角微勾。

  不答。

  笑意里卻藏著針,藏著冰。

  張三湊近,低聲道:

  「看他這架勢,八成有底牌。」

  蘭花先生忽然開口。

  聲音穿透寂靜:

  「你的底氣,莫非是仗著那一身駁雜卻精深的武功?」

  「各派不傳之秘,你怕練了不少。」

  「沒有很多。」

  原隨雲淡淡道。

  「只學了——」

  「三十三種而已。」

  三十三種而已!

  這輕描淡寫的六個字,比驚雷更震耳。

  靜。

  死一樣的靜。

  三十三種不傳之秘?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楚留香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他的心頭,猛地往下一沉。

  他本以為,同輩之中,自己已算翹楚。

  無花敗於他手,一點紅亦曾俯首。

  可眼前這人……

  年紀相仿,竟身負三十三種絕學?

  這等天賦,當真存在於人間?

  但他沒有懷疑。

  一絲一毫都沒有。

  只因這世上,既已有過一個奇人蕭鑄。

  那般驚才絕艷,如流星劃破長夜。

  那麼,再出一個原隨雲……

  再出一個打破常理,踐踏認知的天才。

  又有什麼不可能?

  有些高度,未登臨之前,你永遠無法想像。

  有些深淵,未凝視之時,你永遠不知其暗。

  楚留香的目光,刀一般刮過原隨雲。

  他忽然開口:

  「三十三種武功。」

  「你的武功,未必高過石觀音。」

  「但你們若相遇,第一次動手——」

  「死的,會是她。」

  為什麼?

  因為石觀音最可怕的,不是武功。

  是那招「男人見不得」。

  那已不是武功,是魔咒。

  能讓天下男子,瞬間失神。

  但原隨雲,是個瞎子。

  他若不開口,誰也看不出他看不見。

  石觀音一定會用那一招。

  她一定會在他面前,展露那絕世的風姿。

  然後呢?

  然後原隨雲會出手。

  在她最自信、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所以楚留香說死的會是她。

  有些勝負,在動手前就已註定。

  不是輸在武功。

  是輸在——

  「看不見」。

  下一刻。

  原隨雲動了。

  沒有徵兆,如弦驚電崩。

  「唰」地一聲,茅屋破開一個大洞。


  人已在天外。

  幾乎同時,蘭花先生也動了。

  身化清風,如影隨形。

  一前一後,消失在蒼茫的天際。

  快!

  快得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

  木屋中,死寂。

  胡鐵花張著嘴。

  英萬里眯著眼。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楚留香身上。

  江湖中,輕功第一的名號,屬於楚香帥。

  可方才那兩人……

  他們的身法,竟似乎……不遜於他!

  楚留香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今天,他這個動作做得格外多。

  他心中已然巨浪翻湧:

  那兩人的輕功,是曇花一現的爆發?

  還是足以跨越山海的神行?

  若是前者,不足為懼。

  若是後者……

  他這「輕功第一」的名頭,怕是要拱手讓人了。

  楚留香等人驚魂未定。

  對面木屋,

  門扉未啟,窗欞未動。

  一道身影,已破空而出!

  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

  英萬里瞳孔驟縮,失聲喝道:

  「枯梅大師!」

  快網張三鬚髮皆張:

  「她怎會在此?!」

  胡鐵花心頭一跳,脫口而出:

  「她既在此……那她也來了?」

  話音未落。

  木屋中弟子如潮水湧出。

  高雅蘭果然在其中。

  但楚留香的目光,

  卻越過了所有人。

  像被一道無形的線牽引,

  死死釘在華山弟子中,

  另一道清冷的身影上——

  華真真!

  她竟也在此地。

  英萬里目光銳利如鷹,聲音壓得極低:

  「鐵仙姑...臉上從不該有表情。「

  「但方才,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眼裡有擔憂。「

  楚留香的手指輕輕撫過下巴:

  「她在擔心誰?「

  「蘭花先生?「

  「還是蝙蝠公子?「

  胡鐵花忍不住搖頭:

  「奇怪。「

  「枯梅大師冷得像塊冰。「

  「怎麼會為兩個年輕人掛心?「

  三人對視一眼。

  答案,似乎比想像中更複雜。

  沙。

  細白的沙。

  島嶼另一端,遠離人煙。

  兩道身影倏然停駐。

  蕭鑄。原隨雲。

  輕功不相伯仲,一路疾馳至此。

  原隨雲的右掌陡然殷紅。

  血一樣紅。

  掌風未至,腥氣已撲面。

  蕭鑄不動。

  袖袍輕拂。

  劍指出,如春風。

  不是殺人的劍,是化雨的春風。

  腥氣散了。

  掌風消了。

  破!

