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沮授之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7章 沮授之計

  白馬津,呂布大營。

  戰雲密布,黃河的波濤聲與軍營的操練聲交織在一起,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突然,數匹快馬接連闖入大營。

  「報—!大將軍!緊急軍情!」

  「講!」

  「朝廷頒布詔書,正式冊封曹操為兗州牧,平東將軍!」

  「報—一!曹操盡起大軍,打出奉詔討逆」旗號,兵發陳留,直撲張邈!

  」

  「報——!濟北相鮑信率精銳步騎,自濟北國南下,兵鋒直指濮陽!」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呂布身上。

  高順等將領面露凝重,他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曹操此舉,不僅洗白了自己,更將一把無形的枷鎖套在了呂布的脖子上。

  呂布在短暫的沉默後,非但沒有震怒,反而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冷笑:「好!好一個朝廷,好一個王允!當真是好手筆!一招棋,便赦免了國賊,給我套上了籠頭。」

  「諸君都聽到了?曹操已得朝廷冊封,他與鮑信東西對進,兩面夾擊!袁紹這瓮中之鱉,滅亡只在旦夕之間!」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遙指南岸的官渡營壘,聲如虎嘯:「但我們,能眼睜睜看著曹操搶先拿下陳留和濮陽嗎?」

  「不能!」眾將齊聲怒吼。

  「一旦陳留、濮陽插上曹操的旗幟,那便是朝廷欽封州牧的城池!本將軍若再攻打,便是攻擊王師,形同造反!」

  呂布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屆時,我等便真的被鎖死在這河北之地!什麼逐鹿中原,什麼匡扶天下,都將成為泡影!」

  「大將軍!我等誓死追隨!」高順等人語氣決絕。

  眼前都是并州舊部,忠誠可以信任。

  呂布頷首,冷然道:「傳我將令!」

  「諸將,隨我親率中軍,全軍強渡官渡!」

  「吼——!謹遵大將軍令!」

  官渡,袁譚大營。

  「報——!曹操盡起大軍,兵發陳留!」

  「報——!濟北相鮑信率精銳,南下直撲濮陽!」

  「報——!對岸呂布大軍全線強渡黃河!」

  袁譚聽著這些消息,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癱坐在帥椅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前有猛虎,後有餓狼————天要亡我袁氏嗎?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他絕望地看向沮授:「公與先生,若在此阻擋呂布,則陳留、濮陽必落入曹操之手,父親危矣!

  若回師救援,則黃河天險拱手讓人,兗州門戶大開,放呂布這頭虓虎進來,我等同樣是死路一條!

  橫豎————都是死局啊!」

  帳內一片死寂,眾將皆面露悽惶,仿佛已看到袁氏基業崩塌的慘狀。

  沮授的臉上卻浮現出看透一切的平靜。

  他緩緩起身。

  「公子,速速撤軍,放棄官渡,全軍回援濮陽!」

  「什麼?」袁譚猛地抬頭,難以置信,「放棄官渡?那豈不是將兗州門戶徹底向呂布敞開?」

  「正是要洞開這門戶!」

  沮授眼中爆射出決絕的光芒。

  「既然我等已無生路,那便不能讓我們的敵人好過!

  朝廷、王允,不是想用曹操這條惡犬來制衡呂布那頭虓虎嗎?

  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我們就是要放呂布進來!

  將這頭無人能制的虓虎,放入中原這片獵場!

  我要這煌煌四百年漢室,為袁氏————殉葬!」

  這番話,如同來自地獄的詛咒,讓整個大帳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所有人都被沮授這同歸於盡的瘋狂計劃所震撼。

  袁譚怔在原地,看著平靜的沮授,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這已不是求生之策,而是復仇之計,是拉著所有仇敵一同毀滅的絕唱。


  袁譚眼中也閃過一絲狠戾與釋然。

  「好!就依先生之言!傳令三軍,丟棄輜重,輕裝簡從,連夜撤離官渡,回師濮陽!」

  「就算死,也要看著這天下,為我們袁家陪葬!」

  官渡空營,朔風蕭瑟。

  袁譚大軍倉皇撤離,唯有中軍大帳前,一名文士按劍而立,衣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神色卻是異樣的平靜。

