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三把劍,給孫小紅的劍,天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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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老人忽然將棒置於石桌。

  揮手,淡笑。

  「可惜,我此刻手中無棒。」

  就在這一瞬——

  蕭鑄身後的萬道劍匣,突然傳出清越劍吟!

  如龍鳴,如鳳泣。

  「可我手中有劍。」

  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鐵:

  「而且我知道,一旦出手——」

  「敗的只會是你。」

  「好狂的口氣!」

  天機老人縱聲長笑,聲震屋瓦。

  「你可知我的內力——深你數十年?」

  蕭鑄的目光卻更銳。

  如劍,已出鞘三分。

  「但你老了。」蕭鑄一字字道:

  「心,也老了。」

  天機老人手中煙杆猛地一顫。

  菸灰簌簌而落。

  如光陰,如餘燼。

  天機老人張口,卻無言。

  最終,只餘一嘆。

  他不得不承認:

  蕭鑄的話,是刀。

  刀刀見血。

  刀刀是真。

  他深吸一口氣。

  胸中內力如海,磅礴翻湧。

  莫說一個蕭鑄——

  便是蕭鑄加上一個李尋歡,內力也不及他。

  可他終究……是老了。

  傾盡全力,那就是焚命為薪,燃燭於風。

  或許下一刻——

  便是燈枯油盡,吐血而亡。

  他不敢賭。

  也賭不起。

  江湖不怕老。

  怕的是,心先老。

  心若老了,再深的功力,也只是埋得最深的墳。

  突然。

  話鋒一轉

  天機老人忽然問道:「你為阿飛鑄了劍?」

  蕭鑄道:「是。」

  天機老人道:「為何?」

  蕭鑄道:「因為我是鑄劍師。」

  天機老人道:「他們付了什麼代價?」

  蕭鑄道:「李尋歡給了飛刀秘譜。」

  天機老人沉默片刻。

  自懷中取出一卷古籍。

  紙色泛黃,墨跡猶沉。

  封面四字:《風雷棒法》。

  「這棒法,也可作掌練。」天機老人道語聲沉緩,「我孫家有人練成風雷掌。」

  「而我——」

  「將它配合天機棒。」

  「成為兵器譜之首。」

  天機老人將書推前。

  「給你。」

  蕭鑄目光微動。

  蕭鑄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老人抬眼。

  如古井對深潭。

  天機老人道:「我也知道……你懂。」

  蕭鑄道:「你要我為孫小紅鑄劍。」

  天機老人道:「是。」

  蕭鑄沉吟。

  如劍入鞘前那一瞬靜默。

  「好。」蕭鑄答應了下來。

  孫家這一代,依舊藏龍。

  除了天機老人,還有一人。

  催命婆婆。

  她的風雷掌,不見風,不聞雷。

  只凝寒冰,刺骨封魂。

  被打中的人,立成冰塑。

  她身旁總跟著一道影。

  鬼影子。

  劍出如魅,蹤渺難尋。


  孫家日後揚名的人,還會有。

  卻恐怕不再是天機一脈。

  而是催命婆婆那一邊。

  孫玉伯。

  已得風雷掌真傳。

  掌出亦能凝冰,封人經脈。

  其子孫劍,習了鬼影劍法。

  卻未能駕馭這一劍法。

  一劍偏差,律香川從此變成了一個太監。

  而天機老人最放不下的……

  是孫小紅。

  這一點,

  蕭鑄明白。

  小店外。

  孫小紅一直在等。

  終於。

  她看見爺爺從涼亭中走出。

  腳步很慢。

  人似疲憊。

  卻像卸下一座山。

  背,竟挺得比往日更直。

  「爺爺。」

  她喚道。

  眸中有光,光中有憂。

  孫老頭卻笑了。

  笑得像一口飲盡三十年的酒。

  「他拿走了天機棒。」

