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阿飛的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鑄劍樓之中。

  萬道金剛在熔爐中翻滾。

  發出星辰碰撞的聲音。

  其他異材陳列在側:

  蕭鑄赤膊。

  汗珠滴落火中。

  刺啦一聲。

  蒸騰起命運的煙。

  錘起。

  風雷動。

  錘落。

  山河驚。

  每一錘都砸在時間的節點上。

  要砸出一口江湖從未有過的…

  劍匣。

  能容最烈的劍。

  能鎮最凶的魂。

  蕭鑄的脊背在火光中繃緊。

  如弓。

  萬道金剛在熔爐中嘶吼。

  像被困的龍。

  其他材料靜靜躺在砧上:

  錘起時。

  風聲裡帶著冤魂的嗚咽。

  錘落時。

  火星迸出宿命的軌跡。

  他要打的不是劍匣。

  是江湖的棺材。

  能葬最鋒利的劍。

  就能埋最狂妄的人。

  汗。

  滴在燒紅的匣壁上。

  燙出一朵血色的花。

  無數異材,融入其中。

  忽然。

  他停錘。

  匣成。

  暗沉如子夜的天。

  卻流淌著星辰的光。

  萬道金剛熔成的匣身。

  不是平滑的。

  是千萬道細密棱痕。

  如龍鱗逆生。

  燭火照上時。

  會折射出光。

  匣口開合處。

  嵌著一線琉璃金。

  像黎明割破黑夜的縫。

  最奇的是重量。

  輕時如三頁信紙。

  重時似十座古碑。

  ——它認主。

  更認劍。

  若遇名劍鳴嘯。

  匣面會浮起血絲般的紋路。

  如脈搏跳動。

  蕭鑄以指叩匣。

  聲似暮鼓晨鐘。

  又似千年古寺的木魚碎響。

  「此匣…」

  「不裝凡鐵。」

  「只載神兵。」

  鈴鐺聲先於人至。

  林鈴鈴哼著曲兒跳進門。

  目光突然定住。

  「哇——」

  她手指懸在半空。

  指向那口暗沉如夜的劍匣。

  林鈴鈴道:「冷得像月亮…」

  「又美得像詛咒。」

  蕭鑄的手按在匣上。

  蕭鑄道:「別被皮相騙了。」

  「這匣子…」

  「將來要吞萬千劍。」

  「而劍…」

  「生來只做一件事——」

  「殺人。」

  林鈴鈴眼睛發亮。

  仿佛已看見神兵滿匣的盛景。

  忽然她眨眨眼:

  「我今天見了阿飛。」

  「他慢了。」

  「慢的就好像……」

  「我拔劍就能殺了他。」

  蕭鑄皺眉。


  爐火在他瞳孔里跳。

  蕭鑄道:「美人香本就是英雄冢。」

  「可惜了這塊好鐵…」

  「鏽得不成樣子。」

  蕭鑄道:「只是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塊好材料,如此浪費,著實可惜。」

  「去找你原來的小姐,將我的意思傳達給她吧。」

  林鈴鈴聞言,略一思索,像是明白了什麼,鄭重地點了點頭。

  ……保定府外山泉邊。

  竹籬。

  茅屋。

  這是阿飛的家。

  阿飛快步。

  越走越快。

  因為他知道有人在等。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一定正望著門的方向。

  等著他回來。

  雖然她從不讓他碰。

  但他覺得…彼此之間應相互尊重,這份情感純粹而真摯。

  終於到了家。

  阿飛推門。

  笑還掛在嘴角。

  空。

  徹骨的空。

  只有一張紙。

  在桌上白得刺眼。

  阿飛緩緩走近,拿起紙條,只見上面寫著:「我走了,因為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男人。」

  字跡秀氣。

  卻銳利的像刀片割開眼球。

  阿飛站著。

  突然笑了。

  笑聲比哭難聽。

  他將桌椅翻倒。

  像他的心一樣碎成木屑。

  然後他衝出去。

  像一匹被刺瞎眼的狼。

  月夜。

  荒道。

  此刻,兩個身著金黃色衣裳的下人,手提燈籠在前方引路,照著一對男女。

  男人氣勢如山。

  女人美若天仙。

  他摟著她。

  笑得得意。

  突然——

  草叢晃動!