  正是沮授。

  呂布高踞赤兔之上,目光如電:「沮授,你主棄軍而逃,獨留你在此,是欲效法古人,以身殉主麼?」

  沮授淡然一笑,聲音清晰而堅定:「非是袁譚棄我,是授特意在此,等候大將軍。

  授一人在此,可抵十萬甲兵。

  大將軍可敢與授單獨一敘。」

  「狂妄!」一旁華雄怒喝,「階下之囚,也敢口出狂言!」

  呂布卻抬手止住華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死到臨頭,尚敢如此。我倒要聽聽,你如何能抵十萬大軍。」

  他環顧左右,「爾等退下,我與沮授先生,單獨一敘。」

  「主公,小心有詐!」張遼急諫。

  呂布大笑,翻身下馬:「無妨!沮公與乃河北義士,非行詭詐之人。我平生最敬的,便是這等膽魄!」

  帳內,二人對坐。

  「先生有何指教,現在可以說了。」呂布開門見山。

  沮授直視呂布,目光灼灼:「授在此,是為獻上破局之策。

  請大將軍先攻陳留!

  我主袁公,必傾盡全力,固守濮陽,以待王師!」

  呂布眼神一凝,「你是袁本初心腹謀臣,如今卻為我劃策?

  教我捨棄近在咫尺的濮陽,轉攻陳留?

  此莫非是緩兵之計,或是驅虎吞狼之謀?

  我為何要信你?」

  「因為,將軍與授,乃是同道中人。」

  「同道?」呂布眉頭緊鎖,「我與你主有血海深仇,滅你基業,何來同道之說?」

  「仇怨是私,天下為公。」

  沮授慨然道,「授畢生之願,非為袁氏一門之興衰,乃在推倒這腐朽不堪的漢室!

  遍觀四海,能行此雷霆手段,敢為天下先者,唯大將軍一人耳!

  在此道上,將軍豈非授之同道?」

  呂布默然。

  他的志向,在真正的有識之士眼中,早已不是秘密。

  沮授能看破,他並不意外。

  見呂布不語,沮授繼續道:「將軍若依我言,速取陳留,再取濮陽,成掎角之勢,則兗州西部盡在掌握。

  屆時,將軍便可以大將軍之名,號令曹操、劉備共伐國賊袁術!

  此乃陽謀,彼等若從,則將軍可借征伐之名,將勢力滲入豫、揚;

  彼等若不從,便是抗命,將軍討之,名正言順!

  如此,中原大門,將為將軍徹底敞開!」

  這番謀劃,與呂布、李儒的戰略不謀而合,甚至更為激進果斷。

  呂布不由贊道:「先生洞若觀火,深謀遠慮!布,受教了。」

  「先生大才,布心嚮往之。何不留下,與我共襄盛舉,開創這你我所望之新天?」

  沮授聞言,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道同,然路不同。將軍,恕授不能從命。」

  呂布愕然:「方才先生還言同道,此刻為何又道不同?」

  「在推翻漢室此一目標上,你我為同道。

  然,在推翻漢室之後,欲建立何等天下之理念上,你我將分道揚鑣。

  將軍欲以強力塑新世,沮授必是將軍新朝盛世之攔路人。」

  他整了整衣冠,肅然跪坐,俯身下拜:「故,請大將軍————殺我。」

  「全我忠義名節。」

  帳內一片死寂。

  呂布看著眼前這個主動求死以全道義與名節的謀士,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敬佩,有惋惜,更有一種英雄相惜的慨嘆。

  他沉默良久,方才長長嘆息一聲:「先生————何其愚也!何其剛也!」

  他站起身,走到沮授面前,鄭重地拱了拱手:「先生放心。他日攻破濮陽,我必保你沮氏一門老小性命無虞!」

  沮授再次深深下拜:「如此————沮授,拜謝大將軍恩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