  「可我……卻感激他。」

  「從今日起,我不再是天下第一。」

  「放下虛名,返璞歸真——」

  「真好。」

  「如今我只是孫老頭。」

  「再也不是天機老人。」

  孫小紅也笑了。

  如鈴破曉風。

  「那爺爺——」

  「想不想喝酒?」

  「我陪你,喝多少杯都行!」

  「慢。」

  孫老頭忽然笑了。

  擺手。

  眼中卻有光。

  孫老頭道:「還有一事未了。」

  孫小紅眨眼:「什麼事?」

  孫老頭道:「我已請蕭鑄為你鑄一劍。」

  孫小紅一怔:「為我?」

  孫小紅眸中瞬間綻出光彩。

  驀然回首。

  蕭鑄正走來。

  步履沉穩。

  手中一冊舊籍——

  正是《風雷棒法》。

  他邊走,邊閱。

  因此走得很慢。

  直至孫老頭,孫小紅身前,蕭鑄這才是書冊一合。

  「隨我來。」蕭鑄道聲淡如煙:「鑄劍樓中,為你鑄劍。」

  三人入內園。

  鑄劍樓已在望。

  林鈴鈴靜立門外。

  林鈴鈴早已候在那裡,見他們過來,便和孫老頭、孫小紅一起在樓外等著。

  鑄劍之法,是一門秘術。

  可示人者,不足三成。

  餘下的,是血,是魂,是不可說。

  孫小紅立於風裡。

  心潮暗涌。

  他會為自己鑄出怎樣的劍?

  能否比得上林鈴鈴手中的憐花寶劍?

  能否稱她的手,合她的心?

  她凝視那扇緊閉的門。

  指尖微蜷,很是期待。、

  爐火正紅。

  他立於爐前,手持那本《風雷棒法》。

  紙頁泛黃,墨跡猶存。

  記載著數十年的修為、風雨、與雷霆。

  他沒有再看第二眼。

  手一揚。

  秘籍如蝶,投入熊熊爐火。

  火舌猛地一卷。


  吞沒。

  字跡、招式、心法……頃刻化為飛灰,熔作鐵渣。

  ——武學的終極,是忘形。

  他要以這秘籍之精,鑄劍之魂。

  他投入玄鐵。

  投入其他鑄劍材料。

  錘起。

  錘落。

  每一擊,都似帶著風雷之威。

  每一響,都仿佛舊武學的絕唱。

  火光映照他平靜的側臉。

  汗如雨下,卻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

  劍,終成。

  劍柄,熔金鑄就。

  輝煌,卻不奪目。

  似握著一束沉澱的陽光。

  劍身,寒銀流光。

  劍鞘,卻是一段溫木。

  質樸無華。

  收斂所有鋒芒。

  他持劍而出。

  推門。

  光瀉一地。

  孫小紅抬眼望來。

  呼吸屏住。

  蕭鑄將劍遞過。

  「此劍,名『天機』。」

  金柄映日,劍身藏秘,木鞘納拙。

  天機老人的目光停在劍上。

  深,沉,緩。

  天機老人:「此劍,可有玄妙?」

  蕭鑄頷首:「有。」

  孫老頭撫須:「願聞其詳。」

  蕭鑄道:「握劍在手,可定心神。」

  孫老頭道:「如此一來,卻是好劍。」

  蕭鑄聲如靜水,繼續道:「但玄妙不在持劍的右手,而在左手。」

  孫老頭疑惑嘞:「為何是左手?」

  林鈴鈴與孫小紅對視一眼。

  俱是不解。

  蕭鑄道:「此劍,可增人算力。」

  「算方位,算門派,算身形長短,兵刃輕重。」

  「甚至日光傾斜,風力強弱。」

  「算得越准,劍出越妙。」

  「一旦算盡——」

  「一劍即出,便是妙招。」

  孫老頭驀然抬目。

  眼中精光驟現,如見鬼神。

  「世上……竟有如此之劍?」

  蕭鑄卻望向孫小紅。

  「小紅姑娘家學淵博,通曉各派武學。」

  「持此劍,行走江湖。」

  「見愈多,識愈廣,劍愈妙。」

  「待算盡天下武學之時——」

  「未必不能成為絕世劍客。」

  孫老頭緩緩點頭:「有希望,非必成。」

  「但這確實是一條路。」

  「一條……最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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