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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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滴終於穿透雲層,重重砸在索倫的肩頭,傳來陣陣涼意。

  索倫仰起臉,灰暗的天幕,密布的烏雲,壓在威森堡的上空。

  索倫不緊不慢地打開手中的黑色雨傘,這是臨別時,懷特先生執意塞給他的,以防一會下雨,讓索倫下周一上班的時候還到圖書館。

  走在威森堡的街道之中,視線逐漸被遮擋,煤煙與霧氣在雨水中交織,天空仿佛一塊濕淋淋的灰色帆布,籠罩著街道與樓宇,使整座城市陷入陰鬱朦朧的氛圍中。

  正如索倫此時的心情一般,不知道該興奮還是悲傷。

  他回憶著剛才和懷特先生的對話,以及對方告訴自己的辛秘。

  「真相往往比最離奇的想像還要荒誕。」

  「那些暴行並非後人杜撰,托雷斯三世早年的瘋狂與嗜血,都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索倫並不明白:「那為什麼...」

  「但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的幕後推手另有其人,你覺得會是誰?」

  「反對他起義的民間組織?」索倫試探道。

  懷特搖搖頭。

  「奧利維亞家族的陰謀?」

  「不是。」

  「難道是那些不被奧蘇帝國承認的子嗣?」

  懷特依舊搖著頭:「都不是。」

  「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深入探究歷史,歷史絕非僅憑後人的臆測與推斷就能還原的猜想,它需要嚴謹的證據,需要系統的考據。」

  「真相往往披著荒誕的外衣,以最離奇的方式顛覆常人的認知。」

  「但倘若我們因畏懼它的不可思議而止步不前,那麼它便永遠深鎖於迷霧之中,永遠也只能是謎團。」

  「凡人的一生太短暫,唯有對於歷史的傳承,才能讓文明超越個體的極限。」

  懷特緩緩放下茶杯,一字一頓地開口道:「刻意策劃了這些血腥暴行的人,正是托雷斯三世自己。」

  「什麼!」

  索倫幾乎驚喊出來,甚至猛地從藤椅上跳了起來。

  這個念頭不是沒有在他腦海中閃過,但他卻不敢向著更深處想像。

  索倫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會刻意去做那些瘋狂的暴行,刻意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歷史上的暴君。

  「您又是從哪裡知道的呢?懷特先生。」

  索倫不解地問道。

  懷特默默地品了一口茶,一口熱氣呼出,隨後說道。

  「我和其他研究人員見過晚年他的日記了。」

  「日記?」

  「是的,他晚年將自己幽閉在城堡中,寫下的有關於他早年間回憶相關的日記。」

  「但奧蘇王國內戰的炮火焚毀了大部分原始手稿,我們所收集復原的也僅僅只有那本日記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更令人不安的是,托雷斯三世日記中記載的部分內容,多是一些瘋言瘋語,即便將那些古奧蘇語翻譯過來,也是無法理解的混亂段落。而且其中許多詞彙很可能是托雷斯三世自行創造的,在古奧蘇語中根本沒有那些單詞,而且那些單詞的字體與古奧蘇語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即便是專門研究古奧蘇語及其演變的專家也無法理解破譯那些文字。」

  難道是有關於穿越的事情!

