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十年前,江湖上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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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看扁舟之上,一人端坐。

  月白僧衣,凝神撫琴。

  少林僧人,絕不會穿得如此清雅。

  江湖中,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打扮。

  月光灑落,照見他目如朗星,唇若塗丹。

  面容清麗如少女,神情溫文,風采出塵。

  一身白衣不染塵埃,仿佛世間污穢,皆不能近。

  妙僧無花。

  ……此刻。

  妙僧無花。

  楚留香。

  蕭鑄。

  三人皆在此處。

  如三道光,皎皎照夜。

  一樣俊雅,一樣無雙。

  中原一點紅立在陰影里,突然覺得——

  自己仿佛是多餘的。

  光太亮的地方,影子總是格外孤獨。

  ……鑄劍樓上。

  秋靈素蒙著面紗,望著樓下三人。

  蕭鑄,楚留香,無花這三人各有風采。

  她心想:

  這些年來,江湖中再沒有比他們更出眾的人物。

  鐵中棠是武林傳奇。

  但相貌剛毅,不算美男子。

  楚留香的俊秀,想必是繼承了水靈光姐姐的美貌。

  可即便如此——

  楚留香的風度,也沒有蓋過蕭鑄,無花。

  這三人,似將這一代的風華都占盡了。

  ……小舟輕泛,無花為何在此?

  只因他想看清那柄劍。

  中原一點紅手中的劍。

  他也望見了岸邊的鑄劍樓。

  心中不由浮現江湖傳言——

  這一個月來攪動風雲的鑄劍師,

  可無花沒想到真能鑄出如此神品。

  不止「絕命」,還有蘇蓉蓉那柄白玉劍。

  方才他隔空一掌,本以為她必受重創,吐血而亡。

  誰知她只是跌飛,掉入湖水之中,竟毫髮無傷。

  太反常。

  定是那劍,擋下了他的掌力。

  尋常兵器,早該斷為兩截。

  這劍,不凡。

  小舟漸近。

  無花望向那座樓,輕聲道:

  「這便是近來名動江湖的鑄劍樓?」

  蕭鑄沉默。

  中原一點紅握劍的手微顫,殺意如寒潮瀰漫。

  楚留香凝視無花,眼底儘是難以置信的痛。

  楚留香道:「怎會是你?」

  風靜,水止,琴音已絕。

  答案如刀,刺入人心最軟處。

  無花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

  但只一瞬。

  他又恢復了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樣,拱手道:

  「楚兄此話何意?貧僧實在不解。」

  楚留香望向他,眼中儘是苦澀: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何要這樣做?」

  無花依然從容,仿佛真的一無所知:

  「楚兄究竟在說什麼?」

  楚留香突然想測一測無花。

  楚留香道:「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無花道:「何事?」

  楚留香道:「南宮靈死了。」

  無花臉色如常。

  至少在中原一點紅看來如此。

  可細微變化卻逃不過楚留香的眼。

  無花隨即恢復平靜,淡然雙手合十:

  「貧僧乃方外之人,聽不得這等血腥事。」

  「南宮幫主是如何死的?楚香帥與他交情匪淺,想必……已為他報仇了?」


  楚留香搖頭:

  「沒有。」

  無花挑眉:

  「為何?」

  楚留香道:「你不必再裝了。」

  無花道:「我裝什麼?」

  楚留香道:「方才我說南宮靈死時,你的眼神……」

  楚留香一字字道,

  「那一閃而過的變化,早已告訴了我答案。」

  ……中原一點紅眉頭緊鎖。

  「天一神水案的真兇...」

  「竟是妙僧無花?」

  他的手指無意識按上劍柄。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

  鑄劍樓上。

  秋靈素麵紗微顫。

  「當真...會是他?」

  她聽說過無花。

  少林妙僧,佛法高深。

  據說連南北少林的兩位方丈,在佛法造詣上都要遜他三分。

  一個本該最接近佛的人。

  怎會與這等陰謀有關?