  一個獵戶打扮的人沖了出來。

  是阿飛。

  他天生就有著追蹤的過人本領,即便此刻狼狽不堪。

  他腰間掛著一把鐵片。

  那根本不能算劍。

  但在他手裡——

  就是殺人的利器。

  男人看著阿飛,冷笑:

  「你就是阿飛?」

  「聽說你的劍很快。」

  阿飛根本不看他。

  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女人:

  「為什麼?」

  林仙兒笑了。

  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他是向應天。」

  「金錢幫的左右護法之一。」

  「如今是上官金虹除了荊無命之外的最強幫手。」

  「你算什麼?」

  「一個獵戶。」

  「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

  阿飛的手突然握緊劍柄。

  指節發白。

  原來,向應天本與白天羽、馬空群一同在關外開拓勢力,

  然而,白天羽為人獨斷專行,凡事都要自己掌控主導權。

  白天羽是太陽。

  太灼熱。

  太耀眼。

  向應天是影子。

  再努力。

  也越不過光。

  向應天即便能力出眾,做事盡心盡力,卻始終只能屈居白天羽之下,心中難免生出不滿。


  馬空群是風。

  永遠在等。

  等太陽下山。

  馬空群一直暗藏心機,等待著合適的時機謀取更大的利益。

  可向應天不甘。

  像困在籠中的鷹。

  終於不願再這般憋屈下去,正巧借著來中原尋找白天羽的契機,他毅然決然地加入了金錢幫。

  上官金虹懂野心。

  更懂用有野心的人。

  給他權。

  給他勢。

  給他不再低頭的尊嚴。

  在金錢幫中,向應天能夠主持一部分人事物,擁有了實實在在的話語權,不再像在神刀堂時,如同一個打雜的,事事都得聽憑白天羽的決斷。

  此刻,向應天看著眼前的阿飛,眼中滿是輕蔑,毫不客氣地喝道:「滾吧!」

  「啊!」阿飛憤怒地怒吼一聲,

  吼聲。

  像受傷的狼。

  心中積壓的痛苦與不甘瞬間爆發,手中的劍如閃電般刺了出去,

  劍光乍起!

  直刺向應天咽喉。

  太快。

  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但向應天笑得更快。

  掌已出。

  摧心掌!

  掌風震碎劍光。

  鐵劍應聲而斷。

  餘力未消。

  重重印在阿飛胸膛。

  阿飛整個人人飛了出去。

  砸進泥濘。

  像條死狗。

  「別殺他!」

  林仙兒的聲音響起。

  帶著一絲顫抖。

  「他畢竟…愛過我。」

  向應天收掌。

  嘴角揚起。

  「聽你的。」

  大笑聲中。

  他摟著美人轉身離去。

  此時,天空中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阿飛身旁的泥地上,

  雨。

  像天破了個窟窿。

  阿飛躺在泥中。

  任憑雨水沖刷。

  此刻阿飛的眼中,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遭逢如此變故,這般打擊對他而言實在太過沉重。

  與此同時,在一旁的樹林之中,蕭鑄與林鈴鈴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林鈴鈴撐著傘。

  蕭鑄站在傘下。

  林鈴鈴皺著眉頭:「為什么小姐不要他?」

  蕭鑄的聲音混著雨聲:

  「有的女人打扮花枝招展,像蝴蝶。」

  「永遠追逐更香的花。她們愛慕虛榮,又貪圖新鮮,註定會一個接著一個地更換身邊的人。」

  林鈴鈴聽後,惋惜地道:「小姐終究是不識得阿飛的好。」

  蕭鑄道:「很多女人都這樣。」

  林鈴鈴像是在喃喃自語,又重複了一遍:「很多女人都這樣?」

  蕭鑄道:「是的,女人都這樣。」

  女人的心…

  有時比雨還涼。

  比風還散。

  從不會專注於一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