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袁隗的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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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河南尹官署。

  呂布以執金吾的名義行文,要求河南尹派仵作公開驗屍,並廣邀士族清流到場圍觀,以示公正。

  場地中央,一副擔架上,衛仲道的屍身被一幅素白布單覆蓋,只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顯得格外刺眼而寂靜。

  河南尹派來的官家仵作已然到位,他面無表情地打開一個陳舊的皮製工具囊,開始做準備工作。

  周圍鴉雀無聲,只有金屬碰撞的輕微響聲格外清晰。

  只見那仵作先是取出一柄尺余長、寒光閃閃的窄刃剖屍刀,用布擦拭了一下;

  接著又拿出幾把大小不一的鉤、鑿、剪,整齊地排列在一旁的木案上。

  這些冰冷、專業的工具在日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澤。

  幾位被請來圍觀的清流名士已然面露不忍,紛紛以袖掩面或側過頭去。

  呂布和陳宮好整以暇,驗屍還未開始,因為衛家的人還未到。

  不多時,一隊車馬駛來,下來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沉靜,眼神悲憤。

  正是聞訊趕來的河東衛氏家主,衛覬,字伯覦。

  衛覬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下車,他一眼就看到了場中那蓋著白布的屍身和仵作手邊那些閃著寒光的鋒利工具,頓時目眥欲裂。

  他沙啞地對呂布道:「溫侯,不必驗了。吾弟仲道自幼體弱,久病纏身,此番乃是舊疾復發,藥石無靈而故。

  此乃家事,亦乃不幸。為存亡者體面,衛家顏面,請溫侯允我領回幼弟屍身,入土為安,免受刀斧之辱。」

  呂布按陳宮事先交代,順水推舟:「哦?既然是病故,那便請衛君節哀,領回令弟好生安葬吧。」

  衛覬轉身抱起衛仲道已然冰冷的屍身,每一步都走得沉重無比。

  這份屈辱與仇恨,已深深刻入骨髓。

  河東衛氏,百年豪族,縱經衛子夫之禍而衰,然底蘊猶在,此仇必報!

  呂布與身旁的陳宮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前危機暫解,但二人心知,與河東衛氏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消息傳至袁府密室。

  袁隗與王允相視一笑。

  「妙哉!呂布果然中計!」

  袁隗捋須輕笑,「衛仲道因何而死,無關緊要。他死在呂布門前,便是夠了。

  呂布欲以官法驗屍,看似高明,實則正觸衛氏逆鱗!

  羞辱士族屍身,此乃大忌!

  衛伯覦表面隱忍,心中仇恨必如滔天巨浪。」

  王允點頭附和:「袁公明見。河東衛氏,自衛青以來便是地頭蛇,董仲穎在河東時亦多方結交,恩惠深厚。

  今呂布與之結下死仇,我等只需稍加串聯,衛氏必欣然與牛輔、董越等董卓舊部聯手。

  屆時,呂布腹背受敵矣!」

  真正的殺招,不是市井流言,而是這即將到來的刀兵之災!

  太后宮中。

  何太后聽著心腹宦官的稟報,失望地搖了搖頭:「呂布啊呂布,這就是你尋來的賢才?

  破小局而失大勢,終是武夫之見,中了袁隗老賊的圈套了。」

  司徒府前。

  呂布親率二百精銳緹騎,甲冑鮮明,將司徒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引得無數百姓和官員圍觀。

  呂布於馬上,聲如洪鐘:「諸位公卿、雒陽百姓且聽真!

  我呂布行事,光明磊落!

  今日圍府,非為私怨,只為討個公道!」

  「乃是這司徒王允,前日邀我入府,信誓旦旦,言道蔡侍中之女蔡琰才貌雙絕,家世清流,願為我保媒!」

  「我呂布敬他是朝廷重臣,方才信其所言!

  我至今未知蔡琰與衛氏有婚約,

  未曾向蔡邕提親,

  更未曾逼迫衛仲道退婚!

  我亦是受小人蒙蔽,無辜受累之人!」

  「一切禍端,皆由王司徒而起!」

  最後,他斬釘截鐵道:「布雖出身邊地,亦知禮義。蔡琰小姐乃名儒之後,才學品行皆為世人所敬仰,布一介武夫,不敢唐突佳人,更不容其清譽被小人玷污。此事就此作罷!」


  一石激起千層浪!圍觀人群譁然!

  所有矛頭瞬間調轉,直指王允。

  百官面面相覷,難以置信:一向以忠正清廉示人的王司徒,竟會辦出這等糊塗事?

  將已有婚約的女子推薦給呂布?