  難道說……

  最光明的袈裟下,往往藏著最深的陰影???

  最慈悲的誦經聲里,往往伴著最毒的算計???

  ……無花一怔。

  臉上的從容,終於現出一絲裂痕。

  再完美的面具,也擋不住真相的刀。

  楚留香望向他,眼中滿是困惑:

  「我只是想不通……你與南宮靈。」

  「一個是少林高徒,一個是丐幫幫主。」

  「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鑄劍樓上,微風輕拂。

  蕭鑄臉上浮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緩緩開口:

  「我來說一個故事。」

  楚留香目光一凝。

  他已明白,這故事必與南宮靈、無花息息相關。

  於是他道:「請講。」

  蕭鑄的聲音隨風散入夜色:

  「這故事,得從一個扶桑人說起。」

  「他名叫——天楓十四郎。」

  微風掠過湖面,水紋輕盪。

  仿佛也在傾聽。

  鑄劍樓上,秋靈素卻已經明白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了。

  因為她也知道這個故事。

  「二十多年前,武林中有兩大世家——」

  「黃山劍派,與華山劍派。」

  「不知何故結仇,血戰數年。」

  「最終,黃山劍派……敗了。」

  「斬草須除根。否則春風一吹,後患無窮。」

  「但華山劍派,百密一疏。」

  「他們漏了一人——」

  「一個叫李琦的女子。」

  「黃山派中最美的女子。」

  「為避災禍,她東渡扶桑。」

  「那時她已負內傷,海路艱險,食宿皆劣。」

  「抵達之時,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機緣巧合,她被天楓十四郎所救。」

  「天楓十四郎,嗜武成痴,卻偏偏多情。」

  「他不眠不休,精心照料,幾日幾夜。」

  「漸漸……他愛上了她。」

  「李琦也被他打動。」

  「傷愈之後,二人成婚。」

  楚留香輕嘆:

  「如此姻緣,可謂天定。」

  「海外聯姻,倒也是一段風流佳話。」

  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這樣的故事,往往開始似喜劇,

  結局,卻總是悲劇。

  人世間最甜的蜜,往往釀出最苦的酒。


  無花神色靜如止水,只淡淡道:

  「請繼續。」

  楚留香目光如鎖,緊緊扣住無花。

  或許中原一點紅未能察覺——

  但他卻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楚留香是全才。

  諸般技藝,皆通一二。

  畢竟自幼追隨那位無所不精的老人,

  耳濡目染,早已練就一雙洞悉細微的眼。

  任何東西,都會那麼一點。

  蕭鑄繼續說下去:

  「好景,總是不長。」

  「成婚之後,天楓十四郎並未傳她武功。」

  「她卻另有一番奇遇。」

  「短短數年,竟學成一種驚人武學。」

  「只可惜,她從頭到尾,只愛自己。」

  「即便神功已成,天楓十四郎仍被蒙在鼓裡。」

  「她為他生下兩個男孩。」

  「在大兒子六歲那年……她不辭而別,重返中土。」

  「不久,華山七劍僅存的四人——」

  「全部慘死。」

  「如此大事之後,她卻突然消失,無影無蹤。」

  「至於這位極致的自戀者,究竟化身為誰……」

  「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無花的神色,終於有了明顯波動。

  這一次連中原一點紅都看出來了。

  真相如刀,已慢慢割開過往的紗。

  蕭鑄繼續道:

  「那時,李琦的幼子尚在襁褓。」

  「天楓十四郎悲痛欲絕,攜二子來到中土。」

  「他苦尋李琦,整整一年。」

  「她卻如煙如霧,無蹤無跡。」

  「他最終……陷入絕望。」

  「李琦固然可憎,但這天楓十四郎——」

  「也絕非良善之輩。」

  無花神色驟然一冷。

  眼中怒意乍現,又強壓下去。

  嘴角仍彎出溫柔的弧度。

  楚留香看得清楚。

  他已明白——

  天楓十四郎與無花之間,必有極深的關聯。

  蕭鑄語氣轉冷:

  「那天楓十四郎悍然闖上南少林。」

  「欲挑戰天峰大師。」

  「天峰大師修為深厚,心性慈悲,執意不戰。」

  「天楓十四郎竟喪心病狂,揚言要焚毀藏經閣。」

  「天峰大師無奈,只得答應對掌三招。」

  「前兩掌,勢均力敵。」

  「第三掌,天楓十四郎卻毫不閃避——」

  「硬接天峰大師全力一擊。」

  楚留眉峰一蹙:

  「為何?」

  蕭鑄不答,只續道:

  「他身負重傷,卻不眠不休,直奔山東濟南。」

  「要與丐幫幫主任慈決鬥。」

  「任慈年輕氣盛,為護丐幫聲譽,毅然應戰。」

  「不出十招,天楓十四郎便被打狗棒擊中。」

  「不到一日,便悄然離世。」

  「至死,未有一句示弱。」

  楚留香輕嘆:

  「明知不敵,仍毅然前往。」

  「這天楓十四郎,倒也稱得上一代奇俠。」

  「不愧是扶桑真正的武士。」

  武士的魂,有時不在勝,而在敢赴死。

  蕭鑄冷笑:

  「楚兄,你看人總是太善。」

  「可你再想想——天楓十四郎,能安什麼好心?」

  「他臨死之時,對任慈毫無怨言。」


  「只托他照料兩個兒子。」

  「任慈後來才知,他決鬥前已身負極重內傷。」

  「心中歉疚,愈加深重。」

  「天楓十四郎自是心灰意冷,無意苟活。」

  「但他將二子分別托於少林掌門與丐幫幫主——」

  「這背後,大有深意。」

  「他是要兒子們先執掌天下第一大派、第一大幫,」

  「再君臨江湖,稱霸武林。」

  「這是他自己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所以他甘願送命——」

  「用死,為兒子鋪路。」

  「他還將遺命與一本武功秘籍,留給長子。」

  「連天峰大師,也一無所知。」

  「二十多年後,長子丰神俊逸,文武雙全。」

  「卻正因為太聰明、名氣太大……」

  「南少林擇立新掌門時,反選了一個不如他的人。」

  「長子接管少林無望,便將一切希望寄託於弟弟。」

  「南宮靈在任慈調教下,機智過人,武功甚至青出於藍。」

  「後來,南宮靈從大哥口中得知身世。」

  「在這位大哥唆使下,他在任慈食物中暗中下毒。」

  「任慈功力盡失,臥床三年。」

  「最後,南宮靈更用天一神水將他毒死。」

  「自己堂而皇之,繼任幫主。」

  「任慈目光如炬,豈不知是南宮靈所為?」

  「但他始終覺得有愧於天楓十四郎……」

  「竟對南宮靈毫無反抗之舉。」

  「最終,悽慘而死。」

  愧疚,有時是比毒更毒的藥。

  楚留香目光如炬,真相已如明鏡般映在心底。

  他緩緩轉頭,望向無花。

  無花臉上浮起一抹淡笑,坦然道:

  「不錯。」

  「被天峰大師收養的,是貧僧。」

  「殺任慈的,是南宮靈。」

  「只是貧僧有一事不解——」

  「這一切,閣下是如何知曉的?」

  不僅無花驚奇,楚留香,中原一點紅也同樣詫異。

  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

  如今世上知者,不過寥寥幾人。

  楚留香記得那個時間段。

  當年,鐵中棠因一些事隱退,不再出世。

  夜帝、朱藻、赤足漢帶著楚留香、姬冰雁、胡鐵花,

  雲遊四海,修煉於五湖之間。

  當時,雪地,沙漠等等都去過。

  因此不在中原之內,對於此事不知。

  可蕭鑄這樣一個神秘之人——

  竟對往事如數家珍,宛若親歷。

  實在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或許有些人仿佛天生就知道所有秘密。

  就像風知道方向,水知道歸處。

  但這種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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