  原隨雲有些詫異。

  而後,原隨雲左掌結印,寶相莊嚴。

  黃宗大手印!

  剛猛無儔,足以開碑裂石。

  蕭鑄再揮指。

  劍氣如游龍,無聲切入。


  原隨雲身子一晃。

  大手印,再破!

  原隨雲人影急退,又倏忽而至。

  如鬼魅,至左側。

  掌如刀,垂直下劈!

  五虎斷門刀。

  這一刀之厲,彭家老爺子見之,亦當汗顏。

  蕭鑄依舊從容。

  劍指再出,春風又度。

  「嘶——」

  一截袖口,飄然落下。

  斷口平整,如裁紙。

  再度破!

  原隨雲怔住了。

  徹徹底底地怔在了原地。

  他自負。

  江湖七大門派的掌門,他不放在眼裡。

  少林天峰大師那般的老一輩頂尖高手,他也覺得不過如此。

  放眼天下,或許唯有薛衣人的劍,石觀音的魅,能讓他稍感棘手。

  至於那深不可測的水母陰姬……

  他自知不敵,只因他還缺一門絕世內功心法。

  這,本是他對天下武林的評判。

  也是他深藏心底的傲氣。

  可此刻,

  這傲氣,正寸寸碎裂。

  碎在對方那輕描淡寫的指劍之下。

  無論他使出何等凌厲詭譎的武功——

  硃砂掌、黃宗大手印、五虎斷門刀……

  對方,只是輕輕一揮。

  一揮,便雲淡風輕。

  一揮,便化解無形。

  這已不是較量。

  是碾壓。

  是讓他生平第一次,從骨髓里滲出了——

  無力,與敬畏。

  他看不見蕭鑄的臉。

  卻能感受到那份如深海般的從容。

  他忽然明白了。

  天外有天。

  人外,當真還有人。

  但原隨雲不服。

  他這一生,從未服過。

  人人都說瞎子無用,他偏要翻天覆地。

  人影翻飛。

  以快打快。

  三十三種不傳之秘,如狂風暴雨傾瀉。

  硃砂掌、大手印、斷魂刀……奇招迭出,令人目眩。

  奈何。

  蕭鑄只以一指應之。

  劍指揮灑,如春風吹拂。

  任你驚濤駭浪,我自清風拂山崗。

  倏然——

  原隨雲上身不動,膝不彎曲,人如殭屍般直挺挺彈起!

  詭異,迅疾。

  他臉上已儘是驚駭:

  「這是什麼劍法?!」

  「竟比華山《清風十三式》更妙!」

  蕭鑄收指,淡然佇立。

  「春風劍法。」

  原隨雲茫然。

  「從未聽過。」

  蕭鑄收手,並未進逼。

  原隨雲茫然。

  「從未聽過。」

  蕭鑄收手,並未進逼。

  「二十七種。」

  他如數家珍。

  「血影輕功,硃砂掌,大手印,五虎斷門刀……」

  「還有最後那一下——」

  「辰州言家的『殭屍拳』。」

  「以僵直之軀,爆發出驚人一躍。」

  「你能化入輕功,天賦之高,世所罕見。」

  原隨雲面色陰沉。

  「縱有二十七種絕學,仍敵不過你一門武功!」


  蕭鑄目光如平靜的深潭:

  「事到如今,你還認為自己有勝算?」

  原隨雲的嘴角,卻揚起一抹淺笑。

  篤定。

  「有。」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如疾風掠至,聲隨人到:

  「他說得對!」

  「他怎會沒有勝算!」

  枯梅大師!

  這位老夫人身形穩如磐石,落地無聲。

  徑直站在原隨雲身側。

  並肩。

  目光如兩道冷電,射向蕭鑄。

  二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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