  索倫不禁瞪大了眼睛。

  但他還是克制自己,儘可能不表現出不必要的震驚。

  「除此之外,他的日記中記錄了些什麼?懷特先生。」

  老學者一臉凝重,全然沒有剛才的輕鬆。

  「他在日記中有一個段落提到他認為自己曾洞悉過某種「真相」,或者說是現實。」

  「在他繼位前的青年時代,托雷斯三世曾是個狂熱的探險家。」

  「而奧蘇帝國即便在最鼎盛的時期,他們的版圖也從未真正觸及北大陸的凍土荒原,連中部廣袤的森林之中都還藏著無數空白。」

  「他在日記中詳細記述了發現一座古老遺蹟的經過,這段經歷從未出現在任何官方史料中,但我們對於這個遺蹟的了解十分有限。」

  「因為日記最關鍵的內容恰好在下一頁,但我們至今還未找到連接著那一頁日記的其他部分。」


  「但在有限的內容中,我們得以稍稍窺見一點,那個遺蹟的樣貌。」

  懷特閉上眼睛,一字不差地用古奧蘇語複述了一遍日記上的內容。

  「我記得那時,我終於穿過岩縫抵達「遺蹟」的內部,那座「遺蹟」的內部是由某種灰白色的金屬構成的。」

  「那種金屬摸起來沒有溫度,聞起來沒有氣味,卻讓人感覺無比堅固,叩擊時會發出詭異的蜂鳴聲。」

  「隨後我深入,繼續深入...」

  「但那時的一切讓我感到奇詭,那似乎是某種遠超現在科技水平的機器,我無法理解其原理,它沒有齒輪,沒有管道,它似乎有著某種按鍵連接著這台機器的主體。」

  「時至今日,我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

  「我記得,在那一旁的透明柜子中,有數十支管狀機械,它的外形與火器火槍類似,但卻完全不同,我記得那個透明柜子無法打開,也無法繼續對那些機械進行進一步觀察。」

  「但如今我能夠確定,那一定是某種類似火槍的武器。」

  「深入,繼續深入...」

  「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怕,我當時是被什麼驅使著繼續深入的。」

  「如果我沒有選擇深入,也許就不會看到那個...」

  「透明的巨大玻璃...」

  「在那之後的黑暗...」

  「放棄...」

  「痛苦...」

  「但我已經無法停止...」

  「深入,繼續深入...」

  日記的內容到這裡就停止了。

  索倫·莫德瑞斯在大學中學習過古奧蘇語,所以現在的索倫也能明白這日記的內容。

  但此時他就像是聽完了一整個恐怖故事一樣。

  「日記的記載在這一頁戛然而止。」懷特的手指突然攥緊了茶杯,「但托雷斯三世留下的隻言片語已經足夠駭人。那些灰白牆壁,未知機械和厚重的玻璃屏障,無一不昭示著這座遺蹟的異常。」

  老學者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某種近乎敬畏的顫抖:「以第三紀元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製造出那樣的造物...即便是第五紀元的今天,我們也未必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

  「有一點可以確定,小索倫。」

  「托雷斯三世的轉變一定與那座詭異的遺蹟有關。」

  聽到這裡,索倫的心也加速跳動起來,他只感到自己似乎隱隱有觸碰到某種真相,但卻不敢下定論。

  難道那座「遺蹟」來自他的時代嗎!?

  但這些描述還是太過模糊,而且並沒有更多關鍵信息。

  思考片刻後,索倫小心翼翼地問道:「有更多與那個遺蹟相關的信息嗎?懷特先生。」

  懷特搖搖頭:「根據現有日記記錄的時間來判斷,托雷斯三世的精神狀態轉變與遺蹟探索存在明確的時間關聯,他的瘋狂偏執與那些無法理解的決策,都是在從遺蹟歸來後才逐漸顯現的。」

  「而那座橫貫北大陸的「巨型城牆」,恐怕正是遺蹟中那個「真相」催生的產物。」

  「這個課題在學術界鮮少有人涉足,但根據我們團隊對日記殘篇的破譯,托雷斯三世建造城牆的動機,顯然與他從遺蹟中帶回的某種超越時代的認知密切相關。」

  「關於「巨型城牆」的建造動機,學界存在三種主流假說。」

  「第一種觀點認為,城牆是某種防護設施,用於阻擋來自極北之地未知威脅的南侵,也許威脅來源於他深入那座「遺蹟」之中,窺見的「真相」。」

  「第二種假說則與遺蹟直接相關。托雷斯三世在日記中明確提及「需要掩蓋真相」,這與他在官方史料中刻意自我抹黑的行為高度吻合,城牆很可能是為了封存那座「遺蹟」而建造的。」

  「而第三種假說,則涉及那些被主流史學界視為傳說的存在。部分研究者堅信,城牆實際是履行與精靈,矮人等超凡智慧生物契約的產物,一道永遠隔絕兩種不同文明之間的屏障,因為在托雷斯三世的日記之中也的確提到過這兩種超凡生物。」

  索倫聽聞著,若有所思,突然有所想法。

  「難道說托雷斯家族的隱秘也與這些有關。」

  懷特擺了擺手:「托雷斯家族的秘辛已偏離我們的核心課題,並不是我們需要探查的重點。」

  「不過,若能有幸找到一位托雷斯後裔參與研究,許多謎題或許能迎刃而解。」

  「但很可惜的是,這個家族近三十年來,再無人聽聞過他們的蹤跡,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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