  王允氣得渾身發抖,衝出府門,指著呂布大罵:「呂布!你帶兵圍我府邸,脅迫大臣,眼中還有沒有朝廷法度!老夫定要上奏太后,彈劾於你!」

  呂布大怒,作勢便要下令沖府。

  就在此時,太尉盧植及時趕到,奮力勸住雙方,場面才勉強穩住。

  消息再度傳入宮中。

  何太后聞言,不禁以手扶額,眉頭緊鎖:「這陳宮……計策雖刁鑽,卻仍是莽夫之謀!

  與呂布如出一轍!

  袁隗此計,意在沛公!

  他們豈是真要污呂布之名?

  他們要的是呂布徹底開罪蔡邕,自絕於士林!

  可憐那蔡琰,未過門便成望門寡,經此一鬧,名節盡毀,已成士族笑柄,日後如何許人?

  蔡伯喈愛女如命,此番怕是要將呂布恨到骨子裡了!」

  但旋即,她鳳目微眯,閃過一絲冷光:「不過…也罷。他此番自絕於清流,便只能更緊地依附於朕。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

  與此同時,這幾日,雒陽坊間颳起更猛烈的桃色旋風。

  傳言道:溫侯呂布之所以拒絕蔡才女,非因其他,乃是因他早已與議郎何顒、城門校尉伍瓊、尚書周毖等幾位大人的愛妾暗通曲款,私情甚篤,不忍再娶新人耳!

  這流言繪聲繪色,細節豐富。

  如何顒妾室眼角有淚痣,伍瓊妾室擅舞等,且因主角是幾位官員,傳播起來毫無禁忌。

  議論太后是死罪,議論官員的風流韻事有何可怕?

  不但百姓在街頭巷尾交談。

  甚至守城的禁軍士卒都聊得津津有味。

  這股桃色風暴迅速壓過了太后面首謠言的風頭。

  何太后在深宮聽聞此事,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以毒攻毒,禍水東引?這陳宮……倒真是有點意思。」

  袁府密室內,氣氛截然不同。

  何顒、伍瓊、周毖三人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頭上那頂無形的綠帽壓得他們抬不起頭,只覺同僚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憫與嘲諷。

  「無恥!定是那陳宮之計!何其歹毒!」周毖捶胸頓足。

  「我等還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伍瓊掩面長嘆。

  袁隗面色陰沉:「此謠惡毒,在於無從辯解,且傳播極廣。如之奈何?」

  王允沉吟道:「若要蓋過此等醜聞,唯有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波,轉移天下人視線。」

  袁隗眼中精光一閃,深吸一口氣:「你是說策劃河東衛氏與董卓餘黨起事?」

  但他隨即面露猶豫,沉吟道:「只是……本初、公路在渤海和南陽根基未穩,時日尚淺。倉促之間行事,恐呼應不及,反受其累啊。」

  王允聞言,急切地勸說道:「袁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本初公路未準備好,難道太后與呂布便準備好了嗎?」

  他見袁隗意動,繼續剖析利害:「呂布剛剛接管西園軍,尚未完全收服人心,各部校尉猶在觀望!

  若假以時日,等他徹底整合西園軍,再對北軍五營乃至宮中禁軍下手,屆時京畿兵權盡入其手,鐵板一塊,我等還有何機會?

  眼下正是他們最為脆弱之時!機不可失啊,袁公!」

  袁隗聽完,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王允的話句句戳中要害。

  現在確實是呂布和何太后防禦最薄弱的時候。

  良久,袁隗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決絕,他重重一拍桌案:

  「子師所言極是!便依你所言!」他轉向眾人,下令道:

  「即可安排下去,聯絡河東衛氏、牛輔、董卓等殘部,即刻起事,攻掠河東郡!」


  王允眼中閃過一抹陰狠,道:

  「袁公,待河東亂起,聲勢造大之後,我等便聯名上表,泣血懇求朝廷速派大將征討,以安天下之心。

  表文中須極力強調叛軍乃董卓餘孽,兇殘暴虐,非溫侯這般天下無敵的猛將不能克之!」

  「屆時,輿論洶洶,皆言非呂布不可。

  太后若強行拒絕,便是坐視國難不顧,必失天下人心。

  她即便心中疑慮,迫於大勢,也極有可能不得不派呂布出征!

  只要呂布大軍一離京……」

  袁隗聽完,撫掌笑道:

  「善!大善!子師此計,乃陽謀也!捧殺其上,迫其就範。如此,何後雖智,亦難破局。」

  「屆時,京中空虛,我等便可依計,由伍瓊控制城門,周毖、何顒聯絡宮中內應,策動禁軍與西園軍中的忠義之士,清君側,保護太后與天子,剷除呂布!」

  何顒等人紛紛附和:「妙計!必致呂布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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